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夜的銀輝,如寒霜般覆蓋著軍團大營。火把的光芒在過於明亮的月光下顯得黯淡,營內一片異樣的死寂,唯有巡邏兵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帶著緊繃的警惕,在空地上迴盪。
卡西烏斯蹲在主營帳外的空地上,面前擺放著十數台能量探測器。他的左手始終緊貼身側,指尖傳來間歇性的麻痺與刺痛——自上次強行對抗暗能量後,左臂的低魔感知力已衰退近半。此刻,探測器內的日光晶礦明明在發光,他卻需湊至半尺內,方能清晰感應其能量波動。少年額頭沁出細汗,清秀的臉上毫無睡意,緊盯著探測器內逐漸增強紅光的礦石,指節因過度用力攥著工具而泛白。
隨著月輪漸升中天,探測器內的礦石開始發出不祥的嗡鳴,紅光愈發刺眼。卡西烏斯的左臂陡然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無數冰錐扎入皮肉,他悶哼一聲,險些碰倒身旁的工具箱。「養父,能量波動正在急遽增強,源頭在西側山坡!這次的強度……遠勝以往!我能感覺到,裡面夾雜著更多、更痛苦的平民生命信號,扭曲而絕望!」
維魯斯立於高台,月光將他沉穩的身影拉長。他注意到卡西烏斯一直將左手藏於身後,眉頭微蹙:「你的手臂究竟如何?」
卡西烏斯慌忙將左手背到身後,搖頭道:「無妨,只是有些麻木。」他不敢讓養父擔憂——昨夜調試探測器時,左臂已幾乎無法感知微弱能量,此刻說出,只會徒增麻煩。
維魯斯未再追問,只是加重語氣下令:「傳令全軍,一級戒備!蓋烏斯,令醫護兵備好草藥蒸氣,一旦有士兵遭暗能量侵蝕,立刻薰療!弗拉維烏斯,率突擊兵守住西側山坡入口,絕不讓任何人靠近法陣範圍!」
「領命!」眾人齊聲應和,營內瞬間響起急促卻有序的腳步聲,士兵們迅速進入戰鬥位置,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被月光照得過分清晰的營地。
午夜時分,異變陡生!
一陣尖銳至不似人聲的呼嘯自皇城方向撕裂夜空。緊接著,營地上空的月光驟然黯淡,一股濃郁如實質的黑色霧氣自地底翻湧而出,迅速蔓延——所到之處,火把光芒瞬間熄滅,空氣中的陰冷氣息幾乎凍結血液。卡西烏斯手中的探測器發出一聲悲鳴,晶礦紅光刺目欲裂,他的左臂如同被冰錐徹底貫穿,劇痛讓他彎下腰,冷汗瞬間浸透工裝。
「不好!是秘術師的總攻!」卡西烏斯咬緊牙關,強忍劇痛指向西側,「法陣核心就在山坡頂!他在燃燒平民的生命力,強行撕裂空間,催動黑暗洪流!」
黑霧中,無數雙縈繞著淡紅色能量絲線的 綠色眼睛 浮現——那是被秘術驅役的 陰魂 ,每一雙眼睛都纏繞著平民被強行抽取、痛苦扭曲的生命力。它們發出淒厲的嘶嚎,撲向士兵,凡被觸碰者,瞬間面色慘白,體溫驟失,武器脫手墜地。
「堅守陣地!以草藥煙霧驅散黑霧!」維魯斯怒吼一聲,拔出腰間短劍,率先衝向黑霧最濃處。蓋烏斯立刻指揮醫護兵,將熬好的滾燙草藥倒入鐵鍋,混著艾草清香的蒸汽升騰而起,撲向黑霧——接觸的瞬間,黑霧發出「滋滋」腐蝕之聲,綠色眼睛紛紛潰散,陰魂的嘶嚎變得微弱。 草藥中蘊含的「滋養」特性,正在頑強中和黑暗能量的「掠奪」本性。
弗拉維烏斯如一頭暴怒的雄獅,揮舞巨劍衝入黑霧,劍鋒所至,陰魂潰散成黑灰。他的黑色鎧甲沾滿霧氣殘渣,左臂舊傷被陰冷氣息刺激得隱隱作痛,卻寸步不退:「藏頭露尾的雜碎!有膽現身一戰!」
回應他的,只有越發密集的陰魂嘶嚎——黑霧的源頭源源不絕,西側山坡方向,一道 不祥的漆黑光柱 沖天而起,聯通著晦暗的月輪。卡西烏斯心知,若再不摧毀法陣核心,任其吸收更多生命力,甚至可能引發能量爆炸,屆時皇城平民亦將被波及。他緊握探測器,左臂的劇痛讓他視線模糊,只能扶著身旁的弩砲架勉強站立。
「必須摧毀法陣核心!」卡西烏斯對維魯斯喊道,「然法陣周圍有 生命能量構成的扭曲護罩 ,強攻只會引爆平民殘魂,造成更多殺孽!」他從懷中掏出一塊日光晶礦,晶礦在黑霧中頑強閃爍著微弱的藍光,「唯有以 日光晶礦的自然能量 為引,配合活人自願獻出的微量生命能量,構建 反向中和陣列 ,方能瓦解黑暗!然我一人感知力不足,需人助我鎖定核心節點!」
「我來助你!」一道蒼老而堅定的聲音響起——是昨日剛從西區逃難而來的老牧民,他的家人皆亡於暗能量侵蝕。老者緊握雙拳,眼中是與年齡不符的決絕:「我願獻出生命能量!那些平民是我的鄉親,不能讓他們死後魂魄亦不得安寧!」
越來越多的平民與士兵站出,願提供微量能量。卡西烏斯眼眶發熱,將日光晶礦置於地上,讓眾人圍繞成圈,指尖輕觸晶礦——左臂的劇痛幾乎讓他失去意識,他只能閉上眼,憑藉殘存的感知,引導那 溫和的藍色能量 緩緩匯向晶礦。維魯斯悄然行至他身後,見他手臂顫抖不休,心中了然,卻未說破,只是以手穩穩撐住其後背,給予無聲的支持。
「就是此刻!」當藍光匯成一道純淨奪目的光柱時,卡西烏斯猛然睜眼,左臂的疼痛達到頂點,他幾乎暈厥,卻仍精準地將光柱導向西側山坡!與此同時,山坡頂的黑霧中,傳來一聲 混合著痛苦、絕望與難以置信的慘嚎 ——秘術師手中的黑色法杖墜地,法杖上纏繞的銀鎖(他女兒的長命鎖)閃過一道微光。
原來,在 這充滿生命暖意的反向陣列 啟動的瞬間,秘術師於法陣核心的光影中,赫然看到了 他妻子的殘魂 ——她是三日前被盧修斯親王派人抓來的平民之一!他一直以為妻女早已被送往安全之地,此刻方驚覺自己竟一直被蒙蔽,他用以換取力量的「燃料」,竟包含了摯愛的生命! 黑暗契約的反噬與良知的譴責同時爆發 ,他終於崩潰,右手猛地砸向法陣核心,試圖中止這罪惡的儀式,卻被失控的黑暗能量瞬間擊中胸口。「不……我的女兒……」他咳出大口汙血,顫抖的手摸向懷中的銀鎖,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悔恨。
卡西烏斯感知到法陣能量急遽減弱並變得極不穩定,立刻帶了幾名工兵衝上山坡。黑霧漸散,他看到一個黑袍人倒在法陣中央,胸口插著半截法杖,手中緊攥著那枚銀鎖,鎖上清晰刻著一個「玥」字。「他……他在自行破壞法陣。」卡西烏斯蹲下身,指尖觸及其手腕,脈搏已微不可察。
黑袍人緩緩睜眼,看到卡西烏斯手中的日光晶礦,竟露出一個染血的笑容,笑得悲涼而釋然:「你們……做得對…… 此等力量……代價太過沉重 ……莫讓我的女兒……步我後塵……」他從懷中掏出一張被血浸染的皺摺紙張,上面用炭筆畫著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盧修斯……囚禁了她……逼我……以平民煉能……」話未盡,頭已無力歪向一側,銀鎖自鬆開的手中滑落,輕覆於畫像之上。 他至死緊握著女兒的畫像,這是他被權力與恐懼吞噬的人生中,最後一點未曾泯滅的人性微光。
黑霧徹底消散,月光重歸清冷皎潔。士兵們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臉上洋溢著疲憊卻興奮的笑容。唯有卡西烏斯蹲在原地,凝視著那張染血的畫像與銀鎖,心中沉甸甸——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臂,此刻,連日光晶礦的能量都幾乎感應不到了。
維魯斯行至他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孩子。」他拾起那張畫與銀鎖,眼神無比沉重,「他非天生的魔頭,只是被權力綁架、最終被自身力量反噬的父親。」
卡西烏斯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可我終究未能救下他……也未能救下那些平民。」他的左臂又是一陣麻痺,探測器自手中滑落,晶礦的藍光變得極淡——他明白,自己的低魔感知力,恐怕再也無法恢復如初了。
翌日清晨,一個更沉重的消息傳來,讓所有勝利的喜悅煙消雲散。
德西烏斯匆匆趕來,臉色蒼白,手中的情報紙條被捏得變形:「首席百夫長!皇城傳來確切消息——昨夜月圓之時,皇城西側居民區,有三十七名平民離奇死亡,死狀與營中士兵完全相同。其中……有一名婦人,懷中緊抱著一張畫,畫上正是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卡西烏斯猛地站起,左臂的疼痛再次襲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德西烏斯手中的紙條:「是……是他的妻子……」原來,秘術師最後一刻破壞法陣,是想阻止妻子的殘魂被用作攻擊軍團的武器,卻終究遲了一步。 黑暗秘術一旦啟動,便如同打開了潘朵拉的魔盒,被吞噬的生命,再無法挽回。
維魯斯沉默地握住卡西烏斯的左臂,感受到那異樣的僵硬與冰冷,終於嘆道:「你的感知力……」
「無妨。」卡西烏斯勉強笑了笑,「岩羌族的工匠曾言,晶礦會銘記守護者的心意。縱然感知力弱了,我還有這雙手,還能構築防禦陣列,還能保護大家。」他彎腰拾起地上的銀鎖,小心翼翼地拭去其上的血跡,「此物,我想留存。往後見它,便須謹記—— 力量不可傷人,權力不可害人,縱是魔頭,亦可能是被逼至絕境。我等所求的,必須是另一條道路。 」
皇城深處,盧修斯親王看著手中密報,臉上無絲毫動容,只是將掌中的水晶杯重重摔碎於地。碎片濺至腳邊,他卻視而不見,眼中唯有冷漠:「廢物一個,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妥。」他轉身對侍衛令道,「去把那個叫『玥兒』的小女孩帶來,讓她親眼看看這份密報——告訴她,其父乃是叛徒,死有餘辜。」
侍衛低頭應是,心中卻充滿寒意——無人知曉,這位親王為了權柄,連一個年僅五歲的稚子都不願放過。
軍團大營的氣氛,再次變得無比凝重。士兵們得知真相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憤怒與悲憫。他們終於明白,自己所面對的,並非簡單的敵人,而是一個為了權力,不惜踐踏一切生命、並將追隨者也一同拖入深淵的惡魔。這場戰爭,從來不只是軍團與貴族之爭,更是「 守護生命 」與「 踐踏生命 」的殊死較量——而他們,別無選擇,必須立於光明之下,即便前方代價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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