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重逢與波瀾-3
下午二點十五分，首都星主星港的停機坪上空還飄著晨霧未散的涼氣，兩艘銀白色星際客運艦幾乎同時穿透光層降落，引擎餘震讓地面微微發顫。晴彥站在VIP接待區的落地窗前，指節早已將那束星雲百合捏得發熱。這束花是他凌晨專門去星港頂層花店訂的，花瓣邊緣被他反覆整理，生怕有一絲凌亂，就像他藏了十四年的心事，總想以最完美的樣子呈現給伊萊。
當伊萊的身影從遠處艙門出現時，晴彥感覺指尖突然麻了，心跳撞得胸腔發悶。伊萊穿著件淺灰色細棉麻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乾淨的小臂，栗色頭髮被星港的風吹得亂了幾縷，在陽光下泛著淡金，像撒了把碎星。一個月的邊境行程讓他臉頰削瘦了些，顯得古希臘式的顴骨更立體，可那双總含著溫柔的眼睛，掃過人群時卻像蒙了層薄霧，直到對上晴彥的視線，腳步猛地頓住，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晴彥。」伊萊走近時，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像怕被風吹散，尾音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動。他努力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可嘴角的弧度太淺，眼尾那點天生的柔軟全收了起來，甚至刻意往後退了半步，剛好避開晴彥慣性要張開的手臂範圍。
晴彥的胳膊僵在半空，又緩緩落下，指腹蹭過軍裝褲縫，蹭掉了點虛汗。他知道伊萊還在介意上次拜倫信息素的誤會。那天他解釋了無數次「只是工作接觸」，可伊萊只是沉默，眼底那點對Alpha的恐懼像被澆了水的苔蘚，又漲起來些。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NraSeZIi
「歡迎回來，」晴彥把花往前遞了遞，花莖上的包裝紙被他捏得發皺，「邊境的星際風大嗎？你從前總說怕吹亂頭髮。
他其實想問，「這一個月，你有沒有哪怕一秒想起我」，可話到嘴邊，還是繞成了瑣碎的關心。
伊萊接花時手腕微僵，白皙的手指刻意避開晴彦的指尖，只捏住花茎最下端，像碰著什麼易碎品。「風還好，」他低頭聞了聞花瓣，聲音輕得像歎氣，「謝謝你，花很美。」說完他刻意把花束抱在胸前，半擋住兩人之間的距離，空氣裡那點櫻花香信息素收得極緊，幾乎要埋進肌膚裡，只有最靠近時，才能聞到一絲極淡的、刻意壓抑的甜。
他面對晴彦時，總也有忍不住泄露的情緒，又被狠狠按了回去。
「我們之間……還好嗎？」晴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落在伊萊垂著的眼睫上，那睫毛長而密，在眼下投了點淺影，像在藏什麼。他知道伊萊怕的不只是Alpha的佔有欲，還有自己心裡那點不敢承認的喜歡。伊萊總說「Omega不该被標記綁住」，可晴彦清楚，那是他怕動了心就沒了退路。
伊萊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花莖，沉默了兩秒，才勉強擠出笑：「我們很好，只是……需要時間。」這話像塊冰，輕輕砸在晴彦心裡，他明明能看到伊萊眼底那點閃動的微光，可對方就是不願意伸手抓住。
這場滿是暗流的重逢，全落在了剛剛拐進VIP區的拜倫眼裡。少年的腳步猛地停住，制服外套的衣角還在隨著動作晃動，他皺著眉盯著那兩個隔著一束花的身影。晴彦的肩膀明明繃得很緊，伊萊的頭卻越垂越低，空氣裡的櫻花香冷得像霜，一點沒有從前兩人並肩看書時的溫暖。
「是我上次的錯嗎？」拜倫咬著下唇，手指絞著制服袖口，心裡又慌又亂，直到另一邊的艙門「嗡」地打開，亞歷克斯的身影出現，他才像被拉回神，眼睛瞬間亮了。
亞歷克斯穿著巴倫準備的深藍色正式外套，衣領熨得筆直，可他好像不太習慣，總是不經意扯一下，露出點裡面洗得發白的內搭。在甘尼米德星孤兒院穿了兩年的衣服，已經洗得很舊。他站在艙門口，目光掃過VIP區的水晶吊燈，又落在牆上的星際地圖上，喉結動了動，顯然被這裡的奢華震住，這裡一個吊燈的水晶碎片，恐怕都夠孤兒院的孩子們買一個月的營養劑。
「亞歷克斯！」拜倫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些，腳尖忍不住踮了踮，耳朵尖紅得像被夕陽烤過的櫻桃。他快步衝過去，制服下擺掃過地毯上的花紋，腦子裡全是上次在甘尼米德星避難室的畫面，亞歷克斯用雨水味的信息素安撫他，手掌穩穩托著他的後背，說「別怕，有我在」。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6qKzSJDQ
此刻看到亞歷克斯，他連手指都有些發熱，忍不住想：以後一起參加暑期訓練營，是不是就能每天一起上課？一起練習機甲操作時，亞歷克斯會不會像教湯姆那樣，耐心教他調節儀表？
「拜倫，你看起來很不錯。」亞歷克斯的笑容比星港的陽光還真切，眼角皺出點細紋，他走近時，拜倫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機油味，那是從甘尼米德星碼頭帶來的味道，不像晴彦的皮革苔蘚味那樣有壓迫感，反而讓人安心。「訓練營的課程難嗎？」
「一點都不難！」拜倫連忙搖頭，又忍不住補充，「不過有幾個實作項目超有意思，比如模擬艦橋指揮，還有機甲基礎維修，你以前不是修過碼頭的吊車嗎？肯定一學就會！」他說到「一起上課」時，聲音又拔高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到時候我們可以一組，我記理論快，你動手強，肯定能拿第一！」
巴倫緩步走過來，銀灰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輕輕拍了拍亞歷克斯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外套傳過去，像長輩的鼓勵：「歡迎來到首都星，亞歷克斯。你帶來的不只是甘尼米德星的堅韌，還有那些孩子們的期待。這比任何禮物都珍貴。」他說著，目光掃過晴彦和伊萊，又落在拜倫泛紅的耳朵上，眼底露出點了然的笑。
年輕人的心事，總像星際雲團，藏不住光芒。
晴彦這時才注意到亞歷克斯，他好奇地打量這個年輕人：深麥色皮膚，肩膀寬而結實，眼神裡有同齡人少見的沉穩，可面對拜倫時，又有少年人的真切。「巴倫中將，這位就是你說的亞歷克斯？」晴彦的聲音稍微緩和了些，目光從伊萊身上移開，至少眼前這對年輕人的互動，沒那麼多繞彎子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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