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勝腰懸寶劍,雙手背負,只隨意一站,已極具高手風範。
挑戰他的亦非無名小卒,而是校內的拗手瓜冠軍,腕力驚人,擅使銅錘的顏手霸。
顏手霸太陽穴鼓起,明顯是個內家高手,但今天他的額際多了點東西——汗水,還未開始比武就已經大汗淋漓,因他正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全場都正在為周勝歡呼,沒一個人想過顏手霸會贏。
顏手霸亦有自知之明,知道對方技高一籌,要贏就得有針對性策略,正因如此,他今天雙手同執大銅錘。他知道「劍」有「兵中君子」的雅號,華麗卻不實用。每樣武器都有其弱點,當劍對上沉重兵器時,硬碰易折,知曉此點的顏手霸因而選用一對大銅錘。
周勝見顏手霸一雙大銅錘閃閃生輝,只是微微一笑,似並不放在眼內。
「比武開始!」黃近榮手一揮,揚聲宣佈。
顏手霸馬上掄起一對大銅錘,舞得虎虎生風,委實腕力驚人。
周勝不動如山,任由勁風吹拂,毫不驚懼,似乎打算讓顏手霸先進招。
「好!」顏手霸猛喝一聲,決定主動進招,右手的大銅錘從上而下猛轟周勝的面門。
周勝身法絕佳,由靜而動不過是彈指間的事,「嗖」的一聲,避開了大銅錘的進擊,快得顏手霸只勉強看到他的殘影。
一切都在顏手霸意料之內,他連看都沒看,左手的大銅錘往後一揮,守住自己的死角,他的目的很清楚,不用打中周勝,只要兵器相交,就有機會將對方的劍震斷。
顏手霸的策略算有心思,他敗在錯估周勝的實力。
正如顏手霸所思所想,每種兵器都各有優劣,如果大銅錘跟周勝的劍碰上,的確有可能震斷對方的劍,前提是兩者相交。然而,劍比大銅錘靈活得多,而且那是周勝使的劍,如靈蛇一般鑽進過雙錘之間的縫隙,點中顏手霸的腰側,動作快如閃電,一氣呵成。
顏手霸如遭電殛,雙手一鬆,兩錘墮地,勝負已分。
周三招這次只用一招就贏了,顏手霸輸得心服口服,只見他摸摸自己腰間,沒有半點血跡,原來剛才周勝是用劍尖點他穴道,真是將劍用得妙到毫巔,武功贏他不只一籌。
現場掌聲如雷,周勝微笑著向支持他的人揮手,神采飛揚,彷彿獲勝對他來說是一件輕鬆簡單的事。
程雲風看在眼裡,不知怎的覺得有點不是味兒。
凌子龍看完這場比武後則說:「周勝用起劍來比用判官筆時厲害太多了。」
「武器是否襯手,當然會影響表現,而顏手霸輸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沒用上對的武器。」孫悟空說。
「咦?他不是把那雙大銅錘舞得虎虎生風嗎?」程雲風不解。
「他的確是臂力驚人,但他的一雙大銅錘真的有點大過了頭,會遮擋到他的視線,而他的目的又太過明顯,對著周勝這種高手又怎會有不輸之理?」孫悟空說。
「若換作是你又會用什麼武器呢?」凌子龍問。
「我的話當然是金剛如意棒啊!但你問的應該是若我是凡人的話會怎麼揀吧?我會揀一根熟鐵齊眉棍,可攻可守,靈活多變,亦夠重夠硬,對方必然有所顧忌。」孫悟空說。
程雲風和凌子龍兩人細想一會,都覺得孫悟空的分析有點道理。
「先告訴你們,若對方是一等一高手,則沒有兵器是否襯手的問題;若是宗師級高手,則世上萬物皆為兵器。」孫悟空提醒。
「你的意思是周勝還算不上一等一高手嗎?」程雲風問。
「現在還算不上,但以他的資質,繼續練下去,不出幾年必定能臻高手之列。」孫悟空說。
「聽你說得頭頭是道,那麼之後這一場你又有什麼看法呢?」程雲風知道孫悟空分析獨到,希望藉他對比鬥的拆解,學習如何分析對手實力及想出應對之法。
孫悟空亦不吝嗇,在接下來的幾場比武中,都仔細地逐一分析當中細節,讓兩人對武學的認識又再加深一層,連坐在他們旁邊的梁妙言亦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問:「這位同學的武學知識如此淵博,未知怎麼稱呼?是讀哪一班的呢?」
孫悟空被這樣一讚,哈哈大笑說:「老子姓孫,不是這裡的學生,是他們的師父。」
「咦?這麼年輕就當他們師父?未知是哪門哪派呢?」梁妙言愛打聽消息的習慣又跑出來了。
孫悟空得意過頭,忘了自己變成了青年模樣,眼前這人又是消息靈通的人,怕自己的事被對方知道的話會節外生枝,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幸好這時主持人鄺老師喊起了凌子龍的名字,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已輪到右邊組的比賽,將由凌子龍對李志明。
孫悟空見狀立即轉而話題,拍著凌子龍的肩膀說:「只要你正常發揮,不粗心大意的話,他絕不是你對手。」
凌子龍本來就沒在擔心,聽畢孫悟空的鼓勵更加是信心十足,只聽他踢踏兩下,如踩星月,使出《星月寶鑑》中的輕功躍上台上,觀眾見狀自是一陣歡呼,凌子龍先聲奪人,贏了氣勢。
李志明奔上擂台,龍行虎步,沉重有勁,但輪氣勢卻明顯在凌子龍之下。李志明也察覺到這點,所以在黃近榮宣佈比武開始後,即如猛虎出柙,馬上搶攻,想要挽回聲勢。
李志明是少林俗家弟子,最耍家的就是伏虎拳,只見他動作剛猛、勢大力沉、氣勢逼人如猛虎撲食,他心想凌子龍在不久前還是壽頭,以為他沒有比武經驗,武功低微,故甫開場就全力出手,希望像周勝一樣以一招了結對手,一振聲威。
李志明第一招就來了一記最凶險的「黑虎偷心」,被他打個正著的話,只怕會胸骨爆裂,重傷收場。
凌子龍見殺招到來,面不改容,腳踏七星步法,斗折移動,恰恰避開。
李志明一擊失手,雖然錯愕,亦沒停下手來,馬上變招,又使了招「猛虎甩尾」,橫掃過去。
凌子龍步法絕妙,如斗轉星移,李志明再次失手,奈何不了他。
一鼓作氣,再衰三竭,李志明打到第三招「猛虎下山」時已現疲態,運起一雙虎爪撲前,攻凌子龍的下三路,希望擒住他不讓他施展步法,雖有巧思,但動機太明顯了。
凌子龍運起星月寶鑑的內功,提氣使出大聖劈掛中的「靈猿攀枝」,他腳尖一點,拔地而起,右手勾住對方撲來之虎爪,借力在空中一個筋斗,竟翻身將重達一百八十磅的李志明甩了出去,摔得塵土飛揚。
「摔得好!好一招靈猿攀枝!」觀眾席有人站起身來高聲歡呼,竟然是凌子龍的另一位師父鍾武,只見他揮動著一面寫著「大聖劈掛」的大旗,興奮地喊:「場上的凌子龍是我鍾武的入室弟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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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明來不及受身,撞得七葷八素的,久久未能爬起身來,黃近榮見狀執起凌子龍的手臂,大聲宣判:「這回合,由大聖劈掛的凌子龍獲勝。」
繼周勝之後,又有人僅用一招獲勝,觀眾席上立即議論紛紛,倒是凌子龍沒有因而自鳴得意,反而立即走去扶起李志明,並加以慰問。
李志明先前雖看不起凌子龍,但對方剛才贏得清脆俐落,自知技不如人,說到底自己都是少林弟子,絕沒有輸不起之理,所以接受了凌子龍的友誼之手,重新站起,雙手相握,大有識英雄重英雄的味道。
比起給予周勝的狂熱歡呼,這次觀眾送上的掌聲多了一番對友誼的讚揚。
兩人雙雙下台,各自回到自己的位上,在李志明走過陳威的身邊時,只聽這昔日的同伙揶揄說:「輸給這樣的廢物還有面目笑著下台啊?」
李志明厲目望向陳威:「為什麼沒有?我是少林派俗家弟子,沒有辱沒師門就可以了,別把我當作是你的小弟。」
「嘿!被人一招收拾還說沒有辱沒師門嗎?」陳威冷笑說。
「哈,你忘了自己之前也是被人一招了嗎?那你也辱沒了鐵布衫的功夫呢!」李志明反唇相譏。
陳威氣得臉紅耳赤,卻無從反駁。
「我勸你也不要大意,他們兩個已經今非昔比,再不是壽頭了。」李志明說罷逕自到休息室去了。
未幾,來到了陳威上場,他的對手是八卦門的許洋。
許洋甫開場馬上施展出「八卦游身掌」的「轉」字訣,身法如風,步走弧圓,幾步間已繞到陳威背後,使出連環穿掌。
「噗、噗、噗、噗。」許洋連續擊中了陳威幾掌,卻如擊敗革,穿掌的威力完全透不過去。
原來陳威已經將鐵布衫的功夫練到第五重,硬接許洋火候未足的連環穿掌可說是綽綽有餘,這時轉身還對方一記十成功力的鐵砂掌,帶起熾熱勁風,撲面而去。
許洋錯愕之際,想退已遲,唯有運起八卦搬扣掌,希望能以柔克剛,把鐵砂掌卸開。
陳威見招拆招,改掌成爪,驀地來了招鐵臂擒拿,許洋走避不及,被陳威逮個正著,一雙前臂被陳威的鐵指捏得凹陷進去,只要陳威再發力一震,必定落得骨折收場。
許洋劇痛驚呼,幸好黃近榮及時上前制止,宣判由陳威獲勝。
陳威一臉得意,放手時還故意用巧勁將許洋推倒在地,狂妄囂張,只聽他望向台下的程雲風說:「到你時可沒那麼好彩。」意思是自己絕不留手。
程雲風當然不會示弱,回瞪他說:「不是用了三招才打敗對手嗎?有什麼好神氣的?」言下之意就是陳威在周勝,甚至凌子龍之下。
「哼!」陳威也不辯駁,冷哼一聲後轉身離去,決心要在場上與程雲風見真章。
「嚴格來說他只用了兩招,剛才第一招是故意承受對方攻擊,顯示自己的實力。」孫悟空提醒程雲風。
「我知,但如果他真夠厲害,不是可以第一招就將對方震傷取勝嗎?現在他只是證明對方傷不了他而已。」程雲風說。
「你這說法相當有趣,蠻有本座年輕時的風格。」孫悟空想了想,又說:「我看他剛才展示的鐵布衫功夫,比與你比武時又提升了一重,到達第五重的境界,但要做到你剛才所說的將對手反震受傷,至少要練到第十重的境界。」
「大聖爺,若對方練成鐵布衫,就真的拿他沒法嗎?」凌子龍問。
「對付的方法有很多,例如用槍,我指西洋火槍那種。」孫悟空說。
凌子龍忍不住翻了白眼,嘆了口氣後再問:「除了火槍之外呢?不要答我神兵利器,我想知道在不用武器的情況下怎樣應對。」
「其實剛才陳威的對手已在做了,他使出的八卦穿掌,用的是透骨勁,目的是將真力打進體內,來個內部破壞,可惜功夫未到家,連皮肉都打不穿。除了透骨勁,也有崩撼勁,專門要來破解氣硬功。不過,我要事先告訴你們,若對方真的把鐵布衫練到爐火純青,要崩撼透骨也絕非易事。」孫悟空說。
「這鐵布衫到底有多少重的?」程雲風問。
「一共十三重,正如剛才所說,練成十重以上,可謂高手。」孫悟空說。
「能練成第十三重境界的絕無僅有,全香港只有一人做到,他就是有『鐵菩薩』之稱的鐵毅。」梁妙言在一旁補充。
「『鐵菩薩』這名號聽起來很厲害,他是那一派的宗師嗎?」凌子龍問。
「不,他是所謂的『散人』,聞說年輕時曾在嵩山少林當過幾年伙頭,一生只練易筋經和鐵布衫兩種功夫,一練五十年,現在六十多歲了當起網紅,算是蠻出名的。」梁妙言說。
「在網上教人烹飪嗎?」凌子龍問。
「不,就是施展鐵布衫的功夫,很多人追看的。」梁妙言說。
「哦?是高手過招嗎?」凌子龍又問。
「沒有,只是每條影片中都用不同物品打他,看遇上鐵布衫頂關功力會有什麼結果,例如今次是香蕉、下次是蕃茄、也會有刀劍斧頭等等。很多網民覺得影片十分療癒,他是少數的坐擁百萬粉絲數的香港網紅啊!」梁妙言說。
「苦練五十年竟然用來拍片?」凌子龍有點詫異。
「你這說法很奇怪耶!習武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有人習武為做網紅,有人為了打籃球,有什麼問題呢?」梁妙言說。
凌子龍這才恍然,明白身處的這個時空,跟他印象中的武林世界不盡相同。
「的確,有人為了打籃球而練習輕功,我就認識一個。」程雲風說的,正是他接下來的對手,同時亦是籃球隊的主將,他昔日在原世界的好友——李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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