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汪曉涵裹著毯子,靠在車窗上,望著外面飛速後退的風景,眼神依舊殘留著驚懼,時不時會神經質地回頭看看空蕩的後座,彷彿害怕有什麼東西跟了上來。她活潑開朗的外表下,彷彿被抽走了一部分生氣。
王凱專注地開著車,比來時沉默了很多。他偶爾會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後排的秦長生,眼神複雜。他心中有太多的疑問,關於秦長生昨晚去了哪裡,做了什麼,為什麼能那麼快找到他們,又為什麼對他們的遭遇諱莫如深。但他什麼也沒問。兄弟之間,有時候需要的是信任,而非刨根問底。他只是默默地將車開得更穩了一些。
林語柔坐在秦長生旁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重的冰冷與疲憊。她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麼,緩和一下氣氛,或者表達自己的關心,但看到秦長生緊閉雙目、眉頭微蹙、顯然不願多談的模樣,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她只是悄悄地将一瓶水和一个之前在古镇买的、没来得及给他的平安符,放在了他手边的空位上。
秦長生感受到了她的動作,眼皮微動,卻沒有睜開。他內心的波瀾遠比表面看起來劇烈。這次事件,不僅讓他獲得了血露,更讓他直面了「執念」的可怕力量。救回好友的慶幸之餘,是對自身道路更深的審視與警惕。同時,識海中《冥淵箓印》在吸收了那對怨靈最終釋放的複雜情感能量後,似乎變得更加「活躍」,與他的聯繫也更深了一層,這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將王凱和汪曉涵分別送回家安頓好,最後送林語柔回到她的住處。
下車前,林語柔終於忍不住,輕聲對秦長生說:「長生,不管發生了什麼……謝謝你。還有,請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她的目光中充滿了擔憂與未盡之言。
秦長生對上她清澈的眼眸,心中一軟,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卻柔和了些許:「我知道。回去吧,好好休息。」
看著林語柔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秦長生才讓王凱開車送自己回「祿緣小棧」。
回到那個熟悉又冰冷的小閣樓,秦長生將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身體的極度疲憊與精神的巨大消耗,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窗外陽光明媚,卻驅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戲台怨靈事件暫時告一段落,而在這片暫時的平靜之下,《冥淵箓印》深處,關於「憤怒」氣息的新任務意念,已經如同水底的暗流,開始緩緩湧動。
回到「祿緣小棧」閣樓的秦長生,彷彿被抽走了全身筋骨,連指尖都透著難以言喻的沉重。然而,精神的弦卻依舊緊繃,戲台上那對怨靈消散時的螢光,與王凱、汪曉涵慘白的臉孔,在他腦海中交替浮現。
他內視識海,《冥淵箓印》靜靜懸浮,底部八滴「血露」幽光流轉,無聲訴說著方才那場搏殺的「收穫」。這力量源自對他人極致情感的「淨化」與「收割」。柳夢梅與杜麗娘因情而凝,因執而困,最終在點破迷障後消散。它們的結局,像一記冰冷的警鐘。情感既是奇蹟,亦是詛咒。冥淵貪婪吞噬,不論善惡。那自己拯救父母的執念,這驅動他前行不惜與深淵共舞的動力,若失控,是否也會化作傷人傷己的瘋狂?
他想起林語柔擔憂的眼神,王凱沉默的信任。必須在利用這力量的同時,死死守住身為「人」的底線。這條路如履薄冰,但他別無選擇。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S11Y7wYl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