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小花枝在唱歌 - 第二章：業力-11

時間已來到凌晨兩點，林潔跟潘虎成並肩坐在客廳的雙人藤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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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躺在兩人之間已經過了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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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將臉埋在雙手中，情緒依舊低落，但在向妻子說出了那一直埋在心中的祕密後，他感到了一種不曾有過的解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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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林潔對於丈夫回到家後，斷斷續續，顛三倒四說出的那些話實在有些難以消化，她不確定是丈夫因為出了事而神經錯亂，還是潘虎成本來就精神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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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精神錯亂的是自己？林潔陷入更深的自我懷疑……她望著電視旁櫃子上那些大大小小，潘虎成所蒐集的三葉蟲化石，試著整理丈夫剛剛對她說的話，以及其與早些時候發生的車禍之間的關係，還有鬼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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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潘虎成所言，從他有記憶以來，便常常做著三葉蟲的夢，他相信他上輩子—不，不一定是上輩子，準確來說，是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世，是一隻三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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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丈夫這麼著迷於三葉蟲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他相信自己曾經是一隻三葉蟲，而不是像林潔所想的那樣，單純就是這男人喜歡昆蟲或蒐集些石頭什麼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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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耗費了許多的口水在敘述夢中那個什麼寒武紀的海洋有多美好，以及在那海裡許許多多生物的奇妙外型，說了幾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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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說的『鬼眼』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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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有些失去耐心的林潔急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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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這才有些怯懦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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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最前世，三葉蟲那一世，是被一隻有著可怕眼睛的怪物殺死的，我忘不了那雙眼睛，夢中也會出現其它世的片段，在那些片段中，我都會被那雙眼睛的主人殺死，很可怕，雖然模模糊糊，但我就是認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跨越時空生生世世在追殺我，雖然物種都不同，可是我能認出那些眼睛之後都是同一個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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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懂……那，那為什麼那個……鬼眼要追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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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會知道，我是被害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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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的語氣中帶著無奈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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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這輩子，鬼眼……有找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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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那個小男孩，他就是鬼眼這輩子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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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所以今天到底是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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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困惑了，因為新聞跟網路都說被撞的是一個老人，而且還是食品公司的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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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鬼眼小孩想害我，是他把輪椅推到馬路上害我撞到人，妳怎麼都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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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經過了長時間的偵訊跟筆錄，潘虎成的心已累成一坨泥，他真的動了怒，瞪著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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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縮了縮脖子，她理解丈夫應該很累，但也覺得委屈，眼眶忍不住又紅了。她也搞不懂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個鬼眼小孩，只是她知道，現在自己的支持是最重要的，於是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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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公，沒關係，反正有行車紀錄器可以證明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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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林潔這麼說，潘虎成的臉色瞬間刷白，並露出驚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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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車紀錄器沒錄到……車禍的那段時間，畫面全部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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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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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局時，警察有透露那個孩子就是被撞老人的孫子，當潘虎成說是那孩子推的時候，在場沒有一個警察相信他的話，甚至有部分還嫌惡的問他是不是有病，怎麼會把過錯推到一個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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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警察對他說了不知是恐嚇還是風涼話的酸言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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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先生，你知道你撞到的是誰嗎？你啊，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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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以為行車紀錄器可以證明他的話，行車紀錄器的運作正常是他每次工作開始前重點檢查的要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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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行車紀錄器卻偏偏在那段區間故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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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被撞者是在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警方的行動很迅速，在做筆錄跟藥檢還有酒測這段期間，已經調取了事故周遭的所有監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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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妙的是在事故發生的那段期間，周遭的所有監視器都發生故障，沒有一臺錄到車禍發生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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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下的目擊者只有老人的孫子跟孫子的同學，還有老人的外籍看護，為了不對小孩造成第二次傷害，警方目前只是請看護以目擊證人的身分在警局做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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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沒跟潘虎成說這麼多，只是說沒有任何證據，也由於傷者身分敏感，之後的壓力可想而知，希望潘虎成認罪，看說是闖紅燈了還是應注意而未注意，理由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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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潘虎成卻只是鬼打牆般不斷重複說是那個小孩子將輪椅推到馬路讓他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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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配合的態度讓警方有些不耐，但由於無前科，也主動報案配合調查，只能暫時放潘虎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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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戴上警方提供的帽子跟口罩，好不容易才避開記者搭上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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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沒有任何證據，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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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說完便將臉埋進手裡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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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潔也不知如何是好，她搞不懂丈夫的邏輯，如果那個丈夫口中的鬼眼小孩真的是來討債的累世債主，為何是對自己的阿公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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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夫妻不知道的是小花枝在潘虎成回家時就醒來，原本想去上廁所，但敏銳感覺出氣氛很不尋常，便默默地在門後聽著父母的對話，雖然聽得不太懂，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父親這樣兇母親，父親簡直像是變了個人，她很害怕，只好忍住尿意爬回床上，這夜，她難得地尿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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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二天一早，陳以銘也透過手機，知道繼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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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氣壓壟罩了整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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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跟林潔一夜無眠，他們各自面對不同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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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時，林潔戴上了口罩與墨鏡，跟一樣遮住面容的丈夫搭上白狗宅配便經理的車前往醫院探視傷者，並且向家屬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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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醫院時，傷者—熊天岳還在加護病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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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亮白走廊等待潘虎成跟林潔的是熊天岳的女兒及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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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擔心的鬼眼小孩並不在場，但這種場合小孩不在場也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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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出面說話的是女婿，對方是一個有著黝黑肌膚，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掏出的名片上寫著抬頭：黑熊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名叫熊章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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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傷者女兒熊美玲則拿著手帕，紅著眼瞪著肇事者潘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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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曾在電視上看過熊美玲，好像是公益活動的新聞，熊美玲有著比肩女明星的外貌，而且那來自上層社會所發出的優雅氣息讓林潔自慚形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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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狗宅配便的經理看著潘虎成跟林潔夫妻倆畏畏縮縮的站著，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忍不住開始做樣子低聲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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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跪下，快道歉啊，熊董事長可是社會棟樑，你們快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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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拉著潘虎成跪了下來，但林潔感覺得出來丈夫的不願意，她很清楚知道丈夫在心中是有所牴觸的，因為早上丈夫還是在重複著說是那鬼眼小孩推的，他是被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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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跪下林潔開始道歉，乞求對方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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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美玲推開站在前方的熊章建國，走到林潔與潘虎成前，雙手抱胸，怒目看著潘虎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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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麼一個爸爸，如果他有什麼萬一，我真的會活不下去，你真太可惡了，我絕對會告死你，我跟律師商量過了，你最好先準備一億，我不會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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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熊美玲開始嚎啕大哭，並且似乎要暈過去般，搖搖晃晃，見狀，熊章建國急忙扶住妻子，熊美玲將頭埋進丈夫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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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幾名記者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開始拍攝，見狀，林潔下意識地調整墨鏡與口罩，擔心自己的臉露了出來。同時，她也忍不住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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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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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美玲剛剛說了這個數字是她跟丈夫三輩子都還不完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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