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閣系列：寒鴉協約：Severin Voss（塞維林・沃斯） - 交叉病例｜Christmas Eve Protocol

H 市的平安夜下著濕雪。不夠乾淨，不夠浪漫，只是冷——冷到像有人把整座城市泡進生理食鹽水再丟進冰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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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醫院急診外面還掛著塑膠聖誕花圈，廉價的 LED 彩燈在風裡一閃一滅，像半死不活的心電圖。救護車一輛接著一輛地進出，警笛聲混在遠處商場裡的聖誕歌，變成一種尷尬的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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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往下，經過「員工止步」的鐵門再往裡，是不在平面設計圖上的那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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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聖誕裝飾，只有洗得過頭的地板、冰冷的金屬門與帶著藥水味的空氣。走廊盡頭那間燈還亮著，手術燈在玻璃上打出一圈圈白色的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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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戴著口罩，金髮紮得很整齊，站在無影燈下，看著螢幕上旋轉的三維影像。那是某個人的胸腔 CT，動脈旁邊多了一片不該有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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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頭，手指輕點螢幕的放大鍵，冰藍色的眼睛靜靜追著那團陰影的輪廓——像在看一個漂亮的病灶，或者一件剛拆封的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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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旁的平板上還浮著一條未讀完的指令線。

【JZJ｜Priority 1】

病例代號：R-12。

人要活，資訊完整。

允許必要範圍內的「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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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角掃過那行「人要活」，微不可見地勾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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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算慷慨。」她用俄語輕聲自語，語氣像評分，「Не убивать в Рождество, как мило.（聖誕節不准殺人，真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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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地面隱約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哪一層停車場傳來的回音，某種輪胎急煞、鐵門撞擊的聲音，透過結構傳了下來。走廊另一端的感應燈亮起，有沉穩而快速的腳步聲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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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拉下口罩，剛舉起頭，那扇原本只給她開的門，就被內側的讀卡機「滴」的一聲解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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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的瞬間，冷風和消毒水味撞在一起。

一個高大的男人走進來，深綠的頭髮亂得像剛從戰場上出來，外套沾了沒乾的雪水與血。手套上薄薄一層暗紅，還沒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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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推著一台簡陋到讓人不舒服的戰地推床，上面躺著一個人，胸口用臨時止血帶和野戰包紮纏得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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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Voss 沒有看走廊，只是直接抬眼對上無影燈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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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察時間到了。」他用德語說，聲音低而穩，「Fröhliche Weihnachten, Doctor Solovyova.（聖誕快樂，索洛維耶娃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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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愉快地眨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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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寒鴉協約的醫療艙壞了。」她用流暢的中文回敬，語氣淡淡的，「居然肯把你送到我的地下室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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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扭頭瞄了一眼牆上的設備，視線由上而下快速掃過，麻醉機、監護儀、影像站，全都不是標準配置，而是被人硬生生拆來重接的混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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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肯』。」他把床煞住，掀開覆蓋的毯子，露出病患側胸已經浸透的紗布。「是你們的主理人指名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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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主理人」三個字，伊娜那種遊戲般的笑意收斂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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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說了什麼？」她問，戴上另一副手套，已經開始拆開臨時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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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個人同時掛在你們的白名和我們的協約案上。」Severin 鬆開床邊的固定扣，動作冷靜而熟練，「他負責買命，我負責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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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前。外套裡，防彈背心底下有一張微微透光的塑膠卡被汗水貼緊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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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款寫得很清楚：心搏停止可以一次，不能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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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低頭，視線仍在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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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那邊也有指令。」她像是在確認一份有趣的資料，「很好，我討厭只聽一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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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乾脆地剪開紗布，血的味道立刻翻起來。傷口並不整齊，像是被破片刮過再硬生生撕開。她看了一眼止血帶的打結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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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貨車上補了一次，嗯？」她的語氣近乎稱讚，「不算太糟，V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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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把髒掉的手套扯下來，丟進旁邊的黃色垃圾桶，換上一雙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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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顛簸的後車廂裡給心包穿刺，是你的興趣，不是我的。」他冷冷地回，「我只負責把人拖到還來得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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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冰綠色眼睛掃過螢幕上的 CT 影像，停在那團陰影上。「破裂點在這裡？你準備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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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抬手，原子筆一樣的金屬探筆在螢幕上點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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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她說，「如果是你們的戰地艙，大概會先把這一側整個放棄，對吧？一刀下去，肋骨掀開，先保住命，再慢慢看能不能裝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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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沒否認，只是微微側頭，看她像看一個不遵守教科書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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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更優雅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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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伊娜的笑意又回來了，那種把危險當成玩具的愉悅，「他是雙方的帳面資產，不是前線一次性的彈藥。江先生說『資訊完整』，這意味著他的呼吸不能只勉強存在——」她的手指輕輕壓在病患胸骨上，「他醒來的時候，得還有力氣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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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默了一秒，黑手套指節扣在床沿。「『醒來』不是現在的優先。」他說，「優先是他活過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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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拉出一道看不見的線。伊娜先收回，低頭開始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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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合作吧。」她淡淡道，「你買時間，我調整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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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一邊毫不遲疑地把針頭扎進病患的頸靜脈，推進透明的液體。 Severin 快速瞄了一眼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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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標準鎮靜劑。」他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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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伊娜抬眼，眼裡閃過一絲興奮，「這是為你們這種人設計的東西——能讓肌肉放鬆到不再亂動，但保留疼痛反射。對，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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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前傾，語氣柔和得近乎溫柔：

「會痛。會非常痛。但他會記得今晚說過的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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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的下顎線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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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不會喜歡這種流程。」他用德語淡淡地說了一句，像是在自嘲，「 Das ist Folter, kein Protokoll.（這是拷問，不是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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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聳聳肩。「那就稱它為『擴展診斷』。」她回敬，「反正寫報告時，他們只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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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燈調亮，金屬器械被推到兩人之間的托盤上。雪還在下，隱約敲打在通風口的金屬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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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手術室裡被扯得很長。 Severin 負責控制輸血量與循環，視線三秒一次在監護儀與傷口之間往返；伊娜則像在做一場細緻的拼圖，把那些被破片撕開的組織一片片撫平、對齊、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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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有那麼幾次，病患的脈搏像要從螢幕上摔下去。 Severin 俯身壓胸，聲音低得幾乎貼在耳邊，用母語在那半昏迷的人耳邊說了什麼短促的命令；伊娜則在旁邊跟著調整藥量，手一刻也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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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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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他，條款還沒走完。」Severin 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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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殘忍。」伊娜的嘴角含笑，「我以為只有我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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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刻，遠處急診層傳來微弱的廣播聲，那失真的音響裡，有誰忘了關掉的聖誕歌，《Silent Night》的前奏斷斷續續飄下來，和吸引瓶裡的氣泡聲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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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市很會過節。」Severin 冷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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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伊娜點頭，目光仍在針線上，「最會的是假裝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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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接近尾聲時，病患忽然在麻醉邊緣掙了一下，鎖著眉發出壓抑的聲音。那不是完全喪失意識的哼，是痛覺與恐懼從最底層爬上來的本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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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沒有立刻加藥，而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穩穩地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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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到嗎？」她用極輕的聲音問，像哄小孩，「不要亂動，小白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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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的眼皮顫了顫，沒有真正張開，卻像努力在往聲音那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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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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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必要？」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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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伊娜回答，冰藍色的眼睛顯得格外清楚，「你的條款要的是『活到明天』，江先生要的是『今晚他還記得誰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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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湊近一點，用西語貼著對方的耳邊說：

「Qué dulce tu sangre. No llores, aún estás útil.（你的血，好甜。別哭，你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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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皺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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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大部分病人會因為這句話做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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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會記住。」她淡淡地說，「記住誰讓他們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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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針落下，伊娜剪斷縫線，把傷口兩側的皮膚輕輕拉攏，視線滑過那道不再張口的裂縫，像是在欣賞一件完成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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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護儀上的心率終於穩定在一個不那麼危險的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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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從某個臨界點後退半步，汗水混著冷氣在他的鬢角結成一圈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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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款履行完畢。」他低聲說，「至少到凌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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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伊娜摘下手套，丟進垃圾桶，手指在空中抖了一下，像在甩掉不存在的血，「那我們的聖誕夜就還有幾個小時可以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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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腕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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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會在三十分鐘內派人來接人。」Severin 說，「在那之前，我會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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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把他拆了？」她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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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多加一份『擴展診斷』。」他冷淡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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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笑出聲，那笑意卻不像真正的笑，更像某種被刺激到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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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她說，「江先生已經下令，今晚不許我丟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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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燈一格格地暗下來，只剩監護儀與牆角的小夜燈還亮著。兩人一起走出手術間，門在身後自動關上，把血和藥水的味道留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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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比剛才更冷了一點。有人不知什麼時候，把一串便宜的聖誕燈掛在樓梯扶手上，紅綠藍亂七八糟地閃。電路接得不好，燈有一半是滅的，看起來像被截斷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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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靠在牆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瓶子。裡面不是香水，是醫療用酒精。她拧開蓋子，滴了幾滴進紙杯，再用另一壺冷掉的咖啡隨手沖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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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遞給他其中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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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嗎？」她側頭，「戰地醫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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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看著那杯「咖啡」，又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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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在聖誕夜喝這個？」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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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年都喝這個。」她回答，「只是在聖誕夜，它的名字會換成『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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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兩秒，接過杯子，抿了一口。苦味與刺鼻的酒精一起壓下去，喉嚨像被人用砂紙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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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很差。」他誠實地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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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會讓你記住今晚。」伊娜低聲說，「記住你在我的地下室裡，跟我一起救了一個本來應該死在你的醫療艙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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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沒有回答，只是看向遠處那串閃得跟抽搐一樣的聖誕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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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的樓層傳來模糊的笑聲與鈴鐺聲，有哪個科室還在開派對，唱走音的《Jingle Bells》。與此同時，某輛沒有標誌的黑色車輛正緩緩滑進這棟大樓的地下出入口，準備接走手術室裡那個昏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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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主理人。」他忽然開口，語氣像在問診，「總是這樣過節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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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別人的命成為聖誕禮物？」伊娜歪頭想了想，「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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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他，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裡像還帶著手術燈的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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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Voss？」她問，「寒鴉協約的醫療官，平常在戰場上勉強人活下來，到了平安夜，還要跑來幫我撿江先生挑過的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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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握著紙杯的手微微用力，杯壁被捏出一點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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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照條款走。」他說，「今晚的條款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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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像是在嚼那行字。「——『共同醫療判斷，以最低死亡風險達成雙方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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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笑了，笑聲很輕。「原來在你們那裡，我也被寫進條款。」她像得到一個實驗數據，「這感覺……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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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的對講機忽然亮了一下，有人用簡短的代碼通知：接應已到，請準備移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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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把空杯子丟進垃圾桶，站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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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這樣了。」他說，「下一次希望不是在你的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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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伊娜抬眉，「你更喜歡在貨車後廂用破洞的手電筒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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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喜歡沒有下一次。」Severin 反射般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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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拆穿他的謊。只是伸出手，像是一場手術結束後再正常不過的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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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看了看那隻戴著手套的手。他最終伸出自己的，與她掌心一碰，很短的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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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快樂，Doctor Voss。」伊娜說，語氣平靜，「明年這個時候，希望你還記得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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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他答，冰綠色的眼睛在冷白光裡顯得格外清楚，「你們的藥物很難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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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往手術室走去，準備完成最後的交接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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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娜則留在原地，看著那串閃爍不定的聖誕燈，伸手隨意扯下其中一枚掉色的塑膠雪花，丟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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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把這個夜晚也連同某個共用的病例，一起收進自己的標本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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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角色互動：

伊娜・索洛維耶娃（Inna Solovyo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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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rin Voss（塞維林・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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