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的溫馨與愜意,如同被海風吹散的炊煙,漸漸淡去。節目組貼心地安排了午休時間,讓嘉賓們能夠消化食物,躲避一天中最炙熱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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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和帝夜雪回到了他們面朝大海的套房。露台的門敞開著,鹹濕的海風徐徐灌入,吹動了白色的紗簾。那隻名叫「捲捲」的小山羊,似乎也認定了這個臨時的落腳點,自顧自地在門廊陰涼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臥下,愜意地打著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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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蜷在客廳柔軟的沙發裡,手裡捧著一杯溫水,目光落在遠處海天一色的藍上,神情是午後特有的慵懶與放鬆。墨星海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平靜的側臉,想起她剛才在廚房那從容不迫、宛若藝術的烹飪場景,心中那份混合著驕傲與好奇的情緒再次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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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感受到她微涼的皮膚下細小的骨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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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你的廚藝……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的?我好像……從沒聽你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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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她厭食症的嚴重,記得她對食物的排斥與掙扎。那樣精湛的廚藝,與她對食物的抗拒,形成了太過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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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握著水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依舊望著遠處,但那眼神裡的慵懶卻漸漸褪去,染上了一層極淡的、彷彿隔著毛玻璃般的朦朧與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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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海風拂過紗簾的細微聲響,以及……隱藏在角落、並未完全關閉的攝像機運轉的、幾不可聞的嗡鳴。午休時間的跟拍,記錄著嘉賓最真實的狀態,這是節目組一早便告知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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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許久,就在墨星海以為她不會回答,準備轉移話題時,她卻極輕極輕地開了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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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養父母家的時候……每天的三餐,都是我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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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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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的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繼續用那種沒有起伏的語調說道:「他們說……女孩子要會持家,要抓住……未來丈夫的胃。從我住進去開始……就是我做。買菜,洗菜,切菜,煮飯……都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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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很簡潔,沒有描述細節,沒有抱怨辛苦,但墨星海卻能從那平靜的語調下,聽出一個瘦弱女孩日復一日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以及那對養父母虛偽而苛刻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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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還好。」她頓了頓,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是覺得……很累。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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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顫音:
「……『討厭症』開始嚴重。聞到油煙味會想吐,看到那些食物……會覺得很噁心。但是……還是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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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無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胃部,那個承載了她太多痛苦記憶的地方。
「做完飯……他們在吃飯的時候,我就要在旁邊站著,等他們吃完,收拾碗筷。有時候……他們會逼我一起吃,說不能浪費……說我瘦得像鬼,給他們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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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似乎變得有些困難,聲音也帶上了壓抑的沙啞:
「我吃不下……強迫自己吃下去……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就會……全部吐出來。吐到……胃裡什麼都沒有了……吐到……喉嚨和鼻子裡都是酸水……吐到……眼淚都流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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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描述得依舊很克制,沒有嚎啕,沒有哭訴,但那寥寥數語勾勒出的畫面,卻像一把冰冷的銼刀,一下下地銼在聽到這段話的每一個人的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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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患有嚴重厭食症的少女,每天被迫為別人烹製自己無比厭惡的食物,還要被迫進食,然後在深夜獨自一人,承受著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折磨,將那些食物連同自己的尊嚴和希望,一併嘔吐出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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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一種殘酷的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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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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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墨星海,連同在套房內進行午休跟拍的攝影師和助理,此刻都僵住了。鏡頭後面的工作人員,透過監視器聽到這段平靜卻字字泣血的過往,也都紅了眼眶,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言喻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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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她擁有如此精湛的廚藝,卻對食物抱有那樣深刻的恐懼與排斥。那不是矯情,不是脆弱,那是一段被強行烙印在靈魂和身體上的、血淋淋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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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將自己縮成了一團的女孩,巨大的憤怒和心痛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他終於知道,她那過分的消瘦,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對食物的抗拒,那深夜裡偶爾驚醒的恐慌……背後都藏著怎樣沉重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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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伸出手,將她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自己的體溫去驅散她從過往帶回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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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充滿了自責與痛楚,「我不該問的……我不該讓你想起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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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被他緊緊抱著,臉埋在他溫暖的胸膛,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和身體因為憤怒與心疼而產生的微微顫抖。她沒有哭,只是身體依舊有些僵硬,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記憶,一旦被觸碰,帶來的寒意依舊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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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推開他。他的懷抱,是此刻唯一能驅散那徹骨寒意的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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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她才在他懷裡極輕地搖了搖頭,聲音悶悶地傳來: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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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都過去了。她從那片泥沼中爬了出來,遇到了他,開始了新的生活。只是那些傷痕,依舊深可見骨,需要漫長的時間和無盡的愛意,才能慢慢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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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無意中被鏡頭記錄下來的、關於過往的獨白,雖然在後期播出時可能會進行處理,但在現場聽到的工作人員心中,都留下了深深的震撼。他們看向帝夜雪的目光,除了之前的喜愛與保護欲,更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沉甸甸的敬佩與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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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孩,遠比他們想像的,要更加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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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墨星海,則在心底再次發誓,他將用他餘生的所有,去彌補她曾經缺失的溫暖與珍視,讓她再也無需回憶起那些黑暗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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