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漸次收斂了它最後一抹瑰麗的色彩,天幕轉為深藍,幾顆性急的星子已經在天邊閃爍。農場的燈光次第亮起,在漸濃的暮色中暈開一團團溫暖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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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場地,準備返回海邊的別墅。其他兩對情侶也帶著與小動物互動後的輕鬆笑容走了過來,但在看到帝夜雪和墨星海之間那種無聲卻緊密的氛圍時,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和交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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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已經完全清醒,她安靜地站在墨星海身側,與他保持著一個極近的距離,幾乎是手臂貼著手臂。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向任何人,目光低垂,落在自己的鞋尖,或是偶爾瞥一眼依舊緊跟在她腿邊的「捲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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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近乎黏著的靠近,與她之前那種排斥所有人、封閉自我的狀態相比,已是天壤之別。她像一隻剛剛認定了主人、生怕被再次丟棄的小貓,沉默而固執地待在墨星海劃定的安全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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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自然感受到了她的變化。那份全然的依賴,如同最細軟的絲線,一圈圈纏繞上他的心臟,帶來一種飽脹的、帶著微疼的幸福感。他盡量讓自己的動作和神態都顯得自然,不讓她感到任何壓力,但每一次她無意識地靠近,都會在他心底激起一陣溫柔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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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該回去了,準備晚餐。」墨星海側過頭,用極輕柔的聲音對她說,彷彿聲音大一點就會嚇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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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在墨星海邁開腳步時,她幾乎是同步地移動,緊緊跟隨,甚至因為他步伐稍大,她還下意識地加快了一小步,確保自己不會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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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捲」見她要走,急切地「咩咩」叫了兩聲,邁開小蹄子也想跟上。農場的工作人員有些為難,按照規定,動物是不能被帶離農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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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的腳步頓住了。她回頭,看向那隻從錄製開始就莫名黏上她、給予她最初溫暖與陪伴的小山羊,紫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不捨」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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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察覺到她的停頓和目光,心念一轉,對工作人員和導演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導演猶豫了一下,考慮到「捲捲」在今天這戲劇性轉變中立下的「汗馬功勞」,以及帝夜雪此刻難得的狀態,最終點了點頭,特批「捲捲」可以暫時跟隨他們回別墅,但需要有專人負責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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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工作人員將這個消息告訴帝夜雪,並表示「捲捲」可以跟她一起回去時,她雖然依舊沒有說話,但那微微收緊的手指,卻鬆開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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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車上,帝夜雪依舊選擇了墨星海身邊的位置。「捲捲」被安置在他們後排,由一名獸醫助理陪同。車子啟動後,帝夜雪便將頭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不知是假寐還是真的累了。但她的身體,依舊是偏向墨星海這一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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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墅,其他嘉賓各自回房稍作整理,準備參與晚餐的準備。按照節目的慣例,晚餐通常需要嘉賓們合作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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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原本擔心帝夜雪會抗拒參與這種集體活動,正思考著如何幫她婉拒,或者自己獨自承擔兩人的份額。然而,當他準備走向廚房時,帝夜雪卻依舊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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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溫聲問:「我要去廚房幫忙,你想回房間休息嗎?或者……在客廳等我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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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傳來聲響的廚房方向,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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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心中一動,試探性地問:「那……你想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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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但腳步卻已經跟著他,一同走向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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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加入,讓原本氣氛輕鬆的廚房瞬間安靜了一瞬。大家都還記得她之前的狀態,一時間有些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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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她只是站在墨星海身邊,像個沉默的影子。墨星海拿起圍裙,她看著他。墨星海開始清洗蔬菜,她就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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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幫我拿一下那個籃子裡的番茄嗎?」墨星海盡量用平常的語氣,指著不遠處料理台上的一個藤編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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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非常簡單、幾乎不帶任何壓力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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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猶豫了一下,然後邁步走了過去。她拿起一顆紅豔豔的番茄,又走回來,遞給墨星海。整個過程,她依舊面無表情,動作卻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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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墨星海接過,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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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睫,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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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被獸醫助理牽進來的「捲捲」好奇地探頭探腦,似乎想靠近帝夜雪,又被廚房的陌生環境所阻。它發出了一聲細弱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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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立刻轉頭看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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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見狀,靈機一動,將幾片洗乾淨的生菜葉子遞給帝夜雪,輕聲道:「『捲捲』可能餓了,要不要餵牠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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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任務,顯然比拿番茄更讓她願意接受。她接過生菜葉,走到廚房門口,蹲下身,將葉子遞到「捲捲」嘴邊。「捲捲」歡快地吃了起來,發出滿足的咀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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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完「捲捲」,帝夜雪並沒有回到墨星海身邊,而是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裡面忙碌的人。但當墨星海需要遞東西、或者拿取不遠處的調味料時,只要看向她,用眼神示意,她便會默默地走過來,幫他完成這些簡單的傳遞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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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安靜的小助手,只對墨星海的“指令”產生反應。她的幫忙生疏而沉默,卻沒有出現任何人擔心的惡化或不願。她只是用這種方式,待在他身邊,參與到有他的活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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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嘉賓和工作人員也漸漸從最初的驚訝中恢復過來,開始嘗試著自然地與她進行極簡短的交流,比如在她遞過東西時說聲「謝謝」,雖然她從不回應,但也沒有表現出抵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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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一種微妙卻和諧的氛圍中準備完成。期間,帝夜雪甚至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順著墨星海遞過來的一小根切好的黃瓜條(本是準備做沙拉用的),自然地張口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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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得那麼自然,以至於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這個動作。但墨星海和一直悄悄關注著他們的工作人員,卻再次在心中掀起了狂喜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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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她依舊吃得極少,只淺嚐了幾口墨星海夾到她碟子裡、她曾經表示過「不壞」的食物。但比起之前連水都不願喝的狀態,已是巨大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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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墨星海感到心頭髮軟的是,整個晚上,無論是飯後大家在客廳的短暫閒聊,還是各自準備回房休息,帝夜雪都始終跟在他身邊,距離近得幾乎寸步不離。她去沙發坐下,必然是他身邊的位置。他起身去倒水,她也會默默地跟著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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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無聲的、雛鳥般的依戀,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觸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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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到了該休息的時間。問題隨之而來——睡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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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兩晚,帝夜雪都是獨自緊鎖房門,拒絕任何人靠近。墨星海站在她的房門口,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經過這一天的緩和,她是否還會願意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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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溫聲道:「晚安,早點休息。」說完,便準備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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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剛一轉身,衣角卻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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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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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帝夜雪站在房門口,沒有看他,目光低垂,蒼白的手指卻緊緊捏著他襯衫的一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沒有說話,但那姿態,分明是無聲的挽留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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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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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那沒有陽光、沒有動物、沒有他的陪伴,只有無邊黑暗和沉重回憶的漫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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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的心,在那一刻疼得一縮,隨即被巨大的憐愛淹沒。他深吸一口氣,轉回身,用盡可能平靜溫和的語氣詢問:「我……可以在你房間的沙發上陪你嗎?只是陪你,確保你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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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依舊沒有抬頭,但攥著他衣角的手指,卻微微鬆開了些力道,像是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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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心中有了答案。他沒有再多問,只是輕輕推開她的房門,率先走了進去。帝夜雪跟在他身後,也走了進來,然後安靜地坐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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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則走到靠窗的那張單人沙發旁,坐下,對她說:「睡吧,我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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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張沙發,沉默地躺了下來,拉過被子蓋好。她側躺著,面朝著沙發的方向,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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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月光透過窗紗灑落進來,與燈光交融,營造出一種朦朧而安全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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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靠在沙發上,靜靜地守著她。他不知道她能否睡著,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否完全合適,但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這份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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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墨星海以為她已經睡著時,床上傳來極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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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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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心頭巨震,立刻回應,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不走。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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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似乎因為這句話而徹底放鬆下來,呼吸逐漸變得深沉而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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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藉著微弱的光線,看著她沉靜的睡顏,心中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與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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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或許仍未完全過去,但依戀的萌芽已經破土而出,在黑暗中倔強地生長。而他,將是守護這株嫩芽,直到它迎來真正黎明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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