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在那一刻凝固成了琥珀，將帝夜雪那副企鵝般的偽裝和滿臉的「完蛋了」徹底定格。墨星海帶著笑意的疑問，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過她緊繃的神經，卻讓她更加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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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你……這是在跟蹤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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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帝夜雪猛地回過神，像被燙到一樣甩開他扶著自己的手，後退一步，帽兜下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幸虧有口罩遮擋。她腦子飛速旋轉，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能維護她所剩無幾尊嚴的藉口。「我……我只是剛好出來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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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悶悶的，卻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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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東西？」墨星海挑眉，目光掃過她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她這身幾乎武裝到牙齒、與「出門購物」毫不相干的打扮，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他好整以暇地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裡是高級茶室和畫廊聚集區，最近的便利店或者超市都在幾條街之外。「哦？買什麼？需要穿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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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被他問得語塞，眼神慌亂地飄向旁邊的書報亭，急中生智，脫口而出：「……雜誌！對，我來買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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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墨星海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個只賣幾種主流報刊和菸酒的小小書報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真巧，我記得你從來不看這些時尚娛樂雜誌。」他記得她「寂光」裡唯一的讀物，都是些關於食材原產地、分子料理或者古老食譜的專業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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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現在開始看了！不行嗎？」帝夜雪強撐著氣勢，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甚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類似於撒嬌的惱羞成怒。她覺得自己這個藉口找得糟糕透頂，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完美演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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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看著她這副明明心虛得要命卻還要硬著頭皮死撐的可愛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他不再逼問，只是伸出手，輕輕將她因為慌亂而歪掉的帽兜扶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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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從善如流，語氣裡充滿了縱容，「那……買到了嗎？需要我陪你再去挑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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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用了！」帝夜雪幾乎是立刻拒絕，身體又往後縮了縮，「我突然不想看了！我要回去了！」她現在只想立刻逃離這個讓她社會性死亡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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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墨星海自然不會讓她一個人這樣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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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很近！我自己可以！」帝夜雪連連擺手，轉身就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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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墨星海叫住她，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聽話，我送你。正好我也要回去了。」他回頭對一直站在茶室門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邊的胡製片人做了個手勢，示意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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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製片人瞭然地笑了笑，揮手告別，目光在帝夜雪那明顯過度偽裝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帶著善意的促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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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她感覺自己最後一點面子也隨著那位「老狐狸」瞭然的笑容而灰飛煙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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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氣氛詭異而沉默。帝夜雪低著頭，幾乎把整張臉都埋進了帽兜和口罩裡，腳步飛快，恨不得立刻瞬移回「寂光」。墨星海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看著她幾乎同手同腳的僵硬步伐，幾次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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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麼。那個「老狐狸」的稱呼，估計是被她聽去了，並且進行了極其富有想像力的解讀。這個認知讓他既覺得好笑，又感到一陣深沉的溫暖。她是在擔心他，用她那種笨拙的、不諳世事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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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寂光」那扇熟悉的黑色大門前，帝夜雪才像是終於回到了安全區，鬆了一口氣，迫不及待地就要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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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墨星海再次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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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戒備地看著他，彷彿在說「你還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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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隔著口罩，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卻能清晰地看到她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睜大的紫色眼眸。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認真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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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位胡先生，是我合作多年的製片人，為人正派，在業內口碑很好。」他輕聲解釋，語氣裡帶著安撫，「我們只是談一個新的電影項目，很正常的商業合作。」他頓了頓，補充道，「他女兒都快和你一樣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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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話，徹底擊碎了帝夜雪心中那個關於「黑幫大佬」的離奇構想。她瞬間明白了自己鬧了多大一個烏龍，臉上的熱度再次飆升，幾乎要將口罩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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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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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愛憐更甚。他伸出手，沒有去碰她，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帽頂，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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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想知道什麼，可以直接問我。」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力，帶著無盡的耐心，「對我，你不需要任何偽裝，也不需要任何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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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的心，因為他這句話，猛地顫動了一下。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盛滿了真誠與溫柔的眼睛，所有的尷尬和慌亂，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那溫柔的目光悄然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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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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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迅速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推開門，衝進了「寂光」，將那片令人心慌意亂的溫柔隔絕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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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看著那扇重新關閉的黑色大門，終於低聲笑了出來，笑容裡充滿了無奈、寵溺和一種名為「幸福」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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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探險家，雖然路線總是跑偏，行為總是烏龍，但那顆想要靠近他的心，卻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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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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