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近乎虛脫的痛哭，像一場徹底的身心排毒，將帝夜雪積壓多年的陰鬱與自我否定沖刷帶走，留下了一片雖然疲憊卻異常乾淨柔軟的心田。她累極了，在墨星海讓人送來清淡的粥品，並耐心哄著她吃了小半碗後，便靠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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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得極沉，沒有夢魘，沒有驚醒，只有一種久違的、被溫暖和安全包裹的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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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她第二天清晨，在「寂光」裡間那張屬於她的小床上醒來時，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瞬間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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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透進朦朧的晨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他身上的雪松氣息。昨晚發生的一切——她失控的痛哭、那些卑微的告白、他溫柔而堅定的回應、還有那個落在額頭上的輕吻——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清晰得令人心驚，卻又……美好得像一個易碎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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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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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站在雲端、被萬眾矚目的墨星海，真的對她這個蜷縮在黑暗角落、連生存都困難的帝夜雪，說了那樣的話，許下了那樣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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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自己的額頭，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唇瓣的溫軟觸感。心臟因為這個回憶而微微加速，臉頰也有些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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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不確定。會不會……那只是她極度渴望被愛而產生的幻覺？會不會等她徹底清醒，他就會恢復成那個遙遠的、完美的影帝，而昨晚的一切，不過是同情心氾濫下的一場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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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念頭讓她感到一陣恐慌，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將臉埋進枕頭裡，那裡似乎還沾染著他的氣息。她貪戀這份溫暖，卻又害怕這只是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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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被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反覆煎熬時，外間傳來了輕微的響動，是熟悉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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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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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幾乎是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他似乎在準備早餐，器皿碰撞的聲音輕柔而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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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該出去嗎？出去之後，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他？如果昨晚是夢，那現在該如何自處？如果不是夢……她又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親密無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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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內心天人交戰之際，腳步聲朝著裡間靠近。門被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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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燕麥粥和一杯溫水。他看到她已经醒了，正睜著一雙帶著惺忪和明顯不安的紫色眼眸望著他，便露出了一個再自然不過的溫柔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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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感覺怎麼樣？眼睛還有點腫。」他走到床邊，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動作熟稔得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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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過分自然的親暱，讓帝夜雪有些不知所措。她愣愣地看著他，張了张嘴，想確認昨晚的真實性，卻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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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看著她這副懵懂又帶著點怯生生的模樣，心下瞭然。他沒有急著解釋或確認什麼，只是坐在床邊，端起那碗燕麥粥，用勺子輕輕攪拌著降溫，語氣尋常地說：「陳醫生說你現在可以慢慢嘗試一些質地更豐富的食物了。這燕麥粥裡加了點你喜歡的樺木糖漿，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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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態度太過平常，彷彿他們之間早已是這樣相處，反而讓帝夜雪更加迷惑了。她順從地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小口粥。溫熱的、帶著穀物香和淡淡甜味的粥滑入胃裡，帶來真實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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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小口吃著他餵過來的粥，一邊偷偷抬眼打量他。他的神情專注而溫柔，沒有絲毫勉強或演戲的成分。那種被珍視、被小心翼翼照顧著的感覺，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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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繃的神經，在他這潤物細無聲的溫柔中，一點點放鬆下來。或許……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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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墨星海收拾好餐具，對她說：「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去客廳坐坐？總躺著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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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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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自己下床，卻因為昨晚哭耗了太多力氣，加上長期的虛弱，腳剛沾地，就一陣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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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墨星海立刻扶住她，乾脆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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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帝夜雪驚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頸。身體瞬間懸空，被他穩穩地抱在懷裡，這種完全依賴的姿勢讓她臉頰爆紅，卻也奇異地驅散了最後一絲不確定感——他的懷抱是如此結實有力，他的心跳透過胸腔傳來，沉穩而令人安心。這絕不是夢境能模擬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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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將她抱到客廳的沙發上，細心地為她蓋好毯子，然後自己也在她身邊坐下，拿起一本書，安靜地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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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夜雪靠在沙發裡，目光卻無法從他身上移開。她看著他線條流暢的側臉，看著他翻動書頁的修長手指，一種強烈的、想要靠近的慾望，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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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久遠的、幾乎被她遺忘的本能。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在她還未被父母的冷漠和苛責磨滅掉所有依戀之前，她也曾這樣，渴望著親近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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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了很久，最終，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使著，她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將自己的身體挪了過去，直到輕輕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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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翻書的動作頓住了。他低下頭，看著像隻尋求溫暖的幼獸般依偎過來的她，心中瞬間軟成一片。他沒有動，任由她靠著，甚至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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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她的腦袋越來越沉，最終完全枕在了他的肩膀上，均勻輕淺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她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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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的睡顏不再是緊繃和不安，而是帶著一種全然的放鬆和信賴，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彎著一個極小的、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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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放下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她散落頰邊的髮絲撥到耳後，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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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探險家，在經歷了狂風暴雨後，終於收起了所有尖刺和防備，變回了那隻會本能地靠近溫暖、黏人又惹人憐愛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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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前方的路或許還有坎坷，但她願意向他展露這份失而復得的依賴，對他而言，已是世間最美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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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調整姿勢，讓她睡得更安穩，然後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任由晨光將相偎的身影拉長，定格成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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