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長生幾乎是憑著一股非人的意志力,才將王凱和汪曉涵先後拖拽回「棲水居」民宿。當他終於敲響林語柔的房門時,整個人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臉色蒼白如紙,渾身被冷汗浸透,扶著門框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門幾乎是立刻被打開了。林語柔顯然一直沒睡,在門後焦急等待。當她看到門外幾乎虛脫的秦長生,以及他腳邊癱軟昏迷、不省人事的王凱和汪曉涵時,她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色瞬間也白了。
「長生!他們……他們怎麼了?!你沒事吧?」她驚呼出聲,連忙上前幫忙攙扶。
「我……沒事。」秦長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先把他們……弄進去。」他沒有多解釋,現在也不是解釋的時候。
兩人合力,艱難地將王凱和汪曉涵搬進房間,安置在床鋪上。觸碰到兩人冰冷而僵硬的肢體,林語柔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著他們慘白的臉孔和緊閉的雙眼,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籠罩心頭。
「他們……還活著嗎?」她顫聲問道,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汪曉涵的鼻息。
「活著,」秦長生靠在牆邊,閉著眼緩氣,簡短地回答,「只是……昏迷。元氣損傷很大,需要休息。」他沒有提生機被汲取,也沒有提怨靈附身,這些超出常人理解範圍的事情,只會讓林語柔更加恐懼。
林語柔稍微鬆了口氣,但看著秦長生那副隨時可能倒下的模樣,心又揪緊了。「你……你看起來很不好,要不要去醫院?或者我叫救護車?」
「不用。」秦長生立刻拒絕,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休息一下就好。他們……也不需要去醫院,醫院治不了。」他睜開眼,看向床上昏迷的兩人,眼神複雜,「讓他們睡,自然醒來就好。別吵他們。」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林語柔無法理解的權威感,彷彿他深知其中緣由。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疑問咽了回去。她選擇相信他,儘管內心充滿了困惑與恐懼。
這一夜,註定無眠。
林語柔守在床邊,時不時查看一下王凱和汪曉涵的狀況,又憂心忡忡地望向靠坐在牆角、閉目調息的秦長生。房間裡只剩下幾人粗重或微弱的呼吸聲,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窗外,古鎮的夜依舊靜謐,彷彿之前戲台廣場上那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從未發生。
秦長生看似在調息,實則識海中波濤洶湧。《冥淵箓印》微微發燙,八滴血露緩緩流轉,提醒著他剛剛獲得的「豐厚」回報,但他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沉重。那對怨靈最終放下執念、化作螢光消散的畫面,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放。情之為物,竟可怖如斯,也能淒美如斯。
他思索著,當拯救父母,是自己的執念,亦是支撐自己走下去的動力。但若這份執念變得盲目,變得如那對戲靈般不顧一切,甚至將無辜者捲入……那與自己所對抗的冥淵、白玉京,又有何本質區別?力量之路,亦是心性之考。如何在堅持與偏執之間找到平衡,如何在利用冥淵之力的同時不被其同化吞噬……這條路,遠比想像中更加艱難。
天色微亮時,王凱和汪曉涵幾乎是同時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帶著痛苦的呻吟,隨後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們的眼神起初是一片空洞和迷茫,彷彿從一個極其遙遠而恐怖的噩境中掙扎出來。過了幾秒鐘,焦距才逐漸凝聚。當他們看清自己所處的環境,以及守在床邊、臉色擔憂的林語柔,和牆角那個氣息冰冷、臉色蒼白的秦長生時,記憶的碎片才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
「啊!」汪曉涵第一個驚叫出聲,猛地坐起,雙手緊緊抱住自己,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戲台……唱戲的聲音……黑色的……動了!帷幕動了!」她的語無倫次,臉色比昏迷時更加難看。
王凱也掙扎著坐起來,他顯得稍微鎮定一些,但額頭上瞬間沁出的冷汗和微微發白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他用力揉了揉太陽穴,聲音乾澀:「我們……我們昨晚是不是……撞鬼了?」他的目光投向秦長生,帶著詢問,也帶著一絲後怕的確認。
秦長生睜開眼,對上王凱的目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說:「你們昨晚在那邊舊戲台附近暈倒了,可能是在哪裡吸入了不乾淨的氣體,或者……就是太累了,做了噩夢。」他給出了一個勉強說得過去、卻無法完全解釋他們為何會昏迷在戲台,以及為何記憶如此清晰恐怖的藉口。
王凱盯著他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追問什麼。他不是傻子,昨晚那種意識被剝離、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絕不是「暈倒」或「噩夢」能解釋的。但他看著秦長生那雙深不見底、帶著明顯疲憊與疏離的眼睛,又看了看身邊嚇得瑟瑟發抖的表妹,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了解秦長生,如果他不願說,問了也是白問。而且,有些事情,不知道或許比知道更好。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g0JYoFJO4
「對……對!一定是做噩夢了!太嚇人了!」汪曉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附和,但顫抖的聲音出賣了她。她不敢再去回想細節,那幽怨的唱腔、蠕動的帷幕、身體不受控制的恐懼感,已經成了她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
林語柔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中瞭然。她默默地去倒了溫水遞給他們,輕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回來就好。」
原本計劃的第三天遊玩,自然是徹底泡湯了。四人之間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沉默。沒有人再提古鎮的任何景點,也沒有人有胃口吃早飯。王凱和汪曉涵元氣大傷,精神萎靡,只想盡快離開這個讓他們感到恐懼的地方。
簡單收拾了行李,他們便在清晨略顯清冷的空氣中,驅車離開了青巖古鎮。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wV9nj4D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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