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海是在一陣輕微的聲響中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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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沙發上,姿勢並不舒適,以至於醒來時脖頸有些僵硬。天光已經透過窗紗,將房間染上一層柔和的灰藍色。他第一時間看向床鋪——床上空無一人,被子被掀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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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猛地一緊,他瞬間清醒過來,立刻起身。就在這時,浴室的方向傳來極輕微的水流聲。他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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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浴室的門輕輕打開。帝夜雪走了出來,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淺色衣物,頭髮微濕,臉頰因為熱水的氤氳而透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紅潤。她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墨星海,腳步頓了一下,紫色的眼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像是安心,又像是些許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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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梳妝台前坐下,拿起毛巾,動作遲緩地擦拭著髮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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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也沒有急於開口。他靜靜地看著她,感受著這清晨的寧靜。與前兩天那種死氣沉沉的平靜不同,此刻的她,身上多了一絲屬於活人的、鮮活的氣息,儘管依舊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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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好嗎?」他最終還是用溫和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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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擦拭頭髮的動作停頓了一瞬,極輕地點了點頭。雖然依舊沒有言語,但這明確的回應,已經讓墨星海心中湧起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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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門外傳來了「捲捲」細弱的叫聲和爪子撓門的聲音。工作人員顯然已經將它帶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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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幾乎是立刻站起身,走到門邊,打開了房門。「捲捲」歡快地擠了進來,親暱地蹭著她的腿,發出愉悅的哼唧聲。她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它的頭頂和捲曲的毛髮,眼神專注而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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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讓墨星海徹底確信,昨晚的依賴並非曇花一現,今天的她,確實正在從那厚重的殼中,一點點地掙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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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羊(節目組特批的跟拍攝影師早已在走廊待命)走出房間時,別墅裡已經有了些許動靜。其他嘉賓看到他們一起從房間出來,尤其是帝夜雪雖然依舊沉默,但神色間不再有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時,都露出了驚訝而又善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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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更是早早就炸開了鍋。
【一起出來的!他們昨晚難道……?】
【樓上別亂猜,沒看墨星海衣服都沒換嗎?肯定是守了一夜!】
【夜雪看起來氣色好了一點點!雖然還是不說話,但感覺沒那麼破碎了。】
【「捲捲」好黏人啊,真是太治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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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節目組準備的清淡粥點和小菜。坐在餐桌旁,帝夜雪依舊吃得很少,幾乎只是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粥,偶爾在墨星海低聲勸說下,才會舀起一小口,慢慢地嚥下去。進步在於,她沒有再表現出明顯的抗拒,只是食慾依舊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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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早餐(或者說,墨星海用過,帝夜雪勉強參與過)後,導演宣布了今天的活動安排——「情侶默契大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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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戀綜裡常見的環節,通常通過問答、遊戲等方式測試情侶之間的了解程度,往往充滿戲劇性和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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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安排,墨星海下意識地看向帝夜雪,心中有些擔憂。這種需要互動和表達的活動,對現在的她來說,難度是否太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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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帝夜雪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捲捲」背部的毛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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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在別墅的客廳進行。三對情侶分別落座。主持人先是提出一些常規問題,比如「對方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麼?」、「第一次見面在哪裡?」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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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墨星海和帝夜雪時,氣氛明顯變得不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好奇又帶著一絲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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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問題,星海,你覺得夜雪最喜歡的季節是什麼?」主持人將問題拋給墨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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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沉吟了一下,回想起她畫中常常出現的飄雪與寒夜,以及她名字中的「雪」字,謹慎地回答:「……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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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亮出題板,帝夜雪的答案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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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氣氛微凝。墨星海連忙補充道:「或者說,她對季節沒有特別的偏好?」他記得她似乎對什麼都缺乏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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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板上依舊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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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趕緊打圓場:「看來夜雪是個隨性的人呢。那下一個問題,夜雪,你覺得星海最擅長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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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直接給到了帝夜雪。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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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側臉,讓人看不清表情。時間一秒秒過去,就在大家以為她不會回答時,一個極輕、卻清晰無比的詞語,從她唇間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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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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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整個客廳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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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猛地轉頭看向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與感動交織著湧上喉頭,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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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到了。她感覺到了他這些日子以來,所有壓抑的焦灼、無力的守候和沉默的堅持。她或許無法用更多的言語表達,但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精準地道破了他所做的一切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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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才華,不是財富,不是任何外在的東西。而是「等待」。等待她崩潰,等待她平靜,等待她從噩夢中醒來,等待她願意邁出哪怕微小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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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亮出題板,墨星海預設的答案可能是「畫畫」、「處理公司事務」之類,但此刻,答案是什麼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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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這句「等待」,勝過世間任何華麗的辭藻,也瞬間提升了這個俗套環節的格調與深度。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淚目」、「我哭了」、「她什麼都懂」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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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問題,帝夜雪依舊回答得很少,甚至大部分時間保持沉默,由墨星海代為回答或猜測。但有了「等待」二字珠玉在前,再也沒有人覺得他們的互動乏味,反而從那種無言的默契和墨星海每一次回答前看向她的、徵詢般的眼神中,讀出了遠超言語的深刻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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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考驗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溫馨與感動中結束。時間也臨近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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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規則,午餐需要嘉賓們自行解決。大家開始商量著點外賣或者簡單弄些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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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的帝夜雪卻忽然站起身,朝著廚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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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其他人也好奇地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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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帝夜雪打開冰箱,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了一小把青菜,幾個蘑菇,還有剩下的米飯。她走到洗菜池前,開始默默地清洗蔬菜。她的動作依舊有些遲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和……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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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和眾人都驚呆了!她這是要……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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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你……」墨星海走上前,想問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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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沒有回頭,只是專注地將洗好的青菜切成細絲,蘑菇切成薄片。她的刀工算不上精湛,卻很穩,彷彿這個動作已經做過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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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燃了灶火,放上小鍋,倒入少許油。油熱後,放入蘑菇片煸炒,待香氣出來後,加入青菜絲,最後倒入隔夜米飯,用鍋鏟輕輕翻炒均勻,最後撒上少許鹽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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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她一言不發,眼神專注地落在鍋中,側臉在廚房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那嫻熟的姿態,與她平日裡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破碎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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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股簡單卻誘人的食物香氣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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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鍋簡單的素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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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關掉火,將炒飯盛到兩個潔白的瓷盤裡。然後,她將其中一盤,遞到了站在她身旁、一直處於震驚中的墨星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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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看向他,紫色的眼眸中依舊沒有太多情緒,卻清澈見底,她輕聲說,聲音帶著一絲久未如此正常交流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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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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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墨星海看著眼前這盤冒著熱氣的、由她親手做出的、最簡單不過的炒飯,再看看她那雙彷彿在努力嘗試著恢復“正常”的眼睛,他的視線,瞬間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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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他,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透過鏡頭看到這一幕的觀眾,都為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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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僅在好轉,她甚至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卻無比真誠地,嘗試著……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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