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蹤」烏龍事件後,帝夜雪著實安分了幾天,像一隻因為偷吃小魚乾被當場抓包、而暫時收起爪牙的貓,在「寂光」裡安靜地進行她的甜品創作,面對墨星海時也多了幾分刻意維持的、若無其事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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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那顆被「了解計劃」點燃的、充滿探究欲的心,並未真正平息。只是行動方式,從地上轉為了……更隱蔽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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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墨星海因一個臨時的海外視頻會議,佔用了「寂光」裡間那張兼作書桌的小桌。會議似乎進行得不太順利,他對著電腦屏幕,眉頭微蹙,語氣雖然依舊保持著專業的冷靜,但偶爾流露出的幾個英文專業術語,都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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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在外間的操作檯旁,看似在專心調試一款新口味的巧克力甘納許,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裡間傳來的每一個細微聲響。她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商業談判,但能感覺到他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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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想要為他做點什麼的衝動,悄然滋生。她想起之前看過的、他早期的一部電影,裡面有個情節,當男主角壓力大時,女主角會給他泡一杯特定的花草茶,據說有舒緩神經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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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草茶……她這裡有很多。為了尋找甜品創作的靈感,她收藏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各種草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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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中的活計,輕手輕腳地走到存放茶葉的櫃子前,開始仔細挑選。薰衣草安神,檸檬馬鞭草舒緩,菩提花放鬆……她按照記憶中那模糊的電影情節,小心翼翼地搭配著,彷彿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化學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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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專心致志地稱量茶葉時,墨星海的視頻會議似乎暫告一段落。他略帶疲憊地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Alright, take five. Back in ten. (好的,休息五分鐘。十分鐘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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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句話本是對會議另一端的同事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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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拿著茶匙的手,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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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ke five? Back in 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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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英語水平僅限於閱讀一些專業食材的英文名,對於這種口語化的表達,她的大腦自動進行了拆解和……極其離譜的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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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ke five」?帶走五(個人)?
「Back in ten」?十分鐘後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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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黑話嗎?難道……他剛才不是在開正經的商業會議,而是在進行某種……不可告人的交易?甚至涉及人口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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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她瞬間聯想到之前那個「老狐狸」的誤會,難道星海真的涉足了什麼危險的領域?剛才會議裡的凝重氣氛,難道是因為交易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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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震驚和擔憂讓她手一抖,差點打翻手中的茶葉罐。她臉色發白,心臟砰砰直跳,再也顧不上什麼花草茶,滿腦子都是電影裡那些非法交易失敗後的火拼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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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確認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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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隻受驚的鹿,慌亂地在操作檯旁踱了兩步,目光掃過檯面上那把用來切割堅果的、小巧但鋒利的不銹鋼廚刀。幾乎是未經思考,她一把抓起那把廚刀,緊緊握在手裡,然後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般地、猛地推開了裡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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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你沒事吧?!」她舉著那把明晃晃的廚刀,衝了進去,紫色的眼眸裡充滿了恐慌和一種「我來救你了」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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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等待會議重新開始的墨星海,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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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看到了他此生難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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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他那個清冷、脆弱、連吃飯都費勁的甜品師,正舉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廚刀,站在門口,一副要跟誰拚命的架勢,臉上寫滿了緊張、擔憂和……莫名其妙的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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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屏幕上,幾個海外同事的視頻小窗口裡,也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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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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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的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鐘,才勉強理解了眼前的狀況。他看著她手中那把與她氣質極度不符的廚刀,又看了看她臉上那混合著害怕和堅決的複雜表情,一個荒謬又無比清晰的猜測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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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忍著幾乎要衝破喉嚨的笑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被她這魯莽卻真誠的「保護」舉動所觸動的暖流,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夜雪……你,拿著刀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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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這才意識到自己行為的突兀和……愚蠢。她看著他完好無損地坐在那裡,電腦屏幕上也只是幾個西裝革履、一臉錯愕的普通人,根本不是想像中的黑幫分子。她舉著刀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英勇瞬間褪去,只剩下濃濃的尷尬和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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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以為……」她支支吾吾,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恨不得當場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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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終於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沒有去碰她手中的刀,只是用指尖,極其輕柔地將那縷因為匆忙而滑落頰邊的粉白色髮絲別到她的耳後,聲音裡充滿了無奈和濃得化不開的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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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什麼?以為我在進行什麼非法交易,需要你拿著廚刀來英雄救美?」他促狹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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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她現在無比確信,自己不僅是個糟糕的探險家,還是個想象力過於豐富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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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屏幕裡,不知是哪個同事終於憋不住,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悶笑。這笑聲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其他幾個小窗口裡的人也紛紛忍俊不禁,但又礙於場合,只能拼命憋著,表情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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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這才注意到還在進行的視頻會議,頓時羞憤欲死,再也待不下去,將廚刀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放,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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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屏幕上那些努力憋笑的同事,無奈地扶了扶額頭,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
「Sorry guys, a little… domestic situation. Let's resume. (抱歉各位,一點……家務事。我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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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務事」三個字,他說得無比自然,彷彿早已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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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逃回外間的帝夜雪,將自己埋進沙發裡,把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柔軟的靠枕,內心充滿了對自己智商和衝動的深深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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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了解計劃」,再次以一種極其烏龍和戲劇性的方式,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她成功地讓墨星海的海外同事,都記住了她這個「持刀衝入會議現場」的……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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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社會性死亡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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