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層厚重的灰布,緊緊地包裹著十八路諸侯的聯軍大營。戌時已過,數百盞火把在轅門前的空地上獵獵作響,火光搖曳,將諸侯們凝重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地上,只簡單地堆疊著幾堆柴火,算是祭奠戰死的將士。他們沒有時間舉辦完備的祭奠儀式。將士的屍首已由各營收殮,但潘鳳的陣亡,卻像一柄鐵錘,徹底擊碎了聯軍剛剛鼓動起來的士氣。
盟主袁紹站在一座臨時搭起的高臺前,臉色比夜色更鐵青,目光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將士。他喉頭發緊,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牙齒磨出來的。
「眾將舉杯!敬英雄!」袁紹高舉酒杯,聲嘶力竭地喊道:「為了大漢!誓滅董賊!」
「為了大漢!誓滅董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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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軍的營地高喊起滅董的口號,聲勢龐大。但明眼人都理解,這是袁紹作為盟主在強撐面子。連失四戰讓袁紹的臉面像是被刮了兩記耳光,而讓在場諸侯們沒有意料到的是,董卓軍竟只以華雄一人便將戰場的局勢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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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鳳將軍的犧牲,讓我們看到了董卓賊子的兇殘!但他們的血,不會白流!他們的英魂,將注視著我們,直到我們攻破汜水關,直搗洛陽!」
袁紹奮力揮動著手臂,試圖讓聲音帶上鼓舞人心的力量。然而,他的話語在寒冷的夜風中顯得空洞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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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右側,大大的「曹」字旗下立著三人,兩高一矮,站在一起就像一個「凹」字。
「孟德,你瞧袁紹這廝在臺上表演,會有用嗎?」
說話的男人身材挺拔,比一般男子還高上兩個頭,臉盤子生得硬朗,眉如利刃,鼻樑挺直。雙眼深邃,眼底似有火。身穿著曹氏私庫所制的玄山黑甲,胸口的護心鏡有著鮮明的虎首張口,氣勢驚人。
環首大刀繫於腰側,讓他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氛圍。
「元讓,你且聽這風聲裡有甚麼聲音。」曹操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雙手抱胸,閉眼聽著。
「唉,我就討厭你這性子,怎麼就不直說呢?」夏侯惇語帶無奈,臉上表情雖不悅,卻還是乖乖跟著曹操閉眼聆聽。
「哈哈哈,咱們惇兄可不愛動腦,我想主公說的是一點一點的嗚咽聲吧!」率先回答的是站在曹操左側的另一名壯漢。他的臉上總洋溢著笑容,身材與夏侯惇不相伯仲,但雙臂之粗宛若麒麟。身著玄山重甲,腰配短刀,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肩上那柄長弓,弓長六尺,名曰「驚鴻」。
曹操沒有回話,任憑夜風呼嘯而過,將火把上的火苗壓得扁平,也將幾聲壓抑的啜泣帶入了眾人的耳中。那哭聲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很快便在黑夜的掩蓋下,如同傳染般蔓延開來,許多低級士兵想起今日的潰敗,想起死在關前的戰友,淚水終是無法抑制。
當曹操再睜眼,整個聯軍大營,彷彿被這夜風和哭聲籠罩成了一片巨大的陰影。
「元讓,本初他也只有這個能做了,他盡力了。他並非不懂,如今局面惟有破敵,而今日他站在這高臺上,無非是為了用他那『四世三公』的名門面子來穩住軍心。」
曹操淡笑,看著高臺上激情吶喊的袁紹,不禁搖了搖頭。
「哼!這名門面子怕是比不上華雄的一顆人頭有用吧。」夏侯惇撇過頭,語氣裡滿是不屑。
「不如下一戰由咱們出陣吧?」夏侯淵咧嘴一笑,絲毫不懼華雄之威,眼神裡的鬥志正如烈火燃燒。
曹操仰頭看了眼左右的夏侯兄弟,露出滿意的微笑,向前一步,說道:「不,那裡有比我們更適合的人選。」
夏侯兄弟的視線跟隨著曹操一同聚焦在對面營地,位於高臺左側的「孫」字大旗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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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左側,「孫」字大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這卻是江東軍營中唯一的聲音。
五千江東子弟列陣如林,無人言語,亦無人啜泣。他們的神情肅穆如鐵,那股悲痛並未化作哀嚎,而是被生生嚼碎,嚥進肚裡,化作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氣。
孫堅立於陣前,手中緊緊攥著一副殘破的胸甲——那是祖茂留下的最後遺物,上面還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血漬。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過甲片上冰冷的刀痕,孫堅閉眼,祖茂被斬的一幕便再次浮現。
「祖茂……」 孫堅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風能聽見:「我們……帶你回家了。」
他將護心鏡從胸甲上拆下,慎重地收入懷中,貼胸而放。再抬頭時,那雙虎目中已不見淚光,怒火在瞳中燃燒,帶著磐石般不可撼動的決心。
那是一種——誓要將汜水關踏平的決心。而主將的情緒也感染著旗下的副將們。程普、黃蓋、韓當三人矗立在孫堅身後,散發的氣場如熊熊烈焰,彷彿能將掩蓋在聯軍大營上的恐懼燒盡。
風過火陣,火光微搖。
但在江東軍那一片隊列裡——連影子都像是站得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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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整備!三日後!奪關!」袁紹振臂高喊,聲音在夜風中嘶啞卻激昂,試圖用這最後的激情,將底下那一雙雙渙散的眼神重新點燃。
臺下的將士們發出一陣稀稀落落的回應,雖然勉強壓過了哭聲,讓軍心稍稍安定,但袁紹清楚,這不過是迴光返照般的虛火。
喊完最後一個字,袁紹的手臂無力地垂下。他轉身走下高臺,每下一個臺階,那在眾人面前挺得筆直的脊樑,便微不可察地彎下一分。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將那張原本激動紅潤的面龐,映照得鐵青而陰鷙。他的嘴角緊抿,彷彿掛著千斤重擔,連一絲假笑都擠不出來。
當他經過曹操身側時,腳步未停,甚至沒有轉頭看一眼這位舊友。他只是用一種從齒縫中擠出的、極度壓抑的聲音低語:
「孟德,讓那群諸侯都滾進大帳。今晚……必須有個結果。」
說罷,他沒有理會曹操的反應,徑直走向中軍帥帳。寒風捲起他的披風,顯得有些蕭瑟,唯有身後緊緊跟隨的冀州衛士,用他們如林的長戟,勉強為這位盟主支撐起那搖搖欲墜的名門尊嚴。
曹操雙手作揖,面帶微笑看著袁紹的背影,答道:「謹遵盟主令。」
「孟德,你這『同窗』連正眼都沒瞧你,你做這套又是為何?」夏侯惇看著曹操如此憋屈,忍不住便說上幾句。
「元讓,說你是粗人,你還不信。今日他是盟主我敬他三分,是為『禮』;本初不理我,便是他失禮。」曹操放下雙手,面朝夏侯惇,嘴角揚起,繼續說道:「這『禮』就是做給人看的,總有人會看到。」
「哼!講話繞繞彎彎,有聽沒有懂。」夏侯惇雙手抱胸,將頭撇過去,語氣盡是不屑。
「哎呀,兄長別氣了。主公,咱們現在該做什麼?」夏侯淵拍了拍自家大哥的肩膀,隨後笑著問曹操。
「傳令去知會各路諸侯,一刻後中軍大帳議事。」
曹操吩咐完,擺手讓夏侯兄弟去傳令。他整理了一下並未亂的衣襟,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收斂,換上了一副憂國憂民的凝重神色。
「子廉,走吧。」曹操喚了一聲身後的堂弟——曹洪,笑道:「去看看這場戲,本初兄還能唱到幾時。」
說罷,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迎著營地中紛亂的火光,向著那座即將決定聯軍命運的中軍大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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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內,袁紹獨坐主位,雖面色陰沉,雙手卻死死抓著椅座兩側的虎頭雕飾,指節泛白,彷彿生怕有人將這位置奪了去。
而落座於主位左側首座的,乃是兗州刺史——劉岱。他身為漢室宗親,論血統、論官職,本比袁紹更具正統性。然而此刻,他卻揣著懷中大氅,目光在陳宮與袁紹之間游移,神色間帶著一絲慶幸。
他不禁想起出兵前夕,身側這位兗州別駕——陳宮,對他的那番肺腑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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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今諸侯雖為討董大業而聚,實則各懷鬼胎。主公貴為漢室宗親,論正統,自當登高一呼。」
「然,袁本初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於天下,乃當世之眾望所歸。主公若與其爭鋒,必招眾忌;不若順水推舟,推其為盟主。」
「事成,則主公有擁立識人之功;事敗,則罪責在袁首,而非在劉。此乃進可攻、退可守之上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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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劉岱不禁閉眼,為陳宮當日之言深表認同。如若此刻坐在那個位置的是自己,那該當如何?想到這裡,劉岱便感到後怕。
隨著時間推移,諸侯們魚貫步入帥帳,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有人在撣去肩頭的雪沫,有人在低聲咒罵天氣,更多的人則是目光閃爍,互相打量著對方的神色。
眼看諸侯們紛紛落座,袁紹也不寒暄,開口便道:「今日之戰,華雄連斬我方四名大將。諸位可有破敵之策?」
袁紹的聲音迴盪在軍帳之中,諸侯們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無人應答。
「砰!」袁紹憤而拍案,震得案上酒爵翻倒。怒目圓睜,厲聲斥道:「渾帳!難道我聯軍十萬竟無一人敢應敵?若非我顏良、文醜不在此,區區華雄何足掛齒!」
看著袁紹怒火滔天,眾諸侯們那叫一個憋屈,大家都想問,卻沒人真敢問道:「那為何顏良、文醜不在此處?」
「袁盟主。」末席傳出了一句沉穩渾厚的聲音:「三日後,本將率軍親斬華雄。」
「孫文臺?」袁術斜睨了一眼,陰陽怪氣地冷笑:「你豈敢請戰?今日你分明有機會圍殺那西涼野犬,卻故意縱放。莫非你與那董賊暗通款曲?」
「渾帳!袁公路你欺人太甚,竟敢當眾辱我主公清白!」黃蓋一聽當即發難,起身便指著袁術罵道。
「放肆!你個山野莽夫,安敢指我!快來人給我將他叉出去!」袁術漲紅著臉拼命叫喊著。
隨即外頭的衛兵便衝了進來,眼看事情越發不可收拾,袁紹急忙介入了。
「夠了!如此場所大聲喧嘩,成何體統?文臺,將你手下帶回去好生管教。」袁紹面色不悅,聲音裡帶著怨氣,說完面向袁術道:「公路,議事之所怎能隨意污人清白?在場諸位皆是當世豪傑,你如此信口雌黃,可有證據?」
袁紹擺手讓衛兵撤出帥帳,言語間更是敲打孫、袁兩位將軍。曹操坐於角落,看著此番場景由笑轉哀,再到面無表情,不過須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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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蓋,給我出去冷靜冷靜!」孫堅表情肅穆,眼底似有火光壓抑,將滿腔憤懣的黃蓋趕出帥帳。
見黃蓋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出帥帳後,孫堅才又轉過身,他瞪視著袁術,沉聲解釋:「是!今日最後的圍殺,確實有機可趁。然而,就在我軍突擊得手之時,敵軍側翼的伏兵竟同時放箭。機會頓失,若不速退,只怕我軍全軍覆沒。」
「你這話是想說你沒有責任囉?你這分明是為自己開脫!」袁術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指著孫堅厲罵,言語極為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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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孫堅已忍無可忍,隱藏的殺氣正在迸發,連坐在一旁的諸侯都感到壓抑。曹操正欲開口之時,一道有力且平穩的聲音卻搶先打斷了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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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公且慢,陳某有一言相諫。」原先靜靜站在劉岱身旁的陳宮,向前一步,雙手作揖向袁紹行禮後,一雙凌厲的目光便射向了袁術。
「你又是誰,安敢插話?」袁術的語氣十分不耐,今日他不知道已被多少人打斷發言。
「臣乃兗州別駕——陳宮。」陳宮的語氣堅定,沒有因為袁術的質問而退半分。
袁術聽後,琢磨了片刻,臉色陡然一暗,將指著孫堅的手默默收了回去。他意識到不能輕易得罪劉岱背後的謀士,聲音也弱了三分:「原來是劉公麾下陳別駕……倒是在下失禮了。陳別駕有何指教?」
此幕倒是讓眾諸侯們眼睛為之一亮:仗著身為袁氏名門,囂張跋扈到了極致的袁術,竟然在爭論上退縮了。
曹操的眼裡放出光芒,他的手掌微微握緊酒杯,臉上也勾起饒富意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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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教不敢當,然而陳某確有一事需為孫將軍指正。」陳宮的雙手並未放下,而是向孫堅行了一禮,以示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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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收一手於背後,另一手高舉向天,言語中帶著剛直之氣,字字如金石落地:「陳某觀今日戰況,我軍連敗,敵方連勝。以士氣論,敵方氣焰之高漲,本就不可輕戰。而孫將軍今日捨棄名譽衝殺華雄,乃是置個人名節於不顧的『高義之舉』。」
「然而,敵陣中絕非華雄一人!」陳宮語氣一頓,話鋒陡轉,將矛頭指向了敵人:「有人料敵於先,先一步看穿了孫將軍『攻其不備』之策。當江東軍鋒芒畢露之時,敵軍的飛箭已然破其衝鋒。氣勢一斷,此策便破!」
語畢,陳宮轉身面對袁紹雙手作揖,語氣堅定道:「孫將軍判斷無誤,如若追擊,必是被關上賊兵以逸待勞,徒增死傷。此戰,江東軍非敗於將士不力,而是敗於對面有一位善於算計人心的頂級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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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宮說完,帥帳內陡然無聲。方才袁術挑起的雞飛狗跳與謾罵,蕩然無存,此刻剩下的,只有陳公臺那剛正不阿、毫無偏頗的正論。
「好,說得好!公臺此言如醍醐灌頂,一掃我軍因戰敗而生的疑惑與猜忌,實乃大功一筆!」
曹操猛地起身,動作俐落,高舉手中的酒杯,朝著陳宮遙遙致敬:「賞!盟主定要重重賜賞!」
然而,當陳宮轉身與曹操四目相交之際,眼神卻尤為複雜。
他沒有理會曹操的誇讚,而是收回目光,再次拱手向主位施壓:「陳某此番言論,不為賞,而是為公義。為挽回我聯軍士氣、為彰顯諸侯討董之決心,陳某恭請盟主——」他語氣加重,聲音如銅鐘般迴盪:「三日之後,命我軍先鋒,非孫文臺將軍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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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議在陳宮慷慨激昂的言論以及曹操的推動下,最終說動了袁紹拍板定案。而袁術雖然面色難看,依然是看在劉岱的面子上點頭同意了。三日後,由江東軍為先鋒,曹操軍、劉岱軍為側翼,其餘人等待命或是突襲西側小徑。
離開中軍大帳,陳宮與劉岱告別後獨自一人漫步在軍營之中。他回想著今夜之事,不禁搖搖頭。望著夜空卻無半點星光,他內心有個想法油然而生。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呼喊了他。
「公臺,陳公臺,你這是要去哪呢?」
由陳宮身後,走來兩道人影,在火把的映照下這才看清面容。
「孟……,曹將軍,何事?」陳宮一時間有些語塞,最終還是向曹操以及他身旁的曹洪,恭敬地一拜。
「你這是做甚?你我可是過命的交情,你可知道那日你不辭而別,我有多難受?」曹操伸手試圖讓陳宮不要行此禮,陳宮卻在曹操的手碰到自己前撒手退一步保持距離。
「難受?那夜之事你真當無事發生?能就此翻篇?」陳宮的臉龐在火光映照下因氣憤顯得猙獰,言語間再無半分敬意。
曹操聞言,臉上神情轉為一派漠然,他緩緩轉過頭,目光不再望向陳宮,而是投向了遠處黑壓壓的軍營,像是在對天下人發誓:「生逢亂世,要麼負人,要麼被負。寧叫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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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望著眼前兩人,再聽著兩人之間的言語。他聽不懂,但他眉頭微皺,驚覺事情可能並非如此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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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你個曹孟德!休教天下人負你!」陳宮不置可否地看著曹操,抬手便指著他罵道:「只因你一時猜忌,就殺了呂公一家上下十三條人命!」
「別忘了,那夜是你與我同殺的!我若有錯!你陳公臺又當如何?」曹操上前一步,由他身軀迸發出無比威壓,質問陳宮。
「是!我陳宮與你一同手染十三條冤魂之血!此罪孽將隨我永世不得超生!」陳宮的憤怒盡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遺憾與羞愧。
他擺正身姿,伸手作揖道:「道不同,不相為盟。孟德,珍重。」
語畢,陳宮擺手轉身便走。曹洪想動身將他攔下,卻被曹操抬手擋住。
「可惜了,可惜。子廉,今夜陪為兄喝一杯吧。」曹操閉眼搖了搖頭,轉身往自家大營走去。曹洪不語,只是默默跟在曹操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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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的晚風捲起幾處哀愁,亂世中又有誰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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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深夜,汜水關降下大雨,蒼天不知是為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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