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小花枝在唱歌 - 第二章：業力-16

事發已經快一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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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天岳雖然因為情況穩定，已經由加護病房轉出到單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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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送完女兒去上學後，戴著口罩與墨鏡，將臉遮得嚴實的潘虎成跟林潔前往了醫院，他們針對熊家提出的賠償金額進行調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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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丈夫昨夜也是喝得醉醺醺，所以是林潔騎車載潘虎成，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上兩人都沉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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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門前，在林潔的強烈要求下，夫妻還對著牆上的〈黃衣踏龍圖〉頂禮膜拜，請求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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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為此請了一天假，全勤的兩千元就這樣沒了，這兩千現在省一點夠全家吃十天，說不心痛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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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這兩千，去跟傷者家屬道歉，而且如果能順利協商當然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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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的公司雖然有保險，但熊家有透過律師轉達，要針對肇事者求償，公司的保險應付不了熊家的求償金額，以及其背後的律師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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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協商是潘虎成公司的保險顧問給的建議，公司還特別指示潘虎成利用哀兵政策，看是要哭要跪都好，當然，潘虎成也跟主管反映過他所見的事實，是熊天岳的孫子將熊天岳推到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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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奈就是沒有任何證據，就連公司主管都開始對其主張表現出明顯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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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會面也是公司斡旋，經理以強烈的口氣要求潘虎成不要再提這件事，並且希望潘虎成能更有責任感，那個孩子目擊自己的阿公被車撞成重傷，很可憐，不要在傷口撒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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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現在推論是那個看護推的，你就不要再節外生枝了，現在這個時局，公司商譽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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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電話那頭的經理嘆了口氣，繼續道：「對方好不容易願意面對面談調解，你別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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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吃黃蓮的潘虎成知道如今世界上唯一相信自己的，就只有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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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妻子相信他，卻無法改變任何既定的不利頹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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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醫院後，他們倆惴惴不安的坐電梯抵達最頂樓的病房，經過登記後拿到門禁卡，經過護理師帶路要通過兩扇門才能到VIP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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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路上，林潔琢磨著該如何道歉，到底該用什麼言語才能讓對方知道自己內心的愧疚與深深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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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潘虎成也反覆背誦著保險專員給的話術，雖然酒精讓他昏昏沉沉，但他還是很努力地把該記的都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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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講理，把情緒給做足，只要對方有那麼一刻心軟，就有機會。」保險專員是這麼做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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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潘家夫妻沒有想到，他們一到病房外，就遠遠見到熊美玲站在走廊中央等著他們，而四周則是拿著印著幾個主流媒體標誌麥克風的記者以及攝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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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攝影機與相機的圍繞下，穿著全黑巴黎世家套裝搭配Salvatore Ferragamo訂製鞋，戴著MIKIMOTO珍珠項鍊的熊美玲拿著蒂芙妮的手帕輕壓眼角，一臉哀傷的等著潘虎成與林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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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潘虎成夫妻不可能知道熊美玲身上那些精心挑選的服飾配件是什麼品牌，但一眼望去也看得出「昂貴」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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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夫妻倆被這陣仗嚇到，瞬間，潘虎成察覺到這可能就是個局，但要退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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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將妻子護在身後，畏畏縮縮地走到熊美玲面前時，她厲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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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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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問，潘虎成有些結巴地說：「熊……熊小姐，我們是來討論關於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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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潘虎成說完，熊美玲立刻烙下了大顆大顆的眼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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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家父雖然狀況穩定，但可能會變成植物人，不會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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鎂光燈此起彼落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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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消息，潘虎成頓時語塞，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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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美玲繼續說：「我就這麼一個父親，他是那麼地疼我，而現在……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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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泣不成聲的熊美玲和四周的記者，潘虎成跟林潔就這麼呆然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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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對不接受任何和解，堅持司法正義，我要以家父之名為所有用路人討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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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美玲突然大吼，並且用手指著潘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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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攝影機同時轉向潘虎成，這情境讓他想起了事發當時被路人圍觀跟拍攝的狀況，喉嚨一緊，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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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給我走，我不會接受任何道歉，我只求法律給我們家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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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美玲繼續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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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本來還想說點什麼，卻被潘虎成拉住，兩個人逃也似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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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夫妻倆之間依舊是沉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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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簡單地幫潘虎成準備的餐食，但丈夫只是回說不餓，便從電視旁的櫃子中拿出了一塊三葉蟲化石面無表情地坐在客廳的藤椅上把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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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林潔也沒說什麼，她拿出手機，那則曝光他們家人的匿名貼文已經五千多次分享了，這讓她更加地低落，她也試著創建新的帳號去檢舉，卻只得到檢舉無效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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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她現在從事的是餐飲業，戴口罩也沒人會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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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班時，阿美又再度對她重複那套惡魔與邪靈會透過光纖在網路中移動，並且散播負面能量甚至會迷惑人心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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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阿美是好心，但聽在耳裡，林潔覺得更像是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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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美玲今天說的話同時也迴盪在耳邊，那可憐的老人要變成植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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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自己的原生家庭並不圓滿，但林潔依然可以感受到熊美玲的悲憤，那可憐的女人等於失去了疼惜自己的爸爸，家庭不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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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至此，林潔有悲從中來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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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當然有聽到妻子地啜泣，但他卻選擇了忽略，他連自己的情緒都無法處理了，更遑論是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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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丈夫的麻木，林潔有些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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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是收拾了眼淚，當時間到時便去接小花枝下課，當然是戴著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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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她吩咐丈夫半小時後把冰箱的菜用電鍋熱一下，女兒回來便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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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潔到幼稚園時，卻是教保員主動先找上了她，並且以很委婉地方式說也許可以考慮讓小花枝轉學，因為小花枝似乎有點適應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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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問也知道是因為丈夫的事，以及被曝光的女兒影片造成了某種蝴蝶效應。林潔只是點點頭，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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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的路上，林潔問了小花枝在幼稚園有沒有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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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的沉默便是最刺耳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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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潔以為今天的一切已經夠讓她崩潰時，回到家後她才發現原來爛事根本都是環環相扣的，她怪了自己，這道理過去就體驗過，怎麼現在會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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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去接女兒這不到一小時的時間，丈夫翻了她的錢包又跑去買酒，已經喝得倒在地上，當然，五個空酒瓶散落在地上，交代他熱的晚餐也沒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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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的理智線終於斷了，也管不了小花枝就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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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下腰拽起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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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你給振作一點，你知道嗎？今天小花枝的老師希望小花枝轉學，小花枝因為……因為那件事被欺負了，我到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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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搖搖晃晃站起來撥開了妻子的手，一臉蠻不在乎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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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是妳害的，沒事為什麼要把影片放到網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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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的話換來了被激怒的林潔的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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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亮的聲音讓小花枝整個愣住，她看到那些平常在家裡飄來飄去的黑影靠了過來繞著父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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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說，這一切都要怪你開車不小心撞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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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說，但話一出口她便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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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的臉扭曲漲紅，妻子的話比那一巴掌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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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林潔，頭也不回的跑出門，因為他害怕，他害怕自己忍不住動手打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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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連串的狀況，嚇得小花枝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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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急忙蹲下，抱著女兒不斷低喃著對不起。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nm5bwv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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