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崖從破敗的地面坐起身,他的視線已經被月光下那抹雪白的孤影吸引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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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雖始終敬畏霽月,此刻卻因那清冷的外貌無法移開目光。霽月微微抬首,她雖只小憩片刻,卻依然知道淵崖凝視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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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霽月的眼睛闔著,但這足以讓淵崖露出心虛的神情。他有些緊張,不自覺開口想為自己無禮的舉動致歉,卻見霽月對他比出了一個禁聲的手勢。也在這時他才注意到,雖是深夜,外頭的街道仍傳來無數腳步聲,有妖魔,也有那些面容枯槁的居民。而房間外,那個瘦弱的男人仍在剁著來歷不明的腐肉,刀劈砧板的聲音在靜謐夜裡顯得尤為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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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霽月真正要他留意的並非這些,而是那格外詭異的聲音,聽起來像蹄踏在石板路上,卻節奏異常,沉重而怪異。那聲音逐漸靠近,雖不算嘈雜,卻每一聲都敲擊在淵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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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霽月背後的窗外,緩緩浮現了一對漆黑的鹿角。角上點點螢光漂浮飛舞,隨著鹿角的擺動,在夜色中忽明忽滅。鹿角輕刮過玻璃,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淵崖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與深深的恐懼,但霽月依然安然,背對窗戶,沒有任何備戰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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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待片刻,妖物就此默默遠去,霽月平靜地說道:「昭雷大妖之一,螢鬼。形如人,蹄狀四肢,頸部以上長滿黑色蘆葦般的構造間生雙角。那些蘆葦會不斷滲出黑色體液,而在其間,隱藏著螢光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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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淵崖,再度開口,「相傳注視越久,光點越多,被害者會逐漸由恐懼轉為平和。螢鬼便會緩步靠近,最後揭開蘆葦間的真面目,尖嘯著,以枝條抽打凝視者,直至皮開肉綻,斷氣而亡。」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ReSs1S3W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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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始終平靜,彷彿毫不在意大妖的恐怖:「螢鬼,象徵『軟弱之惡』。能倖存的人極少,即便活下來,也多已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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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崖聽著霽月的描述,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他開始真正認識到這趟旅途的艱險和無情,前方充滿苦難,要在這樣的環境中尋找力量與光亮,事態從來不會好轉,只會變得更加艱難。而他才剛剛恢復一些元氣,馬上就再次置身於昭雷大妖的領域中,這感覺讓他心中不安卻又有一絲頑強的執念燃起,無倫如何,他必須變得更強大。
———
與此同時,明氏的小隊已陷入白罌城的噩夢。奉四海蓮之命,隊長明梅率隊進入這座妖異之地,目標是殲除霽月與淵崖。然而運氣顯然不在她這邊,剛入城便遭遇螢鬼。十人小隊,已折損六人,戰力急速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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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進入白罌城……即便天選之人,也不過是向深淵投懷送抱的蠢貨!」明梅心中咒罵,拉弓怒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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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呼嘯,直中螢鬼,這一箭竟將三米高的牠擊退倒地。然而,牠很快便再度站起,毫不在意身上已插滿了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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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景象讓明梅心頭更焦躁,她帶領著剩餘的隊員在黑暗的巷道中穿梭,努力甩開螢鬼的追擊。但城市的黑暗彷彿是為螢鬼而生,總是讓牠迅速追上來,逼得明梅和隊員們不得不邊戰邊退。明梅的心中充滿了壓力與怨恨,這座城市不斷地考驗著她的判斷和決策,每一刻都彷彿在走鋼索,一旦出錯便是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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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聖光烈弓,是精英中的精英,為什麼要這樣逃跑!」明梅心中的不甘像是瘋狗一般噬咬著她的心靈。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r0F8iX0y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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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隊員焦急地喊著她,「隊長!快提供掩護!我們不能再失去同伴了!」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5gvRsZGQ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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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梅猛地轉身,拉滿弓弦,箭矢像是流星一般射出,擦過空氣,帶著烈焰的光芒,一箭射中螢鬼的胸膛,將它擊退了好幾步,撞在巷尾的圍牆上。牆壁倒塌,螢鬼一度被壓在磚瓦下,明梅不禁露出了自信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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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笑容只是剎那間便消散無蹤。她看到磚瓦被螢鬼撥開,黑色的身影再度從瓦礫堆中站起。其餘兩位聖光烈弓隊員立刻將受傷的同伴扛起,一邊朝明梅喊道,「趁現在!隊長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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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梅咬緊牙關,內心的的憤怒猶如熊熊火焰般燒灼著她,但她知道此時無法再逞強。她和剩餘的隊員們趁機翻越屋頂,沿著屋簷迅速逃向另一條街區,暫時甩掉了螢鬼的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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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氣喘吁吁地躲在屋簷的陰影中,隊員們小聲喘息著,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疲憊。明梅環顧四周,緊張地聽著周圍的動靜,沒想到這次任務會如此棘手,更殘酷的事實是螢鬼的特性使身為射手的他們無法注視目標太久,而瞬間的瞄準、定位與射擊這樣的技藝在隊伍中只有身為隊長的明梅能夠穩定做到。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0BUyz03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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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想著豈有面對妖孽而退的道理!但她也沒料到她的隊伍會被妖魔一步步蠶食殆盡。這座城市彷彿是個吞噬希望的黑洞,無情地將她與隊員拉入深淵。她一直自詡自己是明氏最有天賦的射手,就算與族長明虎一對一,她也自認在其之上,而這次行動正是她向四海蓮證明自己比明虎更值得信任的機會。然而現實卻如此殘酷,讓她的驕傲與自信在白罌城的黑暗中被逐一擊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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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隊成員提議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避,等天亮後再帶著傷者撤離。但對於這樣的提議,明梅卻保持沉默。她努力回想剛才的戰鬥,試圖找出螢鬼的弱點,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冷靜思考。就在她焦慮地思索時,一名隊員已不堪重負,試圖莽撞搶奪她身上的響箭發出求援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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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梅立刻反應過來,抄起弓狠狠地擊打那名僭越的下屬,接著抽出腰間的皮鞭,憤怒地揮打起來。每一鞭都帶著怒火和狠勁,抽打著那位同伴的身體,鎧甲被抽得破爛不堪,皮鞭撕裂戰袍,血花四濺,隊員只能掙扎著護住頭部,毫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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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隊員最初因害怕而不敢上前,看到明梅的鞭打沒有節制,終於忍不住將她拉開。那名被鞭打的隊員已全身是傷。而就在這時,周圍原本漫無目的遊走於人群中的妖魔聞到了血腥的味道,開始緩緩地朝他們聚集過來,數量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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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梅這才收手,聲音冰冷:「繼續移動。別妄想撤退,也不許發信號。戰士必須勝過一切異端與邪惡。我不會容忍懦弱,哪怕同血同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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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鋪內,霽月忽然開口問淵崖:「何謂恐懼?我想聽聽你至今的答案。」她的語氣帶著難得的柔和。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5fhPnTrq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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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崖愣了愣,謹慎思索後回答:「恐懼會影響判斷,阻礙前行。如果要往前,就必須克服它,對嗎?」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cDVYyY5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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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笨拙地替自己包紮,但剛綁好,繃帶竟被利刃切成數段。抬頭一看,霽月手中正握著那把不祥的長刀。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FiEhlHB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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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刀收回無形,接過繃帶,親手為他重新包紮。她的手法細膩而穩定,彷彿多年來熟練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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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是人最純粹的情感之一。克服它,不是迴避,而是駕馭。恐懼能讓你保持警惕,提前察覺危險。若能駕馭,它便會成為利刃;若不能,它只會讓你慌亂失措。」霽月唇角微揚,聲音冷冽而堅定:「你要做的,是成為那把鞘。將恐懼隱於外表之下,保留鋒芒,令對手無法測度,卻又隨時能出鞘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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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崖聽罷,滿心激盪,竟情不自禁向她行了一次叩拜禮,以示最真摯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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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月卻神情冷淡,只是重新靠回牆邊,閉目養神。心中一閃而過的念頭卻如寒鋒: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2WAyXkWyW
「感謝?並無意義。真正的答案,要用血與傷口來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