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元老院的議事廳內,鎏金穹頂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兩側列坐的貴族身影,空氣中薰香與陰謀的氣息交織,壓抑得令人窒息。盧修斯親王端坐於主位——那張前帝御用的象牙座椅,此刻成了他宣示權柄的象徵。椅臂上雕刻的雙頭鷹徽,在跳動的燭光下,宛如兩隻盯緊獵物的眼睛。
「博爾吉亞大公,你派去的死士,辦事倒是利落。」親王的手指輕叩扶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只是,為何會留下痕跡?讓軍團那群丘八順藤摸瓜查到你頭上,是嫌我們的麻煩還不夠多?」
博爾吉亞大公肥胖的臉頰抽搐了一下,慌忙躬身辯解:「殿下息怒!那些死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本欲做得天衣無縫,誰知……誰知那盧修斯士官臨死前竟拚死反抗,扯碎了死士的衣角,才留下了破綻。不過殿下放心,屬下已將那隊人馬秘密處決,軍團就算查到商販頭上,也絕無可能牽連到您身上。」
「證據?」盧修斯親王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在絕對的權力面前,證據毫無意義。但此刻,我們尚未到全面攤牌之時,不能授人以柄。」
他話音剛落,一位白髮老臣便緩緩起身。此人是元老院保守派領袖李維,身著繡有橄欖枝紋樣的紫袍,步履沉穩。他站定時,右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袖——那裡藏著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紙角被踩得皺巴巴,是今早平民託僕人偷偷遞進府的,上面用炭筆潦草地寫著「西區貧民窟三日未得糧,已有老人餓暈」,字跡旁還沾著幾點泥污。
「殿下,李維以為,博爾吉亞大公的做法,未免太過激進。」李維的聲音比平日更顯低沉,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先是無意識地攥緊了袖中那封求救信,才繼續說道,「我侄子在西區擔任糧官,三日前運糧時,竟被博爾吉亞大公的私兵打斷了腿。皇城的平民並非數字,而是活生生的人啊!再這般下去,恐生民變啊!」
「激進?」一位年輕貴族立刻反駁,他是主戰派核心、盧修斯親王的表弟塞維魯。錦繡披風下的手緊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語氣滿是不耐,「李維大人未免太過婦人之仁!我手下的騎士隊,半數人被親王安插了『監視符』,月底前若不動手清除隱患,我等皆會被安上『通敵』罪名,到時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萬萬不可!」李維斷然否決,身體因激動而微微前傾,袖中的紙條幾乎要滑落出來,「軍團戰鬥力強悍,十二支百戰精銳齊聚城外,硬撼無異於以卵擊石!更何況,奧古斯都陛下在位時,軍團深受皇恩,士兵們對皇室尚存敬畏之心。若我等主動開戰,便是坐實了『叛逆』之名,屆時軍心渙散,後果不堪設想——難道要讓西區那些斷糧的無辜平民,為我們的野心陪葬嗎?」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馬庫斯突然站起身,紅色披風因他的動作而微微晃動。他沒有加入爭論,而是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賬本,重重拍在桌面上:「諸位都別爭了!且看看這個!」賬本攤開的頁面上,墨跡清晰地記載著「舊領糧商,三月運糧三千石,目的地:博爾吉亞私兵營」。「所謂修繕糧倉,不過是將糧食中飽私囊,餵養爾等的私兵!這是在資敵!」
議事廳內瞬間分裂成兩派:年輕氣盛的貴族們血氣上湧,紛紛附和塞維魯,有的高喊「監視符不等人」,有的怒罵糧商賣國;而年長的元老們則顧慮重重,眼神頻頻瞥向李維袖中那隱藏的平民疾苦,又瞟了瞟馬庫斯那本觸目驚心的賬本,內心顯然也認同他們對現實與民生的顧慮,只是不敢公然違逆親王的意志。
兩派爭論不休,唾沫橫飛,幾乎要濺到那鎏金穹頂之上。盧修斯親王端坐主位,手指依舊不緊不慢地輕叩扶手,眼神卻愈發冰冷。他心知肚明,李維所言非虛,硬撼軍團絕非上策;但塞維魯的話也點中了他的心病——軍團那些「職業軍人」的專業能力,實在太過棘手。
數日前,他派使者攜黃金萬兩、封地百畝去收買維魯斯,卻被對方一句「我的爵位刻在盾牌上」直接頂回;隨後,他下令封鎖糧道,想困死軍團,可不出三日,便傳來消息,軍團後勤官蓋烏斯竟憑藉精準的物資統籌與秘密開闢的補給線,輕鬆化解了危機;更讓他心驚的是,軍團的工兵僅用半天時間,就將那座臨時營壘加固得如同鐵桶,連博爾吉亞大公的精銳私兵都不敢輕易靠近。
常規的權謀手段,在這群只認規矩、油鹽不進的「職業軍人」面前,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都住口!」盧修斯親王猛地提高聲量,議事廳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於他。「武力清洗過於冒險,政治妥協又太過被動。軍團的軟肋,不在於兵力多寡,而在於他們信奉的『規矩』。他們尊奉《軍團憲章》,篤信所謂的榮耀,那就讓他們的規矩,成為束縛他們的枷鎖。」
他頓了頓,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貴族: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lUwTbjSvJ
「李維大人,你負責聯絡元老院中的中立派,散佈消息,就說軍團評議會意圖顛覆帝國傳承,自立為王,煽動民眾對軍團的不滿——記住,只提軍團威脅他們的家園,莫提西區缺糧之事。」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zyDvtL93M
李維的心猛地一沉,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緊了那張被踩爛的求救信,紙角幾乎要被捏碎。他想反駁,卻對上盧修斯眼中不容置疑的警告——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侄子還在西區」。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低聲應道:「是,殿下。」
「塞維魯,你去整合博爾吉亞大公的私兵,在城郊進行軍事演習,製造大軍壓境之勢,讓軍團知曉我們的實力,不敢輕舉妄動。」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ywX6M2Iuo
「至於那些頑固不化的丘八……」盧修斯親王的語氣變得森寒而決絕,「本王會請『那位』出手。既然常規手段無法奏效,那就動用他們無法理解的力量。本王要讓他們明白,在絕對的黑暗面前,他們的鋼鐵營壘,不堪一擊。」
「那位?」李維心中一驚,臉上露出深深的忌憚,「殿下,您當真要動用秘術師?那可是禁忌之力,一旦失控……西區的平民首當其衝,必受牽連啊!」
「失控?」盧修斯親王打斷他,語氣堅定得近乎殘酷,「眼下,保住權力才是重中之重。只要能登上皇位,付出任何代價,都在所不惜!」
議事廳內陷入死寂,貴族們面面相覷,眼中交織著恐懼與貪婪。他們都知道,親王口中的「那位」,是一位隱居在皇城最深處的神秘秘術師,傳聞他能操控陰邪之力,殺人於無形,只是從未有人見過他真正出手。
塞維魯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連忙躬身:「殿下英明!有秘術師相助,區區軍團,何足掛齒!」
博爾吉亞大公也鬆了口氣,只要不用他的私兵去硬碰硬,怎樣都好。
李維看著盧修斯親王決絕的側臉,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他預感到,親王的這個決定,或許會將整個帝國,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但他不敢再反對,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任何勸諫都蒼白無力——他還有侄子要保護,若此時違逆親王,不僅侄子性命難保,整個家族都可能被連根拔起,到時連暗中周旋、救助平民的最後一絲可能都沒有了。
深夜,元老院議事廳的燭火漸次熄滅,貴族們懷著各自的心思陸續離去。李維走在最後,經過門口時,趁侍衛不備,迅速將袖中的求救信塞給一名面相忠厚的侍衛,那侍衛是他當年在元老院任職時救下的孤兒,如今已是他暗中傳遞平民訴求的唯一渠道,低聲急促道:「把這個交給東街糧店的老張,讓他想法子多送些麥餅去西區……記住,萬不可提及我的名字。」侍衛愣了一下,見李維眼神急切而哀慼,便默默點頭,將紙條揣入懷中。
空蕩的議事廳內,只留下盧修斯親王獨自坐在主位。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外軍團大營的方向,那裡的連營燈火如同頑強的星辰,刺破黑暗——那是他通往權力巔峰的最大障礙,亦是他多年來鬱積於心的屈辱見證。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銀質徽章,邊緣已被歲月磨得發亮,中央刻著一枚褪色的鷹徽——這是他十七歲時擔任軍團副官的榮譽徽章,也是他與先帝矛盾激化的起點。當年他憑藉赫赫戰功申請兵權,先帝卻當眾拍案斥責「宗親子弟永遠是外人,軍團不能交給你」,最終將他調回皇城,做了個有名無實的閒散親王。
「維魯斯……弗拉維烏斯……」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指尖用力摩挲著徽章上冰冷的鷹徽,語氣中充滿了不屑與狠厲,「你們以為,憑藉一群泥腿子和一部老掉牙的憲章,就能撼動本王的權柄?先帝輕我,貴族笑我,如今連你們這些軍團的丘八也敢反抗我……很快,你們就會知曉,何謂真正的恐懼。」
他將徽章緊緊攥在手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徽章的棱角硌得掌心刺痛——這痛感如同燃料,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積壓多年的野心與不甘。
一陣陰冷的風不知從何處吹入,捲起地上冰冷的燭灰。盧修斯親王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轉身走向議事廳最深處的陰影。那裡,一道模糊的黑影正悄然等候。黑影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寒氣,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殿下,您找我?」黑影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生鏽的鐵器在摩擦。
「秘術師,是時候讓軍團見識你的手段了。」盧修斯親王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不可耐,以及壓抑多年的釋放,「本王要你,毀掉他們的補給線,擾亂他們的軍心,讓他們在混亂與恐懼中自我毀滅——本王要讓所有人看清楚,與本王為敵者,會是何等下場!」
黑影微微頷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遵命,殿下。不過,您知曉的,我的力量……需要代價……」
「本王知道。」盧修斯親王毫不猶豫,將掌心的徽章揣回懷中,眼神已徹底冷硬,「只要能達成目的,你要什麼,本王都給你——哪怕是西區那些平民的性命。」
黑影發出一陣低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笑聲在空曠的議事廳內迴盪:「很好。三日之內,我會讓軍團大營,體會到真正的絕望。」
語畢,黑影化作一道稀薄的青煙,消散在濃重的陰影之中,只留下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瀰漫在空氣裡,久久不散。
盧修斯親王站在原地,撫摸著懷中那枚承載著屈辱的徽章,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瘋狂交織的光芒。他彷彿已然看到,維魯斯等人在黑暗力量中痛苦掙扎,軍團大營在恐懼中分崩離析,而他,正一步步踏上那至高無上的鐵王座,接受萬民跪拜——這一次,再也無人敢視他為「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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