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將軍團大營包裹得嚴絲合縫。主營帳內,燭火跳動,映照著維魯斯凝重的臉龐。被俘的貴族騎兵指揮官癱跪在帳中,渾身顫抖,方才吐出的「秘術師」三字,如同冰水澆頭,讓帳內溫度驟降。
「秘術師……」弗拉維烏斯摩挲著劍柄,語氣帶著慣常的不屑,「裝神弄鬼的把戲,還能比真刀真槍更厲害?」
卡西烏斯卻搖了搖頭,清秀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霾:「不一樣。養父,我能感知到空氣中潛伏著異常的能量波動,雖然微弱,但陰冷刺骨,絕非自然之力。那位秘術師,恐怕真掌握著我等難以理解的禁忌力量。」
維魯斯沉默頷首,他相信卡西烏斯的感知。這少年對低魔能量的敏銳,是軍團獨一無二的優勢。他看向一直靠在帳壁陰影中的德西烏斯,後者正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情報盒,眼神深邃難測。
「德西烏斯,」維魯斯開口,聲音打破了帳內的沉寂,「貴族的陰謀,遠不止於糧道騷擾與暗殺。秘術師的出現,意味著他們已動用底牌。我等必須加快步伐,找出其核心計劃,同時,徹底清理營中可能存在的『內鬼』。」
「內鬼?」弗拉維烏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秘密補給線的位置,還有黑松林的伏擊,都是內鬼洩露的?」
「可能性極高。」德西烏斯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秘密補給線僅限我等十二位代表與核心後勤士官知曉,黑松林反伏擊計劃更是臨時制定。貴族騎兵卻能精準設伏,背後必有內鬼通風報信。」
馬庫斯眉頭緊鎖,紅色披風在燭火下微微晃動:「此事非同小可。內鬼潛藏於側,猶如毒蛇噬背,隨時可能予我軍致命一擊。必須儘快揪出,以正軍法。」
「但如何著手?」蓋烏斯面露難色,「我等身邊皆是並肩作戰的弟兄,實不願相信有人會背叛軍團。」
德西烏斯從懷中取出一卷繪有複雜線條與符號的紙條,鋪於桌面:「此乃我整理之情報流向圖。自陛下駕崩至盧修斯遇刺,再到糧道被襲,每一次事發前,皆有可疑信息傳遞痕跡。貴族信使採用『密碼蜂巢』加密通信,需特定譯本方能破解。」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7TThMdQty
他頓了頓,繼續道:「然,他們忽略了一處細節——為便於識別,信使會在信件封口處,塗抹一種產自南方香料島的特殊香料。此物在帝都極為罕見。只需找出近期接觸過此香料之人,便能鎖定內鬼範圍。」
維魯斯眼中銳光一閃:「即刻行動。德西烏斯,你率情報組,暗中排查所有接觸核心情報者,重點檢查其衣物、營帳,搜尋香料痕跡。卡西烏斯,你從旁協助,運用你的感知能力,留意是否有異常的低魔能量波動。內鬼與信使接觸時,或會殘留一絲能量氣息。」
「明白!」兩人齊聲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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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第十軍團海軍陸戰隊的營地裡,塞克斯圖斯正獨自對望著桌上那封以家人安危相脅的密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營帳比其他代表的更為簡陋,帳簾縫隙以舊帆布修補,帳外晾著的幾件軍服洗得發白,衣角還沾著未淨的海水鹽漬。帳內無多餘陳設,唯有一張木桌,桌上鋪著泛黃的海圖,邊緣寫滿「東南海灣暗礁位置」、「補給船隻停靠時間」等備註。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角壓著的一塊舊船板,上刻「海鷹號」三字——那是塞克斯圖斯曾指揮的戰艦,去年因船板破損對抗海盜時沉沒,數名士兵未能生還。他伸手輕觸船板,指腹能感受到粗糙的刻痕,彷彿已被摩挲過千萬遍。
他的目光,最終落於桌角那個藏得極深的小木盒。盒內沒有金銀,僅有一縷淺棕色的胎髮(屬於他女兒),以及一枚磨損的銀幣——是去年他護送商船時,船長贈予的謝禮,上刻「平安」二字。
「平安……」他苦澀低語。如今,他女兒的平安,卻要用兄弟們的安危來換取。
白日裡,他親眼見手下士兵圍分一塊發霉的硬餅乾,無人捨得先咬。一名年輕士兵還笑著寬慰他:「隊長,無妨!我們海軍陸戰隊,耐餓!」但那笑容裡的菜色,卻如針般扎在他的心頭。
「我並非想背叛……」他對著空蕩的營帳,聲音沙啞如銹鐵,「海軍陸戰隊的弟兄們,已半個月未見完整麥餅,老馬咳血時還說,想再嘗嘗海鹽味的餅乾……」
他本以為,只需傳遞三次無關緊要的情報,盧修斯便會釋放他的妻女,並如約撥發糧餉。可他未曾料到,貴族的貪婪是無底深淵。第一次是補給線的大致方向,第二次是營地輪防的薄弱時間……每一次傳遞,都像是在他良知上刻下一刀。他左手無意識地撫過銀幣上的「平安」刻痕,動作驟然頓住——銀幣邊緣的尖刺扎破指尖,血珠滴落於胎髮之上,他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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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清晨,德西烏斯率情報小組來到了第十軍團的營地。引路的海軍士官聲音低沉:「大人,此乃塞克斯圖斯的營帳。他近來常獨處帳中,時而對海圖發呆,還囑咐廚房多留硬餅乾——說是海軍弟兄訓練耗力,易飢。」
德西烏斯微微頷首,撩開帳簾。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帳內每一處角落。情報兵從床底翻出那個小木盒,內無財寶,僅有幾塊發霉的餅乾,以及一封字跡潦草、來自士兵的信:「隊長,糧倉將空,弟兄們只能啃霉餅,有人開始咳血……我等還能撐多久?」
德西烏斯拿起信紙,指尖觸及紙上乾涸的淚痕。恰在此時,帳外傳來腳步聲——塞克斯圖斯巡查防線歸來。他見帳內情形,臉色微變,卻迅速恢復平靜:「德西烏斯代表,此為何意?」
「例行檢查。」德西烏斯將信放回木盒,目光落在他沾著些許香料殘末的袖口上,「塞克斯圖斯代表,近期可曾接觸過來自南方的商人?」
塞克斯圖斯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角,眼神飄向桌角的舊船板,喉結滾動了一下:「未曾。只是……偶爾與海軍弟兄談論補給事宜。」他的聲音,比平日低沉了些許,似在掩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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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卡西烏斯攜低魔能量探測器來到塞克斯圖斯營帳附近。探測器內的礦石突然閃爍微弱的紅光,能量波動較他處更為雜亂——除卻貴族陣營的低魔氣息,竟還夾雜著另一種微弱的「水屬性能量」,與海軍戰船常用的「防潮晶體」能量特徵一致。
「古怪,此種能量混合……彷彿有人刻意遮掩。」卡西烏斯蹲身,指尖輕觸地面,忽感一絲熟悉的「生命能量波動」——並非戰士的強健,而是老人與孩子的微弱氣息,與塞克斯圖斯家人的能量特徵極為相似。
他抬頭望向帳簾,恰見塞克斯圖斯自內走出,手中緊攥一個小布包,正朝著營地西側的樹林潛行。卡西烏斯悄然尾隨,見他在一棵老樹下駐足,從布包中取出一個小木雕——是個海軍士兵模樣,底座刻著“給小亞歷克斯”(塞克斯圖斯之子)。
「原諒我……」塞克斯圖斯低聲呢喃,將木雕藏入樹洞,「待解決弟兄們的糧食問題,便接你們歸來。」他肩頭微顫,從懷中掏出一封貴族信使的密信,瞥了一眼又迅速塞回——那信紙邊緣,正沾著來自南方的特殊香料。
卡西烏斯心頭一沉,悄然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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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德西烏斯與卡西烏斯帶回了確鑿的證據。
「首席百夫長,有發現。」德西烏斯步入議事帳,手持一小塊布料,「此物取自第十軍團代表塞克斯圖斯營帳角落,其上殘留著那種特殊香料氣味。」
卡西烏斯補充道:「我在其營帳附近,感知到與貴族一致的微弱低魔氣息,並夾雜著他家人的生命能量——他非但與信使接觸,更可能遭家人安全脅迫。此外,海軍陸戰隊糧倉幾近見底,士兵確在忍飢,此或為其被說服的另一緣由。」
「塞克斯圖斯?」弗拉維烏斯雙目圓睜,難以置信,「竟會是他?他身為十二代表之一,職責便是守護海疆,理當最痛恨貴族勾結海盜之行徑!」
馬庫斯亦面露疑惑:「塞克斯圖斯性情獨立強硬,向來主張穩固海疆,對內陸政鬥興味索然,他無理由背叛軍團。」
維魯斯沉默片刻,語氣沉穩:「世間從無絕對之事。德西烏斯,再查塞克斯圖斯近期行踪,確認其有無異常對外接觸。卡西烏斯,繼續監視其營帳,切勿打草驚蛇。」
當日下午,德西烏斯帶回了更致命的證據:「塞克斯圖斯近期多次以巡查防禦為由,獨離大營,行踪成謎。此外,我截獲一封貴族加密信件,破解後得悉,信中提及『海鷹已就位,靜待時機』。而塞克斯圖斯所屬第十軍團,代號正是『海鷹』。」
證據確鑿,議事帳內氣氛瞬間凝結。眾人皆未料到,潛藏身邊的內鬼,竟是十二代表之一的塞克斯圖斯。
「此等叛徒!」弗拉維烏斯怒不可遏,起身便要捉拿塞克斯圖斯,「我這便去撕了他,為那些因他枉死的兄弟討還血債!」
「且慢。」維魯斯再次制止,「塞克斯圖斯乃海軍陸戰隊代表,在士兵中頗具威望。我等尚不知其背叛全貌,亦不明所謂『靜待時機』為何。若貿然捉拿,恐引發海軍騷動,甚至逼其狗急跳牆,執行最終破壞。」
他看向德西烏斯,眼神銳利:「你可有辦法,令其主動暴露?」
德西烏斯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可。我等可故意洩露一則假消息,就說已鎖定貴族信使下落,將於今晚實施抓捕。屆時,必逼塞克斯圖斯向貴族通風報信,我等便可人贓俱獲。」
「好計策!」弗拉維烏斯眼中閃過讚許,「便如此行事!今夜,定要叫這叛徒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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