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魷魚遊戲（試辦）［已結算］ - 096 永不对称的天平

小时候，家里阁楼存放着一个铜做成的天平。

由于很久没有被人使用过了，天平上落下厚厚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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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非常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八岁那年的清明节。

当时我随家里人回家乡祭祀祖先。

到坟场门口了，所有男士们（包括我的父亲）都把女人留在场外，

不让我们进去祭奠。

“女人不能祭祀先人，这是传统。”

他们这一句话，压死了我们最后一根稻草。

我从那天起就想，人们内心的那个天平，都是会倾斜到男性身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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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我考上法学院，只是黄铜天平突然裂了。

母亲闻声赶紧冲上阁楼，用颤抖着的手抚摸它的裂痕。

“这是……什么不祥之兆吗？”

我盯着地面上的天平残块，说道：

“不，这预示着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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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学校毕业后受理的第一个案件，是关于一位老妇人的。

当事人七十岁，独生女。

父母去世后，老宅和祖屋就由自己的堂兄弟继承管理。

因为“女人不能继承家产”。

她认了，毕竟这是传统。再者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想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

但当她要求清明节回乡给父母扫墓时，堂兄弟拒绝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来祭祖，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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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其他亲戚阻挡在家族坟地外，只能远远看着。

“我就想给我爸妈磕个头，”我永远记得，

她老泪纵横来到我面前诉说的样子，

“这也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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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此查遍了法律。

《民法典》第1127条，继承权男女平等。

但对于“祭奠权”——这项基于血缘和伦理的权利，法律并没有明确解释，只有原则性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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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以“祭奠权”为由起诉。

立案过程便是一波三折，不少同行也劝我放弃这个案子。

“祭奠权算是家庭纠纷吧？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案件，你为什么执着于它呢？”

我并没有回答这些质疑，而是更加专注于这个案子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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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那天，法院里几乎坐满了人。

我知道，他们大多数都是因为这个离奇的“祭奠权”案件而来。

对方律师大谈家族传统、民俗、家族规矩、纠纷。

在等对方辩解完后，我才慢慢地站起来。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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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八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和家庭生活领域享有与男性完全平等的权利。”

我嘴上不停，继续说着：

“传统让女性不能继承祖产，法律已经纠正了。

现在，传统连她祭拜自己父母的权利都要剥夺。

今天，如果我们在这里，连女性给亲生父母磕头的权利都无法用法律辩护，

那什么才是‘正义‘？什么才是‘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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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向我那位苍颜白发的当事人：

“她今天要的，并非是房产或钱财，只是一份被承认的女儿的身份。

如果法律连这个都无法给她，那何谈公平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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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受得到，在我解释完这一大堆话后，

原本只是过来看戏的人们，也安静下来。

整个法庭陷入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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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锤子敲下，

代表着我们在法律上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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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判决：被告不得阻挠原告行使对其父母的祭奠权，每年清明、忌日，原告有

权进入家族墓地祭扫。如遇阻拦，可申请强制执行。

判决书最后有一段字：

“法律保护财产权，也需护卫伦理情感。

传统习俗不应该成为剥夺公民基本伦理权利的理由。

祭奠先人，是人之常情，男女皆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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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拿到判决书时，手抖得厉害。

她大哭起来，宣泄完她原本无处安放的情绪。

然后弯下腰，深深地朝我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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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很多同事跑来恭贺我，无一例外都想知道我坚持起诉这个案子的原因。

“诶，你不会是为了钱才这么拼命辩护当事人吧？”

我摇了摇头，笑道：

“因为，我也曾体验过这种类似的经历。

小时侯的我没有办法去为自己争取一切权利，

所以我想给所有受苦的女性都撑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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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必呢？这世上的公平，不总会倾向男性吗？”

他们还是不理解，

“谁说凡事一定是向着男性的？

我不就证明了女性也有一定法律权吗？”

我顿了顿，而后说道：

“既然这个从古代起就不对称的天平，我们为什么不去试一下，让它平衡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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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有幸的职业生涯里，

我帮助了许多收到了不公平待遇的女同志。

有因为和丈夫离婚挣不到抚养权的家庭主妇，

也有因为未成年被家暴但是无法出声的少女。

我无不例外，全部帮她们打赢了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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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我退休回到自己的母校教学。

“吴教授，你看木苏里大大写的这句话。”

下课后，我的学生兴致勃勃的拿来一本书，

翻开最后一页。

底下有一行小字，

“公理之下，正义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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