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秦長生離開了那棟承載百年悲劇的廢棄宅院。他沒有返回「祿緣小棧」,而是尋了一處公園僻靜的角落,在一張長椅上坐下。城市的光污染讓星空有些黯淡,但此處相對安靜,利於他施展手段。
他閉上雙眼,意識再次沉入識海。《冥淵箓印》靜靜懸浮,其內部一個獨立的角落,一團粉灰色的能量正被暫時封存,那是鬼新娘沉寂下來的怨念核心。任務還遠未完成。
「尋魂……」
秦長生默念著,開始調動力量。這一次,他並非依靠《冥淵箓印》的任務導航,而是要主動進行一次精密的「溯源追蹤」。
【百怨瞳】·溯源追影!
他雙眸之中,幽光驟然亮起,眼前的現實世界迅速褪色、抽象化,化作無數流動的能量線條與因果痕跡。他的「視線」逆著時間長河,投向百年前的那個夜晚,鎖定那個戲班年輕武生——陳玉樓的氣息烙印。這烙印因與鬼新娘的深刻羈絆,即便歷經輪迴,也必然在天地間留有極淡的印記。
同時,【通冥竅丹】的效果全力運轉,他與冥淵、與天地間遊離信息能量的共鳴達到極致,如同一臺高靈敏度的雷達,捕捉著那縷跨越百年時光的微弱信號。
【冥骨丹】強化後的龐大神識,則如同超級計算機的處理核心,將【百怨瞳】捕捉到的碎片化信息與【通冥竅丹】接收到的能量波動進行高速分析、比對、排除、定位。
這是一個極其消耗心神的過程。若非剛剛經歷了靈魂的強化與功德的洗禮,他絕不敢如此託大。汗水從他額角滑落,但他的神情卻異常專注,彷彿一個老練的獵手,在無邊的黑暗中追尋著唯一的那根蛛絲。
時間一點點過去。城市遠處的車流聲彷彿成了背景音。無數駁雜的信息流過他的感知:現代人的喜怒哀樂、遊魂的殘念、地脈的微弱波動……這些都是干擾項。
突然!
一道極其微弱、帶著陳舊梨園風塵氣息、又夾雜著一絲虛偽與怯懦波動的「線」,在無數雜亂的因果線中,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條「線」從百年前的舊城區延伸出來,跨越時空,變得斷斷續續,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但其指向卻異常清晰——
城南方向!
秦長生精神一振,集中所有神念,順著這條微不可查的因果線追蹤下去。線條穿過現代化的高樓大廈,越過喧囂的商業區,最終……指向了城南一片相對老舊的居民區,並消失在一個掛著 「慈安養護中心」 牌子的建築內。
「養護中心?」秦長生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以為會是某個市井小民,或是另一個戲曲愛好者,卻沒想到因果線指向了一個類似養老院的地方。
難道這負心人轉世後,晚年是在此度過?還是……
他沒有猶豫,起身朝著「慈安養護中心」的方向走去。此時已是後半夜,街道上空曠無人。他如同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養護中心外。
這是一棟有些年頭的六層樓房,外牆斑駁,大部分窗戶都黑暗著,只有值班室還亮著微弱的燈光。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暮年氣息。
【百怨瞳】 視界下,那根屬於陳玉樓的因果線,如同髮光的蛛絲,從虛空中垂下,精準地沒入三樓一個特定的窗口。
秦長生身形一動,如同狸貓般輕盈地翻過圍牆,避開監控,藉著牆面的凹凸與水管,無聲無息地攀上了三樓那個窗戶外。窗簾緊閉,但縫隙中透出微弱的光,裡面似乎還有人沒睡。
他指尖凝聚一絲微不可查的神念,輕輕撥開窗戶的插銷(對於他現在的力量和控制力而言,這輕而易舉),如同一片落葉般滑了進去。
房間裡瀰漫著更濃的藥味和一種……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沉暮之氣。這是一間雙人病房,其中一張床空著,另一張床上,躺著一個骨瘦如柴、插著鼻飼管的老者。他雙眼渾濁地睜著,望著天花板,嘴裡無意識地發出「嗬嗬」的聲響,顯然神智已不清醒。
一個護工模樣的中年婦女正靠在旁邊的椅子上打盹。
而那道屬於陳玉樓的因果線,就緊緊地纏繞在這位行將就木的老者身上!
秦長生靜靜地站在陰影裡,看著床上那具幾乎只剩下空殼的蒼老軀體,一時間心情複雜。
百年輪迴,那個曾經風度翩翩、引得富家小姐傾心的戲班武生,那個編織謊言、背信棄義的負心人,最終的歸宿,竟是如此……不堪。
他沒有驚動護工,神識如同最精微的手術刀,輕輕探入老者的識海。裡面是一片混沌與空白,過往的記憶早已支離破碎,如同被風化的沙堡,找不到任何關於前世、關於那個痴情小姐的清晰片段。唯有靈魂最深處,那點屬於「陳玉樓」的本源烙印,在證明著他的身份。
他的轉世,過得似乎並不好,甚至未能善終,晚年淒涼,神智湮滅。
這算不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報應?
秦長生沉默了片刻。他原本準備了多種方案,面對一個有意識的轉世身,或勸解,或威逼,總要讓他給鬼新娘一個交代。
但面對這樣一個連自己是誰都已經忘記的「空殼」,所有的預案都失去了意義。
難道要讓鬼新娘來看這樣一個結局?這對她而言,是解脫,還是另一種更殘酷的諷刺?
他站在陰影中,看著床上老者渾濁的雙眼,又「看」了看識海中那團沉寂的粉灰色能量,眉頭微微蹙起。
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1uQ2zmCV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