寫作·魷魚遊戲（試辦）［已結算］ - 《荊棘與玫瑰》——214號玩家

《荊棘與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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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的工作室位於城市的頂端，一棟俯瞰眾生的摩天大樓頂層。那裡沒有窗戶，只有四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將雲層與霓虹燈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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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美，艾麗。但這種美，是庸俗的，是有期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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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三件式黑色西裝，手裡端著一杯深紅色的液體，不知是酒還是別的什麼。他繞著艾麗緩慢地走了一圈，他的觸摸、眼神，都沒有一絲情慾，只有鑑賞家面對一塊上等璞玉時的挑剔與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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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穿著單薄的芭蕾舞衣，忐忑地站在房間中央。作為一名渴望成名卻始終在二線徘徊的芭蕾舞者，年齡是她最大的敵人。二十六歲，對於芭蕾舞者來說，已經開始走向衰老。她不甘心，她渴望成名，渴望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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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渴望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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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我聽說您能讓模特兒成為永恆的傳奇。」艾麗的聲音在顫抖，既因為緊張，也因為興奮。杜先生是享譽國際的神秘人體藝術家，他的每一件作品，或者說每一位模特兒，在展出後都會獲得世界級的聲譽，雖然她們隨後都會神祕引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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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是需要代價的。」杜先生停在她身後，冰冷的手指輕輕劃過她裸露的脊背，「痛苦是滋養美麗最好的肥料。妳願意為了極致的藝術，獻祭妳的肉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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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看著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焦慮、平庸、岌岌可危。她不想被遺忘，她想成為舞台上那朵最耀眼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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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她咬著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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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笑了，那笑容優雅而殘忍。「很好。簽了這份合約，我們就開始雕刻妳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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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的改造，艾麗還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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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更像是高強度的醫美手術。抽脂、微調骨骼輪廓、去除多餘的肌肉線條。杜先生的手法極其精湛，他不需要麻醉師，親自操刀。手術刀劃開皮膚的聲音，在他聽來彷彿是樂章的前奏。他喜歡看著她在局部麻醉中保持清醒，看著手術刀劃開她的皮膚。他說，這是藝術家與畫布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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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蕾講究輕盈，妳的肋骨太寬了，影響線條的流暢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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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影燈下，艾麗半夢半醒地聽著骨頭被磨掉的聲音。

滋滋——滋滋——。

麻藥讓她感覺不到痛，但那種骨骼震動的酥麻感，卻順著神經爬滿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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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期是在工作室的無菌房裡度過的。杜先生不允許她照鏡子，只給她注射一種淡粉色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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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怎麼樣？」杜先生每天都會來檢查傷口，又用各種工具精確測量她身體的每一個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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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變輕了。」艾麗虛弱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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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夠。」杜先生搖搖頭，眼神狂熱，「玫瑰的莖必須纖細脆弱，才能支撐起花朵的艷麗。我們該進行下一步了，種植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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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沒有全身麻醉。杜先生說，神經的細微抽搐會賦予肌肉最真實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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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俯伏在手術台上，感覺到冰冷的金屬被強行植入她的脊椎兩側。那是杜先生特製的「荊棘」，一排帶有倒鉤的鈦合金支架。它們穿透皮膚，勾住她的背部肌肉，強行將她的身姿固定在一種極限的挺拔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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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劇痛讓艾麗慘叫出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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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住。」杜先生的聲音依然溫柔，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痛感會讓妳的肌肉繃緊，線條才會漂亮。妳現在就像一株正在生長的植物，正在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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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荊棘」的植入，艾麗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彎腰，甚至無法放鬆背部。她必須時刻保持著昂首挺胸的姿態，稍有鬆懈，體內的倒鉤就會刺痛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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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刻伴隨的疼痛，讓她的眼神變得迷離而脆弱，透著一種病態的楚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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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對此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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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啊，這就是我要的眼神。瀕死前的掙扎，才是生命最絢爛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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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噩夢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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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階段，是「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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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是人體最無趣的包裝。」杜先生拿著一把極薄的解剖刀，輕輕挑起艾麗肩頭的一塊皮膚，「我們要讓它像花瓣一樣層層疊疊地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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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對艾麗進行大面積的皮膚剝離和重塑。他並不是切除皮膚，而是將皮膚邊緣切開，用特殊的化學藥水浸泡，使其邊緣捲曲、硬化，呈現出如同乾枯玫瑰花瓣般的色澤和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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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福爾馬林和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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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看著自己的手臂、大腿，原本光滑的皮膚變成了詭異的、半透明的深紅色「花瓣」。每一次呼吸，那些「花瓣」都會隨著肌肉的顫動而微微開合，彷彿真的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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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終於壓倒了虛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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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做了……杜先生，求求你，停下來……」艾麗哭喊著，試圖從手術台上爬起來。她看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身體，崩潰了，「這是怪物！這不是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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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停下手中的刀，冷冷地看著她。「怪物？世人只會膜拜他們無法理解的美麗。妳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艾麗。妳現在走出去，只會被當作異類關進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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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報警！」艾麗掙扎著想要抓起旁邊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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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她試圖站起來的一瞬間，她驚恐地發現，她的雙腿毫無知覺。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像個壞掉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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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腿……我的腿怎麼了？」她驚恐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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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蹲下身，像安撫寵物一樣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指了指她的腳後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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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兩道整齊的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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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蕾舞者最美的時候，就是踮起腳尖的那一刻。」杜先生微笑著解釋，「為了讓妳永遠保持那個姿態，我切斷了妳的跟腱，並植入了支架。從現在起，妳只能踮著腳尖，或者……被懸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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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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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被安置在一個巨大的、充滿淡金色防腐液的玻璃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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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死，但也不能說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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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的「修剪」中，杜先生切除了她的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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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是不會說話的，沉默是最高貴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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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為了防止她亂動破壞造型，杜先生在她的關節處釘入了鋼釘，將她固定成一個極致扭曲卻又充滿張力的芭蕾舞姿。單腳踮著足尖點地，雙手高舉向天，背後的「荊棘」刺破皮膚，身上的「花瓣」在液體中緩緩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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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株盛放的玫瑰，既瘋狂又美麗，既妖豔又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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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廳的大門打開了。穿著禮服的社會名流、藝術評論家們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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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打在玻璃箱上，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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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這簡直是神蹟！」

「看那皮膚的質感，就像真的玫瑰一樣！」

「那種痛苦又聖潔的眼神，太震撼了！」

「這雕塑太逼真了，皮膚的紋理，還有那種痛苦的張力……」

「杜先生，這真的是用特殊材料做的嗎？看起來像活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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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美聲、掌聲、快門聲，瞬間淹沒了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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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在玻璃箱裡，被強效鎮靜劑控制著，意識清醒，卻動彈不得。她看著玻璃箱外的一張張臉，看著他們眼中的讚賞、驚豔、痴迷。沒人知道她還活著。沒人知道這具被金屬穿透、被藥水浸泡的身體裡，還禁錮著一個瘋狂尖叫著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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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先生站在玻璃箱旁，享受著眾人的恭維。他轉過頭，隔著玻璃與艾麗對視，舉起酒杯，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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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成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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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的眼角，緩緩滲出一滴鮮紅的眼淚。它劃過她蒼白如紙、卻又妖豔如花的臉龐，在防腐液中慢慢暈開，像是一朵正在凋零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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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死寂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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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流淚了！」

「太精彩了！」

「連眼淚都設計得這麼精妙！」

「這是點睛之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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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的意識在無盡的痛苦中逐漸沉淪。她終於明白，杜先生沒有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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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確實成為了永恆的藝術品。

一座用血肉堆砌的、活著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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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盡的掌聲中，艾麗彷彿又回到了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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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次，她穿著紅舞鞋，在一片荊棘叢中，跳著一支永不結束的死亡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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