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第一軍團「不死隊」的大營已化身為一座森嚴的鋼鐵堡壘。
維魯斯立於主營帳前的高台,目光巡弋過營區的每一處角落。短短半日,原本鬆散的軍帳被重新規劃,形成了層層嵌套的防禦陣型:外圍是掘好的壕溝,溝底密佈削尖的木樁,溝沿架設著可移動的拒馬;中層是弩砲陣地,十二門重型弩砲呈扇形排列,砲口森然對準營地入口,工兵們正圍繞其進行最後的校準,金屬碰撞聲清脆而冷冽;內層則是士兵營房與核心議事帳,帳外巡邏哨兵的眼神如鷹隼般警惕。
這一切,幾乎都出自第七軍團工兵士官,年僅二十二歲的卡西烏斯之手。
少年正蹲在壕溝邊,手持圖紙,筆尖飛快地勾勒著。他沾滿塵土的淺灰色工兵服口袋裡,露出半截尺子和幾顆鐵釘,清秀的臉上滿是專注,額前碎髮已被汗水浸濕。察覺到維魯斯的目光,他抬起頭,露出一個略帶青澀卻沉穩的笑容,起身迎上:「養父,壕溝坡度按您的要求調整好了,既能減緩衝鋒,亦能防敵填埋。弩砲陣地也已加固,足以承受衝擊。」
維魯斯走上前,審視著他手中那張標滿尺寸、角度與「低魔能量監測點」的詳盡圖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欣慰:「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更周全。記住,戰場上任何一處細節的疏忽,都可能讓兄弟們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明白。」卡西烏斯用力點頭,眼神堅定,「就像您教導的,工程學不是紙上談兵,是守護生命的屏障。」
兩人正說著,一陣爽朗而粗獷的笑聲自營地入口傳來。弗拉維烏斯大步流星地走來,身後跟著幾名身著不同軍團制服的士兵代表。這位第三軍團的突擊哨長依舊穿著那件沾血的黑色鎧甲,肩上巨劍彷彿帶著血腥氣,走到近前時,身上的戾氣幾乎凝成實質:「老夥計,人都到齊了!你這大營佈置得不錯,比我那『破城者』的營壘還要結實,不愧是『軍團之盾』!」
維魯斯側身將他們迎入議事帳,目光在隨行的代表身上一一掃過:
走在最前的是第二軍團旗隊長馬庫斯·尤利烏斯,他身披一絲不苟的紅色披風,腰間盤著象徵貴族身份的象牙令牌,面容嚴肅,步伐精準得像在執行宮廷儀典,與周圍粗獷的環境格格不入;
緊隨其後的是第四軍團首席醫療官蓋烏斯·科爾內留斯,他身著潔白的醫療袍,腰間藥囊隨步伐輕晃,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溫和憂慮,彷彿已開始計算未來衝突中可能付出的生命代價;
最後面的是第六軍團情報參謀德西烏斯·法比烏斯,他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便服,身形幾乎融於陰影,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掃視議事帳時,會閃過一絲能洞穿虛實的銳利光芒。
議事帳內,十二張木桌按軍團編號依次排列。代表們陸續入座,營帳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與遠處規律的巡邏腳步聲。維魯斯於主位坐下,弗拉維烏斯居其左,卡西烏斯則靜立其身後,手中仍緊握著那捲圖紙。
「人都到齊了,」維魯斯目光掃過在座十二人,聲音沉穩如鐵,「首先,感謝各位應召而來。皇帝駕崩,帝國無主,《軍團憲章》激活。我們十二人,將代表帝國全體士兵,決定帝國的未來。」
話音剛落,馬庫斯便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貴族式的權威感:「維魯斯首席百夫長,我必須提醒諸位,《軍團憲章》賦予我們的是『共決帝國未來』之權,而非顛覆傳統。帝國三百年基業,依託於世襲傳承與律法秩序。我們的首要職責,是從皇室宗親中遴選一位合適的繼承者,而非……另起爐灶。」
「繼承者?」弗拉維烏斯猛地一拍桌子,聲如悶雷,「那些養在深宮裡的宗親,除了玩弄權術和醉生夢死,還懂什麼?奧古斯都陛下打下的江山,不是給他們爭權奪利的玩物!依我看,就該由我們軍團接管帝國,建立軍政府,徹底杜絕貴族在背後捅刀!」
「放肆!」馬庫斯臉色一沉,「弗拉維烏斯哨長,你這是在褻瀆帝國法統!軍政府?那與叛亂何異?一旦打破世襲秩序,帝國必將陷入無盡內戰,屆時烽煙四起,流離失所,這難道是你想看到的?」
「我只不想讓兄弟們的熱血白流!」弗拉維烏斯霍然站起,雙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如炬,「十年前血原之戰,我們多少兄弟埋骨沙場?他們為的是帝國,不是某一家族的萬世權柄!如今貴族們只盯著那鐵王座,誰在乎普通士兵的死活?」
兩人劍拔弩張,營帳內的氣氛瞬間緊繃。其他代表神色各異,有的面露贊同,有的眉頭緊鎖。蓋烏斯輕聲嘆息,剛欲開口勸解,卻被維魯斯抬手制止。
「都坐下。」維魯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能壓下怒火的沉靜力量。弗拉維烏斯狠狠瞪了馬庫斯一眼,不甘地坐下;馬庫斯也整理了一下披風,恢復了嚴肅的神情。
「馬庫斯旗隊長所言,有其道理,傳統不可輕廢。」維魯斯緩緩開口,目光轉向弗拉維烏斯,「但弗拉維烏斯的擔憂,也絕非空穴來風。貴族的野心,你我心知肚明。當務之急,是穩固陣腳,洞察局勢。在情報未明之前,任何激進之舉,都可能將軍團推向深淵。」
他看向德西烏斯,後者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卷紙條,平鋪桌面:「據我方情報,帝都現已被盧修斯親王控制。他聯合了三位邊境大公,正調集私兵,封鎖皇城。同時,他們已派人接觸各軍團將軍,許以爵位財富,試圖分化收買。目前,已有兩位將軍表態支持親王登基。」
「果然不出所料!」弗拉維烏斯咬牙道,「這些貴族,動作倒快!」
維魯斯目光凝重:「故此,我等處境,比預想更為險惡。貴族絕不會容忍評議會的存在,他們會用盡手段,分化、收買,乃至……清除我們。即日起,營地實行最高警戒,任何人不得私自外出,所有消息須經情報組核實。蓋烏斯,清點醫療與糧食物資,做好長期堅守的準備。卡西烏斯,繼續加固防禦,尤其是低魔能量監測點,我預感,貴族不會只動用常規手段。」
「明白!」蓋烏斯與卡西烏斯齊聲應命。
馬庫斯看著維魯斯有條不紊地佈置,眉頭微舒,卻仍堅持道:「即便如此,我們亦不能偏離憲章初衷。推舉新君,仍是首要之責。」
維魯斯未與之爭辯,只是淡淡道:「待我等站穩腳跟,此事自會提上議程。此刻,我等是帝國的最後屏障。守住此地,方能守住希望之源。」
營帳外,夜幕已徹底降臨,火把燃起,將這座鋼鐵營壘映照得如同白晝,也照亮了十二位代表眼中迥異的光芒——堅定、猶疑、憤怒、隱憂。立場雖有不同,但他們皆心知肚明,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已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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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軍團大營的肅穆堅毅截然不同,皇城深處的紫宸殿,正瀰漫著一種奢靡而壓抑的氣息。
盧修斯親王斜倚在原本屬於皇帝的寶座上,指尖細細摩挲著扶手內側冰冷的黃金紋路。這位年約三十的皇帝姪子,面容俊朗卻透著一絲陰柔的刻薄,繡金紫袍與腰間那枚鑲嵌巨大紅寶石的腰帶,無不彰顯其膨脹的野心。
殿下,幾位身著華服的貴族躬身而立。為首的邊境大公博爾吉亞,身材肥胖,滿臉橫肉,正諂媚地笑著,聲音油膩:「親王殿下,各方人馬均已就位,皇城四門盡在掌握。那些忠於先帝的老臣,非軟禁即已『病故』。如今整個帝都,都在您的指掌之間。」
「很好。」盧修斯親王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威嚴,「那麼,軍團那邊呢?那些丘八的代表,可已集結?」
提及軍團,博爾吉亞的笑容僵了一下,語氣變得遲疑:「回殿下,十二軍團的士兵代表確已在城外大營集結。領頭的是第一軍團的維魯斯·馬克斯,還有第三軍團的弗拉維烏斯,皆是些悍不畏死的硬骨頭。我們派去收買的使者,被維魯斯直接逐回,他還放話說……『他的爵位刻在盾牌上』。」
「不識抬舉的東西!」盧修斯親王臉色驟沉,五指猛地攥緊扶手,「一群泥腿子,也敢妄議帝國國本?《軍團憲章》?不過是三百年前的陳腐舊紙,也配束縛本王?」
一位白髮老臣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息怒。軍團勢大,十二軍團皆為百戰精銳,裝備精良,戰力強悍,不可力敵。不如再遣使者,許以更高爵位、更大封地,總能收買其中動搖者。畢竟,人心總有貪慾。」
這位老臣是元老院保守派領袖,亦是盧修斯親王的支持者,他始終相信利益足以瓦解一切同盟。
然而,盧修斯親王卻緩緩搖頭,眼神陰鷙:「無用。維魯斯與弗拉維烏斯之流,腦中只有所謂的軍團榮耀,油鹽不進。更何況,此二人一為『軍團之盾』,一為『軍團之劍』,在士兵中威望極高,難以動搖。」
他話鋒一頓,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顯森寒:「既然懷柔不成,那便施以雷霆。傳我命令,讓『那位』秘術師準備。既然常規手段奈何不了他們,那就用些……他們無法理解的力量。本王要讓那些丘八知曉,反抗本王,唯有死路一條。」
殿下貴族們聞言,臉色各異,有人震驚,有人瞭然。他們都曾聽聞親王身邊有一位神秘的秘術師,能操控詭異莫測的黑暗力量,只是從未有人見過其真容,亦不知其代價。
博爾吉亞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卻仍躬身應道:「是,殿下。屬下這便去安排。」
「還有,」盧修斯親王補充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王的加冕典禮籌備,不得停頓。三日後,於聖彼得大教堂,舉行加冕儀式。屆時,木已成舟,即便那些軍團士兵心有不甘,亦師出無名。至於那個所謂的軍團評議會……」
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殘忍的殺意。
「他們將成為本王登基大典上,最為華麗的祭品。」
紫宸殿內燈火搖曳,將貴族們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金磚地上,宛如一群蟄伏於黑暗中的毒蛇。皇城之外,軍團大營的火把依舊熾亮。鋼鐵的意志與黃金的權謀,在這帝國的夜色中,無聲對峙。一場關乎榮耀、信念與帝國未來的戰爭,已悄然啟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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