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重症監護室外,時間失去了流動的意義,只剩下監護儀單調而令人心悸的「滴滴」聲,穿透厚重的門板,一下下敲打在墨星海緊繃的神經上。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絕望混合的冰冷氣息。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iFHaxSXl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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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尊守護石像,背脊挺直地站在門口,目光彷彿要穿透那扇隔絕生死的門。陳醫生已經進去協助溝通病情,留下他一個人在這漫長而煎熬的等待中,與內心洶湧的恐慌和自責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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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沒有離開那麼久……
如果他提前一天回來……
如果他再多關心一下天氣,提醒她不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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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個「如果」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理智。他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的職業所帶來的身不由己,也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帝夜雪在他生命中所佔據的分量,早已重到無法承受失去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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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終於被推開,陳醫生和主治醫生一起走了出來,兩人臉上都帶著濃重的疲憊與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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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先生,」主治醫生取下口罩,語氣嚴肅,「情況暫時穩住了,但非常不樂觀。高燒初步控制,但感染指標仍然很高。最大的問題是她的極度營養不良和嚴重電解質紊亂,這導致她的心肺功能脆弱,血管條件極差,我們甚至很難找到一條能夠穩定輸注強效抗生素和營養液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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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頓了頓,看了一眼墨星海蒼白而緊繃的臉,繼續說道:「通俗點說,她的身體像一塊貧瘠到極點的土地,我們想給她輸送『救兵』(藥物)和『糧草』(營養),卻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找不到。現在建立的靜脈通路很不穩定,隨時可能滲漏或堵塞。如果無法保證藥物和營養的持續輸入,單靠她自身的身體機能,幾乎不可能贏得這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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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聽懂了醫生的潛台詞——他們有武器,卻無法送達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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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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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方案,」陳醫生接過話,眉頭緊鎖,「進行中心靜脈導管置入術。也就是在頸部或鎖骨下的深層大血管植入一條導管,建立一條穩定的生命通道。這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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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呢?」墨星海立刻追問,他沒有錯過陳醫生語氣中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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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醫生接口,語氣沒有絲毫緩和:「風險很高。首先,她極度消瘦,解剖位置可能發生改變,穿刺定位困難,容易損傷周圍重要的神經和血管,比如肺尖,可能導致氣胸。其次,她的凝血功能可能不佳,術中術後出血風險增大。最重要的是,她目前的免疫狀態極差,任何侵入性操作都伴隨著極高的感染風險,而中心靜脈導管本身,就是一個潛在的感染源。一旦發生導管相關性血流感染,對她來說,可能是毀滅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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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風險,都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氣胸、大出血、致命感染……無論哪一個發生,都可能直接將她推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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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率……有多少?」墨星海聽到自己艱難地問出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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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沉默了片刻,給出了一個殘酷的答案:「沒有確切的數字。這取決於她的具體身體狀況和術中情況。我們只能說,如果不做,她熬過去的概率微乎其微;如果做,至少我們有了一戰之力,但必須承擔相應的巨大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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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不做,幾乎是看著她生命流逝;做,則可能加速她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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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帝夜雪那雙總是盛滿冰霜,卻在品嚐到新味道時會閃過一絲微光的紫色眼眸。他想起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食物時顫抖的指尖,想起她輕聲說「不壞」時那微不可察的柔和。她那麼努力,那麼艱難地,才在黑暗中摸索著向前走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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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能允許她在這裡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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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睜開眼睛,眼底的血絲如同燃燒的火焰,那裡面沒有猶豫,只有破釜沉舟的決絕。他看向醫生,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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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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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這一個字。他選擇相信醫生,賭上那可能存在的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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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簽署知情同意書。」護士遞過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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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接過筆,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但他簽下的名字,卻異常穩重。這是他為她做出的,第一個事關生死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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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準備迅速進行。帝夜雪被轉移到介入導管室。墨星海被隔絕在門外,只能透過狹長的玻璃窗,看到裡面模糊晃動的人影和冰冷的醫療設備發出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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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靠著冰冷的牆壁,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撞擊胸腔的聲音。他無法想像,裡面那具輕飄飄的身體,正在承受怎樣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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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她曾經說過,她的甜品,「苦晝短」。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那種被漫長苦難籠罩的滋味,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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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導管室的門終於打開。主治醫生走了出來,額頭上帶著汗珠,但眼神裡有了一絲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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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成功了。導管置入位置很好,沒有發生氣胸或明顯出血。現在已經開始通過導管輸注抗生素和營養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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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幾乎脫力。他扶住牆壁,大口地喘息著,彷彿剛剛從溺水的邊緣被拉回。成功了……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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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醫生的話讓他剛落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這只是開始。導管相關的感染風險將持續存在,需要極其嚴格的護理。她的身體能否承受住藥物的副作用和營養液的負擔,能否有效控制感染、改善電解質紊亂,都還是未知數。接下來24到48小時,是關鍵期。她需要闖過的關卡,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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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星海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他透過玻璃窗,看向裡面那個依舊昏迷不醒、身上插滿管子的身影。那條新植入的導管,像一條纖細而堅韌的線,連接著她與這個世界,也連接著他所有的希望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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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與死神的拉鋸戰。第一回合,他們勉強奪回了一寸陣地。但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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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離開。他會守在這裡,直到她睜開眼睛,直到她重新回到她的「寂光」,回到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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