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閣系列：寒鴉協約：Severin Voss（塞維林・沃斯） - 雙重審判：有點過頭的「好搭檔」

門上的紅燈熄滅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今天來的不是一個審判者。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xhINadwB

金屬門框上方的指示燈跳成冷綠，像是有人在遠端按下「開始」鍵。審問室裡的空氣同時收緊，那種收緊不是風，而像壓在肺上的掌心，提醒你：從現在起，每一次呼吸都會被記錄。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DIjXz4Cw

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嘴唇乾裂，眼神在兩個方向來回亂竄。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QJ8SKjaM

左邊，是穿黑色神職長袍的男人。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vDihAHBz

銀灰色的眼在陰影裡像一對精準的儀表，十字架安靜地掛在他胸前，卻彷彿比房間裡所有武器都危險。他沒有先看受審者，而是抬眼打量天花板上的監控，像是在與某個看不見的存在打招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5vzLUyPl

In nomine Patris et Filii et Spiritus Sancti.

（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tAZ4Uolt

拉丁文低低地落下，既不像祝福，也不像禱告，更像某種「程序啟動」。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7OTSRr4S

右邊，是穿白襯衫與深色醫療背心的男人。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68wYugKQ

他沒有戴聽診器，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細長的電子筆與手腕上的監測終端。光線在他無名指上的銀戒上滑過，戒面反射出審問室唯一的一盞頂燈，讓那枚金屬看起來像一個冷縮的小型印章。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9VK3c7le

兩個人站在門口的短短幾秒，受審者就已經明白——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crIpofyS

今天不是他逼供不逼供的問題。而是「他們之間，要怎麼處理一具活著的證據」的問題。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1maOt5mv

「Schwarzschwert 的人先來。」祕室外的安全官在對講機裡報告時，聲音刻意壓得很平，彷彿只是在說某台設備就位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8KptDuRE

Heinrich 先跨進門。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vx7Ow2tq

長袍的下襬擦過門檻，動作安靜得近乎儀式。他沒有看椅子上的人，而是走到桌邊，把那只銀制十字架從外袍裡取出，平放在桌面中心。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VPAGXWbm

十字架的影子被頂燈拉長，剛好伸向受審者的腳尖。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T4QML6dl

那是一條很窄的路——

只要他腳抖一下，就會踩到那道影子。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6MVw8E4s

「坐標好。」Heinrich 的目光才緩緩移向椅子，「 Zumindest hat er noch nicht versucht, sich die Zunge abzubeißen.（至少還沒有試圖咬舌。）」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syvqXe7d

他的德語像一條不急不緩的河流，流過每一個音節，沒有情緒，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判決感。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CCQ7Icai

門後的鎖卡一聲，再次合上。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FRh9P2R6

Severin 這才走進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VGvKSJ9T

他沒有繞過 Heinrich 的影子，而是從影子正中央踩過去，鞘口般的鞋跟在地上發出一次輕微的節奏聲。「V Unit 醫療組，Severin Voss。」他報出名字時，像在念病歷上的標頭。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Jb6cdizz

他將隨身的醫療終端放到桌邊，與十字架隔著一小段距離，兩個物件在燈光下像兩種形狀完全不同的判決工具，一個用來剖開靈魂，一個用來剖開皮膚與數據。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f7Ao4MTK

「病患狀態？」Severin 沒有直接叫這男人「證人」或「囚犯」，而是用最冷靜的醫療用語。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6xf9fRLG

Heinrich 抬了抬眼皮，像是對這個稱呼感到一點興味。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F8FEqlW0

「Lebt. Hat noch nicht begonnen, die Wahrheit zu sagen.（活著，尚未開始說實話。）」他用德語回答，嘴角勾出一個幾乎看不出的微笑，「還有什麼想知道的，Doktor？」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or04qAle

Severin 的視線掃過椅子上的人。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7J85bKGM

鎖骨外露，左肩有舊槍傷，右手腕的皮膚被束帶磨出紅痕。呼吸略快，但節奏規則；瞳孔放大一點點，卻還沒到崩潰邊緣。他看見的是一張急救表，只有一部分欄位被填上，而更多空白等待標記。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McOA5GQF

「心率一一四，呼吸每分鐘二十二。Severin 十指交扣，輕敲自己的手背，「脫水約兩成，缺眠至少三十六小時。現在再加壓，會讓訊息品質下降。」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xRyZs6Y9

他說話的語氣像在簡報，而不是在阻止折磨。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5Yyn44f6

Heinrich 聽完，像是在接受一份參考資料。

「你擔心的是訊息品質。」他輕柔地重複，「而不是他的痛覺。」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hjVM0aBj

「痛覺是工具，Herr Krüger。」Severin 回看他，瞳孔顏色比燈光還冷，「工具用過頭會鈍。你應該比我熟悉這個道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AjZGv3Zfy

審問室裡短暫安靜。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6owNHesHc

椅子上的男人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結劇烈上下滑動，被兩雙完全不同的目光同時捕捉——

一雙在計算反射，另一雙在衡量罪的重量。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JUeYTRih

牆上的時鐘往前走了一格，秒針發出清晰的「嗒」。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8wtBOG2r

Heinrich 伸手，把十字架轉正，讓它的上端準確對準受審者的胸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楚到每一個音節都像直接貼在耳膜上。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vJqywy8w

「姓名。」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ewtHtOTJ

受審者張了張口，喉嚨只擠出一點乾燥的氣音。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0gkf2z3w

Severin 在旁邊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曲線，沒有打斷。那條代表心率的線突然抬高了一格，又微微回落，像是有人在體內拉了一次繩子。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TY7tL4iH

「你知道你在哪裡嗎？」Heinrich 沒有重複問題，而是切換角度，「這裡不是警署，不是軍方，不是任何你熟悉的『合法機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AVi7FDiM

他稍微前傾，椅背發出極輕的摩擦聲，他的長袍在地面上拖出一小片影子，跟十字架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5XY5SBN5

「這裡只有兩個系統。」他的語氣就像在講道理，又像在宣讀教義，「一個判斷你還能不能活，一個判斷你活著有沒有價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6RDiHMfG

受審者終於擠出聲音，帶著沙啞的英文：「你們想要什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Vl6gkZAa

「真相。」Heinrich 幾乎是溫柔地說，「不過，這個答案對你沒有幫助。」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zguHCE3F

Severin 在旁邊開口了，語速比 Heinrich 快一些，乾淨俐落得像打在鍵盤上的指令。「更精準一點，是可驗證、可重現、能夠映射到既有資料庫的真相。」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D96DFgWh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終端，「謊言會讓心率曲線變得很難看，我不喜歡亂七八糟的圖。」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dVS5aJlv

Heinrich 側過臉，饒有興味地看向他。「你看的是曲線，Doktor。我看的是沉默前那一秒的眼睛。」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QpijaNXF

他轉回頭，銀灰色眼眸與受審者對上。那是一種近乎宗教級的凝視，安靜、毫不避讓，像是在等待某個遲到的懺悔。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Y15TpQ1s

「先把名字說完。」Heinrich 的聲音低下去，「然後我們再來談你想活到哪一步。」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1GTpQDEs

他在拉丁文與德文之間停頓了半秒，最後選擇用德語補了一句，刻意沒有翻譯給對方聽：

「Lügen verlängern die Beichte nur.（謊言，只會延長你的告解。）」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31qVPpWV

Severin 聽得懂。眼底閃過一瞬間的什麼，像是對這句話的註記。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rvaac0Ue

他不插嘴，只在終端上多開了一個欄位——

【謊言對心率曲線影響：待測】。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lRiaZiNx

受審者終於報出自己的姓名與代號。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hcHX8vcj

每一個字從他嘴裡掉出來時，Severin 的手指都輕點了一下終端；Heinrich 則在心裡默默對應那些音節可能對應的情報檔案與舊聞。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y7SEmX7G

「你為誰工作？」這一次換成 Severin 問。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docjnXpY

他用的是標準的訊問語序，保持在醫療問診與情報審問之間的某種灰區。「我可以提醒你一點：如果你不回答，我們會假設你身上的所有傷都來自別的組織。那會讓某些人很困擾。」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3x8DB7rT

受審者的瞳孔縮了一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U3zRSkti

Heinrich 捕捉到那一瞬，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看見沒有？」他側頭對 Severin 說，語氣像在課堂上指出一個有趣現象，「當你把『痛』換成『別人會有麻煩』，他反而怕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mWDuUunS

「這是行為偏差。」Severin 很配合地回應，「自我保全與忠誠的優先順序顛倒，是可以利用的。」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a8eaPIzI

他說「可以利用」時，語氣平得像在談實驗條件。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GY9UHw2b

審問室裡，第三個人開始真正地出汗。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ch5SWZrz

不是因為房間變熱，而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

這兩個人不是同一種類的怪物。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nHObBWBl

一個會拆掉他的謊言，

另一個會拆掉他的身體。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OEOnTUuI

更可怕的是，他無法判斷自己比較怕哪一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B4hNb96p

牆上的監視器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電子輕嘀。外頭的觀察室裡，來自寒鴉與黑劍的代表都在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nnt4Tcd0

Ulric 的名字沒有被提起，Dietrich 的影子也沒有被叫出，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是一場被安排好的試驗。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iEzGV13H

試驗的對象不是椅子上的男人。

而是這兩個被丟進同一間審問室的執行者。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vuzYCXqk

誰的「審判」更有效？

誰先讓對方的系統露出縫隙？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aw1mvVeG

答案會寫進之後的條款、協議、甚至某些暗線的走向。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kIbziTs0

Severin 把注意力從終端畫面上稍稍移開，第一次正面看向 Heinrich。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VwZObOcl

「你先？」他問得很直接，「還是我先測？」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7LQjbFKG7

那句話像是一個冷靜到近乎禮貌的邀請，又像是開庭前，兩個不同法庭體系在決定誰先發言。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TBjTZsn1

Heinrich 緩緩吐出一口煙。他進門後一直沒點菸，現在才把那支 Dunhill 紅標含在唇邊，火光在短暫的「啪」聲後亮起，又很快被他壓低。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DzXl0TmA

煙霧在審問室上方慢慢散開，與冷光混在一起，像一層薄薄的焚香。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acnXJmEv

「我會問他罪。」Heinrich 說，「你負責判斷他哪一段話是『能留用的資產』。」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1xELXpxvI

他側頭看過去，銀灰色的眼眸裡映出那枚冷亮的銀戒。「可以嗎，Doktor？Du richtest den Körper, ich richte die Seele.（你審判身體，我審判靈魂。）」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5ae8rAQw9

Severin 沒有立刻點頭。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RzXxdKEZ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前提是，這具身體還能維持在可修復範圍。」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ReNX5tHI

兩個系統在一句話裡碰撞——

靈魂 vs 身體，

真相 vs 數據，

赦免 vs 條款。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XNyeU2EQ

椅子上的男人在那一瞬間非常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Wc9DFBGn

今天不會有人替他求情。

最多，只會有人替自己的方法辯護。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5dGNYsWo

而雙重審判，才剛剛開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SKDc9TSj

——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Aw6eXB77

如果不是被綁在椅子上，他大概會以為自己走錯場——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DL1qVyTE

什麼審問室，這兩個人一個像來做彌撒，一個像來開醫學研討會。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NNQr1Ozx

「那我們開始吧。」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JDL8jxDL

Heinrich 把菸按熄在一個看起來非常不像菸灰缸、不過他顯然不在意的金屬托盤上。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8t3DmOvj

那托盤原本是給 Severin 放器械的。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KLhyfZjJ

Severin 的眼角明顯抽了一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qisSG2Vh

「那是無菌托盤。」他很冷靜地提醒，「現在不是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r5AsPug7

「上帝會理解一點小小的用途偏差。Heinrich 抬眼，語氣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神學議題，「我會在心裡標註『另作他用』。」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TscwYTlB

受審者眼神在兩人之間晃了一圈，遲疑地開口：「你們……平常都這樣嗎？」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Ir7vE1LX

「這樣才算規矩內。」Severin 毫不猶豫，「不規矩的時候，你不會有機會提問。」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u2ZYRSGh

那句話聽起來很恐怖，但他說的時候表情冷淡，甚至有點專注——

更多像在說「手術前你現在還能問問題，表示你還活著」。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XsGSFGmc

Heinrich 倒是笑了一下，笑意淡得像煙霧。

「放心，我們今天是合作模式。」他慢條斯理地把十字架在指間轉了一圈，「他負責確保你的心臟在我們想要的時間停下，我負責確保在那之前，你把該說的說完。」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BE7Woilt

受審者完全沒有被安撫，反而覺得更冷。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SK5dluPH

「你有幾個孩子？」Heinrich 忽然問。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oiB5Jce2

這問題來得太快，椅子上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搖頭。「沒……」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pYvCNhP6

Severin 的終端螢幕上，曲線輕微抖動了一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1vKBL32O

「謊言。」Severin 很客觀地報告，像是在講 BP 值，「剛剛心率從一一四跳到一二四，呼吸延遲了半秒。這種延遲常見於臨床上病人否認病史。」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Ua7hNsrp

「你到底哪裡可愛了……」受審者忍不住在心裡罵，然而嘴巴不敢出聲。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Sb9OHFq4

Heinrich 聽得很專心，甚至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他在『孩子』這題上有弱點。」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gNNjaiK0

他轉向那個男人，神職長袍的衣袖在桌邊劃出一個簡單的弧線，看起來竟有種優雅的味道，「是怕他們被牽連，還是怕他們知道你做過什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qiGxxxaG

「我說了我沒有——」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1EPBAXXT

「再說一次。」Heinrich 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這次慢一點，把每個字都當成你在給自己做最後的禱告。」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WSZM4zCM

Severin 很配合地按下紀錄鍵，目光淡淡掃過受審者。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GUD6JxV0

「第二次回答，數據會更乾淨。」他補充，「如果你還是選擇撒謊，我就當你是在浪費我們三個人的時間。」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ocI45oj7

「Drei Menschen, ein Gott, null Geduld.（三個人，一個神，沒有耐心。）」Heinrich 隨口接了一句，語氣甚至有點輕快，像在念押韻的詩。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omXTL7hA

受審者一時間竟然聽出了某種幽默感——

然後馬上恨自己居然笑了一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5vZKBwe8

「……兩個。」他終於低聲說，「我有兩個孩子。」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2Yy0O9oT

這一次，終端上的曲線沒有劇烈抖動，只是略略平穩了一些。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fFq45Il9

Severin點了點頭，像在更新表格：「認真回答時，心率回落到一一零，呼吸穩定。記錄：孩子，二。」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juVkINiu

Heinrich 忍不住側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種「你真的把人當病例看」的複雜。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yIwEyPe2

「你可以試著用一句話說得不那麼像說明書。」Heinrich 笑了一下，抬抬下巴，「例如：『恭喜你，真話讓你的心跳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之類。」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9eQ6fLDW

「那樣會增加不必要的情緒干擾。」Severin 立刻回擊，「而且這不是『恭喜』的場景。」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7tL1B3p0

受審者突然冒出一句：「你們是不是……不常合作？」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Fr83oj7w

兩人不約而同看向他。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85efw0Mb

「你沒有資格評價我們的工作默契。」Severin 的語氣平平。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jXJRxNbA

Heinrich 倒是好心地補了一句：「但你有資格害怕，我們第一次合作通常會稍微用力一點。」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bYs8Jm48

那句「稍微用力一點」說得太輕描淡寫，反而把壓力整個放大。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sHjt641Y

接下來的半小時像是某種奇怪的「雙人問診」。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hGNifBnu

Heinrich 問的問題總是從道德軸心切下去——

「你什麼時候第一次背叛你的上級？」

「你第一次覺得這些命令不再是對的，是哪一個任務？」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fcWipLGb

Severin 則負責在每一個關鍵字被提到時記錄生理反應——

「『背叛』這個字讓你心率上升十。」

「你提到第三次任務時，手指抽動，比前兩次大。」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9QgsAJTMq

有時候，他會低聲補一句：「那個動作不屬於恐懼，更像羞愧。」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xQw30mKi

Heinrich 立刻順勢跟上。「所以你還記得那一個孩子的臉。」他輕聲道，「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你在那個瞬間，終於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OoB8vAdF

受審者咬緊了牙，臉頰肌肉繃得發抖。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8L8GR9tt

「你很會把人往牆角推。」Heinrich 半是讚許半是感慨地看向 Severin，「你確定你當初選錯行了嗎？你本來很適合穿長袍。」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90Z9oZ1E

「我不相信不可反駁的權威。」Severin 回他，「包括穿長袍那種。」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7h1cEIOG

「那你現在在扮演的，是什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HstWifOe

「我只把身體拆開，讓真相自己掉出來。」他淡淡地說，「你負責決定那些碎片算不算『罪』。」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RX0MnqhS

受審者聽著這種對話，忽然有種荒謬的感覺，

好像自己變成了手術台上的實習教材，而這兩個人在台邊討論教學方法。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4coB8v53

中途有一次短暫休息。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0uJeWBB0T

實際上是 Severin 判斷受審者的血糖可能太低，要求給他一杯加電解質的水。Heinrich 卻認為這會「讓他太舒服」。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jDWAK5Bq

「你不是說別讓曲線亂掉？」Severin 盯著他，「低血糖會讓他出現不必要的手抖。」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tnemUgQ0

「手抖也是一種坦白。」Heinrich 不服氣，「有些人只有在快昏掉時才肯說實話。」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lo1snODE

「那叫器官關機前的混亂。」Severin 反駁，「你想要的是懺悔，我想要的是可用資訊。」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lM0BiGpg

兩個人對視一秒。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jKc8KmYb

受審者戰戰兢兢地舉起綁著束帶的手腕，超小聲試探：「那、那我可以投票嗎？」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NlMpMf54

「不行。」兩人同時回答。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DoEJRKTJ

審問室短暫地安靜了半秒，然後不知為何，多了一絲說不上來的好笑。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WXolDcSM

最後，水端來了，沒有糖，只加了電解質粉。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pYj8CNq6

Severin 親自接過杯子，檢查顏色與濃度，彷彿對象不是一個囚犯而是一個 ICU 病人。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sY6dKRuS

「慢慢喝。」他提醒，「喝太快會讓你想吐，那樣很麻煩。」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9Ufl2Z9f

「麻煩的是你，不是他。」Heinrich 在旁邊補刀。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cS5V2cgm

受審者一邊小口抿水，一邊努力忽略這種奇異的「被兩種職業倫理夾擊」的羞恥感。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yYC9HTF2

休息結束後，Heinrich 換了一種問法。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a8e61HdK

「好，我們試試另一條線。」他敲了敲桌面，「你的上級給你什麼指令？」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BnFjDF1t

受審者沉默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a39Cex1n

「我提醒你。」Severin 抬眼，「你剛補了一點水，體力恢復，這代表你可以撐更久；但也代表你之後每一次選擇沉默，都是在主動拉長你自己的審問時間。」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8CxGzkP9

「……你們不會放過我的。」他低聲說，「無論我說不說。」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UHfMLpwE

「這倒是。」Heinrich 很誠實地點頭，「我們不是來讓你舒服離開的。」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cFKxYVcP

「我可以給你一個比較實際的選項。」Severin 接著說，「你不說，我們會自己去找答案，順便找你的家人做交叉驗證。」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PIks3vJR

那是第一次，受審者的臉色真正變白。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KtKdhFBx

Heinrich 看著那個反應，像是終於看到某個他一直在等的表情。「看到了嗎？」他低聲問，「這次不是曲線，是眼睛。」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OT1FGnZ6

Severin 的指節在桌面上輕敲了一下，像是默認。「記錄：一提到家人，主觀恐懼指標上升。」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wnInHNzv

「所以命令是牽涉家庭的。」Heinrich 緩緩說，聲音低而穩，「你不是單純拿錢辦事，你用家人的安全當擋箭牌……或者說，當借口。」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81RaGPMEC

「不、不是那樣——」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Fpr10YV9

「那就說是怎樣。」Heinrich 往前傾，「Sag es richtig, oder sag gar nichts mehr.

（要嘛說對，要嘛乾脆閉嘴。）」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3Pbuh4Ow

受審者呼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像是被什麼重物壓著。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ySMiwyyU

Severin 看的不是臉，而是頸動脈與鎖骨之間那一小片皮膚——那裡的跳動會比任何表情更誠實。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miE9y2mK

「還沒到極限。」他冷靜地說，「你還可以再多承認一件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4xhBQspz

Heinrich 聽見這句評估，嘴角那一點點笑意又回來了，「你聽起來比我還像在引導告解。」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ESe9n6wE

「我只是根據臨床經驗給出『還能再壓一點』的建議。」Severin 一臉理所當然，「你可以把它當作靈魂版的耐受度評估。」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1xVTaw3M4

受審者忽然有種「被兩個人用不同的單位衡量壓榨極限」的荒謬感，這種荒謬感反而讓他喉嚨一熱，眼淚差點上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hPLM5n6S

「……他們說，如果我不做，會把那封照片寄去學校。」他終於崩出口，「上次港區那個小孩，是他們先……他們先——」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yvttqKiT

話說到一半卡住，像是被回憶硬生生掐住。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RwBMapr1

Heinrich 沒有替他補完，反而安靜了片刻。

那片刻裡，他的眼神突然柔了一點點——不是憐憫，而比較像是一種「確認事實結構」的專業疏離。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FoEkmlJo

「所以，你告訴自己，你是被迫的。」Heinrich 緩緩說，「你只是執行命令，這樣罪就會小一點。對嗎？」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NqoM0C1Q

受審者沒有回答，但那種近乎逃避的眼神已經透露了全部。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kbkA2YFl

Severin 在終端上點了一下，把某個欄位標上了「合理動機扭曲」。那是他自己的系統裡才看得懂的術語。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1zu2gGJU

「你們……現在滿意了嗎？」受審者終於抬起頭，眼中混著恐懼與某種倔強，「你們不是要真相嗎？這就是——」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VDOUZJN1

「這只是第一層。」Heinrich 語氣溫和得近乎親切，「真相不是『我被逼的』這種包裝紙。你只是把外包裝撕開了一點。」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ZJZ5w4Hz

Severin 補了一刀完全不溫柔的：「從數據上看，你還有很多沒說完。心率還在一一五上方，真正說完的人，通常會短暫降到一百以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iqEMew9m

受審者幾乎要崩潰：「你到底是醫生還是測謊機？！」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N09nNIVa

「兩者都不是。」Severin 認真地回答，「我是確保你在說完之前不會因為自主神經崩壞而昏迷的人。」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q06tWAuQ

Heinrich 忍不住笑出聲，笑聲短促卻真實。

「他其實很努力在幫你。」他偏頭對受審者說，「只是方法聽起來有點殘忍。」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Xrtf7pkk

「你們的『幫』跟別人不一樣。」那人沙啞地吐槽。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YmvXSjyr

「是啊。」Heinrich 若有所思地點頭，「別人的幫是讓你少受一點苦，我們的幫是讓你在該受苦的地方受足。」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OPD32HsD

Severin 沒否認，反而補上自己的版本：「然後把這些苦變成可用的資料。」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h9WIttmZ

外頭的觀察室裡，有人低聲感嘆：「他們好像……合作得意外地好。」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OI905M4a

另一個人冷冷回答：「你是說，他們在拆人的時候聊得很愉快？」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2BaEiAG0

螢幕裡的畫面顯示——

受審者的肩膀在抖，眼淚終於落下；

Heinrich 沒有遞紙巾，只是安靜地看著那一滴水沿著臉頰滑下；Severin 則在終端旁快速打字，更新所有指標。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2cFa0d7A

雙重審判，正在慢慢逼近核心。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iY6isUyb

而那一點點不合時宜的幽默與鬥嘴，像是手術室裡偶爾飄過的一句玩笑，不會減少血的味道，只是證明這兩個人習慣了在邊緣上工作，甚至，習慣了在別人的崩潰裡，交換自己的語氣。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fJArF5GW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IyO6PnJG

與角色互動：

Severin Voss：https://meco.zone/?id=N1uwsNsf

Heinrich Krüger：https://meco.zone/?id=SlAw3X4v

ns216.73.216.67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