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術大佬其實是傲嬌 - 脆弱的範斯

紐曼神情有些恍惚的看向對方。

曾經，他的父母也會帶著他搭直升機去欣賞風景。小時候搭乘時他總有些膽怯，又難掩興奮。父親會把他抱上直升機，在吵雜的螺旋槳聲中用麥克風跟他講爛笑話。而母親總是先笑出聲的那個，笑點低到無藥可救。

「下面是普萊西德湖。」範斯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伴隨著輕微的電流雜音，「以前是冬季奧運的主場地，我覺得跟你很有關。」

顯然範斯不是個會講爛笑話的人，只會一板一眼的介紹景點。但此刻聽到耳機傳來的聲音，他感到異常安心。

「我又不比冬奧。」紐曼好笑地說。

「不過，你不也是奧運選手嗎？」

「我——」

紐曼剛想要反駁，他連資格賽的影子都還沒看到，怎麼可能已經是奧運選手。但他看到範斯堅定的眼神時，話就噎在喉嚨。他知道，範斯相信他會站到奧運的舞台上。

「振作起來，你母親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是……」紐曼無奈地說，嘴角卻揚了起來。

有那麼一刻，紐曼想像著當年的選手們在這裡競技的場景。冰刀劃過冰面的銳響，觀眾的歡呼被凍結在冷空氣中，還有勝利後擁抱時呵出的白霧，這念頭讓他喉頭發緊。

「冷嗎？」範斯突然問。

紐曼這才發現自己正無意識地搓著手指。

「你不是寧可讓我冷死，也要把我抓上直升機嗎？」

「我只是想讓你透透氣，不是要讓你冷死。」

手上傳來溫暖的觸感，是範斯．希頓昂貴的羊毛圍巾和手套。窗戶也被關好，螺旋槳的聲音瞬間小了許多。

「拿去吧，別真的冷死了。」

直升機降落在奧林匹克小鎮普萊西德湖附近，紐曼的靴子踩進一層新落的雪裡，發出清脆的「咯吱」聲。小鎮中央的廣場上，聖誕市集的燈串正一閃一閃地亮起來。

「哇喔，今天有聖誕市集？」紐曼好奇地問。

「你們來早了，聖誕市集明天才開始呢！」路過的遊客好心提醒，走了幾步又回頭喊道：「不過今晚有煙火秀，還有馴鹿溜冰表演！」

「馴鹿溜冰！我一定要看！」

「我想他的意思是，馴鹿『與』溜冰表演。」範斯冷靜地糾正。

最後他們為了驗證這點，決定留下來觀看表演。煙火在夜空中綻放成璀璨的花束時，紐曼笑得眼睛發亮，範斯則安靜地站在他身側，嘴角掛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放鬆弧度。

然而散場時，他們發現問題大了。返程的山路因突如其來的暴雪預警封閉，範斯預訂的山間旅館已無法抵達，而小鎮上唯一的旅館也因節日人潮，只剩最後一間空房。

「……還是間蜜月套房。」前台人員眨眨眼，將鑰匙推過來，「加大雙人床，附贈玫瑰花瓣。祝你們有個浪漫的夜晚！」

紐曼盯著那枚繫著緞帶的鑰匙，開始盤算是不是睡在雪地裡比較好。

房間確實如宣傳所言有張大得過分的床，灑滿嬌豔的玫瑰花瓣，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香氛。

「噢不——」紐曼摀住臉，「我現在說後悔還來得及嗎？或許你可以聯絡助理，派輛雪地摩托車來載你？」

「別說蠢話。」範斯解開大衣鈕扣，坐到床沿，「煙火挺好看的，不是嗎？」

「是、是很好看……」

紐曼望著對方坦然的表情，開始逐漸接受了現實。金貴的少爺都願意住在這裡了，那自己還在扭扭捏捏個什麼呢……

他小聲地說：「少爺，我向您保證，我會像雕像一樣安靜睡覺，絕不打呼、磨牙或夢遊踹人。」

「你再叫我一聲少爺的話，我真的會把你踹去外面。」

「是的少爺——我是說，是的老闆。」

等紐曼洗完澡出來時，範斯已經換上了一件新買的灰藍色針織衫。柔軟的材質奇異地中和了他平日的鋒利感，那頭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柏金色頭髮，此刻被吹得蓬鬆，幾縷髮絲軟軟垂在額前，整個人透著一種柔軟的氣息。

紐曼一時看得有些出神。

「在看什麼？」範斯抬眼。

「沒什麼……只是很少看你穿襯衫以外的衣服。」紐曼慌忙移開視線，假裝對牆上的廉價壁畫產生了濃厚興趣。

他覺得要是剛剛脫口而出「你看起來很的好看」，很可能真的會被扔進零下二十度的雪地裡。

「你就穿那樣睡？」範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紐曼只套了件飯店的白色浴袍，帶子鬆鬆繫著，領口微敞，下擺堪堪遮到大腿。潮濕的髮梢貼在頸側，渾身散發著沐浴後的熱氣和水霧。

「這樣比較舒服，」紐曼扯了扯衣襟，「你總不會要我穿著牛仔褲睡覺吧？」

範斯沒有回答，只是迅速轉開臉。紐曼並沒有捕捉到，對方耳根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正悄悄向頸側蔓延。

「隨便你……」

範斯似乎放棄了解釋，他躺在了以這張加大的人床來說，太刻意靠邊的位置，然後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

入睡前，紐曼正思考著，是否自己半夜醒來後會發現，被憤怒的範斯揍了一頓，然後丟到了街上。

不過，他不是被範斯揍醒的，而是被刺骨的寒意冷醒的。

「暖氣是故障了嗎？」在一片漆黑中，紐曼睡眼惺忪地嘟囔。

沒有人回應他。

接著他聽到了一聲疼痛的抽氣聲。

「範斯？」

他直覺範斯不太對勁，於是打開了床頭燈。在橙色燈光的照撫下，他看見了範斯蜷縮在床上，額頭全是冷汗，似乎再忍受著劇痛。

「你怎麼了？」紐曼慌張地起身查看，但範斯怎麼也不肯回答。

紐曼試圖搞清楚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看見範斯手緊壓著大腿外側。接著，他意識到一個可能。

「你的舊傷在痛，是嗎？」他柔聲問。

「我沒事……」範斯低聲地說，語氣聽起來卻異常虛弱。

在以範斯住院的日子裡，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紐曼陪伴在他身邊的。少年再清楚不過，當溫度變化、濕度，或是某些因素綜合起來時，範斯的舊傷就會開始劇烈疼痛。

他猜想，範斯也許不想被人看見脆弱的一面，所以才總是否定自己的傷痛。

紐曼沒有再追問，他衝進浴室，用熱水浸濕毛巾，擰乾後回到床邊，輕輕敷在範斯緊繃的髖骨處。另一隻手則沿著對方大腿外側的舊傷疤痕，用指腹緩緩按壓。

「藥在哪裡？」他低聲問。

範斯沒有力氣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背包。紐曼迅速翻找出那瓶熟悉的處方藥，倒了杯溫水，一起遞到對方唇邊。

「吞下去，多喝點水。」

藥效不會立刻顯現。紐曼坐回他身邊，手沒有離開，依舊穩穩地按壓著那處猙獰的舊傷。範斯的身體起初僵硬緊繃著，漸漸地，在那溫熱的掌心下，一寸一寸地鬆懈下來。

當紐曼要鬆開手時，被範斯反手握住了。

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力道大得近乎失控。

紐曼沒有掙扎，他只是用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撥開範斯汗濕的額髮，指尖溫柔地梳理著。

「我媽以前……在我生病時會這樣做。」紐曼的聲音很輕，像在講一個祕密，「她說，疼痛會因為溫柔而退讓一點點。」

範斯沒有回答。他閉著眼，額頭抵在紐曼掌心，呼吸逐漸平緩。身體仍在地獄邊緣灼燒，但腦海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他透過朦朧的視線看向紐曼。暖黃燈光下，少年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那張總是帶著笑意或倔強的臉，此刻只有全然的專注與擔憂。

範斯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是他需要紐曼、需要這份不帶憐憫的觸碰、需要這道在寒冬深夜裡，毫不猶豫為他亮起的微光。

紐曼不需要他。

沒有希頓家族的光環，沒有金錢與權勢的鋪墊，紐曼依然會是那個在陽光下肆意奔跑、輕易就能讓人靠近的少年。

這個認知讓他心口發緊，卻又讓他在疼痛的浪潮中，奇異地感到一絲安穩。

他鬆開緊握的手，轉而虛虛地攥著紐曼的衣角，像個害怕被丟下的孩子。

紐曼察覺了，指尖繼續溫柔地撫過他的髮絲。一遍，又一遍。

範斯就在這近乎奢侈的溫柔裡，沉沉睡去。

隔天，他們是被驚天動地的叫床聲吵醒的。

畢竟這裡是廉價汽車旅館，隔音能有多好呢？

「喔，幹——太爽了！快懲罰我吧，聖誕大老公！快狠狠懲罰我這個壞小孩——」

紐曼驚醒後，隨即發現更驚悚的狀況，他整個人蜷在範斯懷裡，後背緊貼著對方溫熱的胸膛，而範斯的手臂正牢牢環在他腰間。

這明顯超出了朋友間的互動，讓他差點死於心悸。

他小心翼翼抬頭，正對上一雙剛睜開的、蒙著睡意的藍眼睛。

更糟的是，某個無法忽視的生理反應，正清晰地抵著他的後腰。

………

隔壁的叫床聲還在繼續，他們一時間尷尬到動彈不得。

「早、早安……」紐曼乾澀地擠出聲音，試圖若無其事地挪開，「人體暖爐服務……還滿意嗎？」

範斯沒有立刻鬆手。

那雙藍眼睛深處閃過極為複雜的情緒，融合了窘迫、尷尬，還有一絲未褪的迷茫。他迅速別開視線，手臂卻在收回時顯出罕見的遲滯。

「……早安。」最終他只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莫名低啞。

兩人幾乎同時彈開，紐曼衝進浴室，範斯則轉身面向窗戶。

直到用冷水洗了第三次臉，紐曼才敢走出浴室。範斯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門邊，恢復了慣常的冷靜模樣，彷彿清晨那場尷尬從未發生。

「走了。」他拉開門，走廊的光線照射著他面無表情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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