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緣小棧」的玻璃門掛上了「休息中」的牌子，傍晚的餘暉透過窗戶，在木質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痕。秦長生剛放下手中的抹布，就感覺一道灼熱的視線釘在自己背上。
一回頭，果然對上王凱那雙寫滿「我很有意見」的眼睛。
「看什麼看？我臉上是開出花了還是長出靈芝了？」秦長生挑眉，順手將擦得锃亮的杯子掛回架上。儘管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但他對死黨說話的語氣，依舊是那份熟悉的、帶著點戲謔的調調。
「花？靈芝？我看是長出黑眼圈和仙氣了！」王凱一屁股坐在高腳椅上，發出「嘎吱」一聲抗議。「秦大師，您老最近是不是夜觀天象、日察地脈，忙著拯救銀河系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約你吃個燒烤比見總統還難。」
「總統見你幹嘛？嫌GDP增長太穩定？」秦長生懶洋洋地回了一句，走到水槽邊洗手，「最近……是有點事，比較耗神。」他沒說謊，跟怨靈搏殺、消化負面情緒，確實極度耗神。
王凱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喂，老實交代，是不是偷偷跟語柔妹子約會，累著了？」
「去你的！」秦長生笑罵著，作勢要給他一肘子，被王凱靈活躲開。「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滿腦子風花雪月。」
「我這是關心兄弟終身幸福！」王凱嘿嘿一笑，隨即正色道：「說真的，長生，你臉色不太好。再這麼下去，你還沒成仙，就得先羽化登仙了。」他掏出手機，一邊劃拉一邊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就這麼定了！我表妹曉涵放暑假過來玩，我叫上語柔，咱們四個去『青巖古鎮』溜達三天兩夜，給你這快生鏽的腦袋上上油！」
青巖古鎮？秦長生心頭微微一沉。他這體質，去那種老地方，簡直像黑夜裡的燈塔。但看著王凱那副「你敢拒絕我就跟你絕交三分鐘」的架勢，到嘴邊的推託話又嚥了回去。
「店怎麼辦？」他換了個角度掙扎。
「街口老張答應幫看兩天！別想找藉口！」王凱說著，已經直接撥通了林語柔的電話，還故意按了免提。
「喂，語柔啊？我王凱……對，長生也在呢，正批判他呢……是這樣，我們打算去青巖古鎮玩兩天，你和我們一起去唄？……對，就我、長生、我那個聒噪的表妹，還有你。」
電話那頭，林語柔溫柔的嗓音帶著一絲驚喜傳來：「青巖古鎮？聽說那裡很漂亮……長生，他也去嗎？」
王凱朝秦長生擠眉弄眼，用誇張的口型無聲地說「看我的」，然後大聲道：「去！他必須去！就是他哭著喊著說最近冷落了兄弟和……咳咳，總之就是他強烈要求的！」
秦長生翻了個白眼，對著手機無奈道：「語柔，別聽他胡扯。不過……一起去走走，確實不錯。」他的聲音溫和了許多。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林語柔帶著笑意的回應：「好啊，那我去準備一下。」
電話掛斷，王凱得意地摟住秦長生的肩膀：「搞定！你看，語柔妹子多爽快！就你扭扭捏捏像個大姑娘！」
「我是怕你表妹被你帶壞了，到時候聒噪程度翻倍，我耳朵受不了。」秦長生沒好氣地拍開他的爪子，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一絲弧度。或許，暫時離開一下，感受點「人間煙火」，也沒那麼糟。
當晚，閣樓上。秦長生凝神內視，《冥淵箓印》那詭異的卷軸靜懸於識海，底部僅有三滴「血露」幽光閃爍。三滴……救出父母之路漫長而艱險。他輕輕嘆了口氣，將那絲因古鎮之行而泛起的不安強壓下去。至少，在兄弟面前，他還能做一會兒「秦長生」，而不是那個與深淵共舞的「緝怨使」。
第二天上午，陽光燦爛。王凱那輛略顯滄桑的SUV停在店門口。秦長生背著個簡單的旅行包走出來，就看到王凱靠在車門上，擺出自以為帥氣的姿勢。
「怎麼樣，哥今天這造型，像不像自駕遊網紅？」王凱撩了撩並不存在的劉海。
「像剛從修理廠逃出來的二手車販子。」秦長生毫不留情地吐槽。
「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王凱笑罵。
這時，後車門「嘩」地打開，一個身影跳了下來。短髮，牛仔短褲，笑容像正午的太陽一樣晃眼。
「哥！你又在那裡臭美什麼呢！」女孩嗓音清脆，然後目光立刻鎖定秦長生，眼睛一亮，「哇！這位肯定就是長生哥了吧？我是汪曉涵，王凱他表妹！久仰大名啦！果然比照片上帥！」
秦長生被這撲面而來的熱情弄得有點措手不及，但還是微笑著點頭：「你好，曉涵。別聽你哥瞎吹，我就是個普通開店的。」
「普通店長可不會被我哥誇上天！」汪曉涵笑嘻嘻地說，然後自來熟地湊近一點，低聲說：「長生哥，我哥說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沒事，跟我玩兩天，保證你什麼煩惱都忘了！我可是我們系的開心果！」
看著女孩真誠又活潑的樣子，秦長生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好，那這兩天就靠你驅散陰霾了。」
「包在我身上！」
這時，另一道溫柔的身影悄然出現。林語柔穿著淺綠色連衣裙，步履輕盈，像一陣清涼的風。
「語柔姐！」汪曉涵立刻轉移目標，親暱地挽住她的胳膊，「你來啦！哇，你這裙子好漂亮，襯得你好像會發光！」
林語柔臉頰微紅，溫柔地回應：「曉涵你太誇張了。你今天也很陽光，很可愛。」她說著，目光轉向秦長生，眼中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長生，你看起來……還好嗎？」
秦長生對上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一暖，語氣不自覺地放柔：「沒事，就是有點缺覺。上車補一覺就好。」他順手自然地接過她手中不算重的行李包，「給我吧。」
王凱在一旁看著，用手肘撞了一下汪曉涵，兩人交換了一個「有戲」的眼神。
四人上車，王凱駕駛，汪曉涵佔據副駕駛座，開始了她單口相聲般的旅程播報。秦長生和林語柔坐在後排。
車子駛離市區，窗外的風景逐漸變得開闊。秦長生靠在窗邊，溫暖的陽光曬得他有些慵懶。耳邊是汪曉涵嘰嘰喳喳的聲音、王凱時不時的拆台，還有林語柔偶爾溫柔的補充。
他閉上眼，感受著這份喧鬧的溫暖。體內《冥淵箓印》帶來的陰冷似乎都被驅散了些許。
「喂，長生，別真睡著啊！」王凱從後視鏡裡看他，「曉涵，給你長生哥來段單口相聲提提神！」
「好嘞！話說我們學校有個教授……」
秦長生無奈地睜開眼，對上林語柔含笑的眼眸。他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放鬆的笑意。
「看來這趟旅程，想清靜是不可能了。」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底那份因未知而產生的不安，似乎真的在這份喧鬧的溫暖中，被沖淡了許多。或許，這正是現在的他，最需要的東西。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ndI3ZRq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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