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十二章，巨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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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結束，時間不長，卻很沉重。

魏錫臣已摘下防毒面具，臉色微沉，指尖正把玩著一枚灰色的小水晶。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走向遠處的苑璃恆與蘇巧歿。身後，格爾與德林也已脫下面罩，無聲地跟隨，三人身上仍殘留著煙火與戰鬥的痕跡。

苑璃恆剛收起晨曦杖，手掌抹過一名獵手的手臂，柔光隨著她指尖一點點收斂。五名獵手的外傷已盡數癒合，儘管仍然疲憊，動作卻已恢復協調。

他們靜靜地站著，有些敬畏、有些茫然，像還未從地獄拉回現世的戰士。而其中年紀最長、鬢髮花白的中年人，突然像被雷劈中一樣，死死盯住格爾。

「他娘的…格爾洛克？」他語氣沙啞，臉上盡是難以置信。

「你不是…早就死了嗎？我們以為你被吞進了那場屠村的火裡！」

格爾腳步微頓，那雙粗獷的眼中，瞬間泛起一道濕意。他抬起頭，望向那名老獵手。

「他娘的…尚老頭…我家人…還活著嗎？」

他聲音發顫，像把塵封多年的鐵鎖猛然撬開。其餘獵手們面面相覷，彷彿意識到他們眼前的這個「救命恩人」，曾經是他們以為早已埋骨荒林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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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落中一間破爛茅草屋內，幾道身影圍坐在粗糙的木桌旁。屋頂幾處破損處透著風聲，牆上斑駁的泥牆隱約還有當年的血指痕。桌上插著幾根短短的獸脂燈芯，燈火微弱搖曳，勉強照亮他們沉默的臉。

魏錫臣倚著牆邊，黑色大衣未除，眉宇間仍繃著，他靜默不語，只觀察。

格爾雙手壓著桌沿，身形龐大，卻整個人像被壓縮在狹小的空間中。他那雙曾在戰場上見過無數血的眼，現在只剩焦躁。

尚老頭坐在對面，雙眼深陷，每一句話都像從胸口磨出來似的。

「格爾…你們家，在那場混亂中跟我們分開了。」

格爾眼皮猛地一抬，呼吸也短了一會兒。

「當時我們往南逃，一路跌跌撞撞，最後在這裡暫時安頓。這個聚落的人…他們願意接納我們。可你家人…和其他幾戶人，當時是往北邊走的。那一帶是密山亂石、岩縫深谷，藏身容易，但也難找。但我相信…他們還活著。」

說完這句，尚老頭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些話沒辦法安慰格爾，他說這些話，只是盡了一份老獵手基於對族人生命頑強的信任。

格爾沉默了好一會兒，兩隻拳頭緊握在膝上。他滿臉糾結，眼底一點點浮現出惶惶，是對失去的恐懼。

接著，他伸出粗壯的手，緊緊握住尚老頭的臂膀。

「他娘的…謝了，老頭。」

「我一定會找到他們的，無論多遠。」

「他娘的，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尚老頭露出疲憊的笑。

格爾頓了一頓，忽然低低笑了聲，那是壓抑許久後的釋放。他們兩人就這麼在昏黃燈火下，你一句我一句，聊起從前那些掏鳥蛋的蠢事、冬天圍火堆搶獸肉的鬥嘴，甚至還提到某個姑娘當年差點用斧頭砍了格爾。

那笑聲中有疲憊，有釋懷，也有些不敢言說的疼。

魏錫臣一直沒有出聲，只靜靜站在邊緣。他不打擾，他明白，這樣的重逢不是他的劇本，但卻是殘破世界中最珍貴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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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外，夜色漸沉。

德林悄無聲息地穿行於密林之中。他已啟動隱身技能，身形與周遭的陰影幾乎融為一體，只有腳尖踏過枯枝時偶爾捲起的微微塵屑。他繞著村落外圍巡邏，一雙銳利的眼緊盯著黑暗深處每一處可能異動的氣息。

另一邊，蘇巧歿已化為小狐狸模樣，身形輕盈如風，穿梭於枝葉交錯的林中。耳上的耳環「幻影之耳」閃爍微光，每當她轉動耳朵，那光點便跳動著如同在與黑夜對話。她以狐狸特有的靈敏，敏銳地嗅著空氣中殘留的血腥、濕土與獸的氣息，任何異常，都逃不過她那警覺至極的神經。

村落那處已毀壞的巨石入口處，苑璃恆靜靜站立，身穿防寒皮外套，手持自製望遠鏡。她的目光穿透山谷薄霧，一寸一寸掃過遠方地勢。

夜色終於完全落下。

整個村落籠罩在月光與風聲之中。營火熄滅，只有幾間茅草屋還隱隱透出溫黃微光。風從山谷中滑過，夾著草的腥味與濕泥的氣息。

確認周遭無異狀後，魏錫臣讓眾人於一間稍為堅固的茅屋內暫時休整。屋頂雖斜，牆壁亦破，卻能擋風。屋內空間窄小，只容得下簡單的布墊與一爐尚未熄滅的餘燼。

火光映在格爾的臉上，他坐在牆角，一隻手抱著膝，背靠牆壁。窗外星空靜默，銀河橫貫天際，他那滿是嘲諷與不羈的嘴，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安靜，因為他只是望著夜空出神。

也許他在想那條北邊的山脈，那些在岩洞中藏身的族人；也許是在想，若他沒能趕上，他們會不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片地圖上沒有名字的山谷裡。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活著撐住，然後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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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霧氣仍未散盡，濕潤的林地伏臥在山谷間。

格爾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在枯葉與泥濘間最安靜的位置。他低伏著身體，時而用指尖觸碰地面，時而用鼻子輕嗅空氣中的殘留氣息。

魏錫臣、德林與蘇巧歿分別在側翼與後方，保持距離，警戒著四周。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搜索。他們從晨光初破時出發，在薄霧籠罩下緩緩推進，足足走了數個鐘頭，直到陽光從樹梢灑落，霧氣才終於被蒸騰的熱氣驅散。

中午時分，隊伍疲憊地折返回村落，鞋底沾滿濕泥，身上帶著植物的氣息。

「搜尋完了。」魏錫臣抹去額上的汗，站在村落入口，簡單地向村民說明。

「五公里範圍內，無巨魔活動痕跡。」

聞言，尚老頭立刻迎上前，腳步略帶急切。格爾則走到一旁，打開監察石的儲存界面，伸手拉出一大袋壓縮包與罐頭，約莫一立方公尺高，密密麻麻堆疊得整整齊齊。

「這些東西不多，勉強夠撐幾天。」格爾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笑得豪爽。

「他娘的，總比以前我們在沼澤裡啃苔蘚根強多了。」

尚老頭點頭致意，將物資轉交給身後幾名年輕村民，孩子們一擁而上，圍著袋子七嘴八舌，有人小心地撕開一包軍用壓縮乾糧，有人則打開一罐罐頭，臉皺成一團。

「這是肉？」

一名約莫十歲的男孩皺著鼻子，湊近一聞，整張臉更糾成一團。

「嗚哇——這味道好怪…好像混了石灰和魚？」

旁邊幾個孩子也忍不住掩著嘴笑出聲，興趣盎然地圍著那罐頭研究。

蘇巧歿看得忍不住撲哧笑出聲，屁股一晃便蹲到孩子們身邊，姿態輕盈。她挺直身子，一臉正經地解說：

「這叫罐頭，開口要朝上，不然汁液會倒在你褲子上。咬的時候別太快，小心噎到——咬不動就給旁邊的哥哥吃，別硬撐。」

她的語氣認真極了，還不時點頭加強語氣，將自己當作罐頭專家，但她似乎忘了，不久前她也對罐頭有著一樣的疑問。

苑璃恆走了過來，停在她身後，望著孩子們笑鬧的模樣，眼神柔和。她沒有出聲，只是微微彎下腰，也遞了幾塊能量餅乾過去，輕聲對一名年幼女孩說道：

「吃慢一點，嘴巴會黏住的喔。」

周圍的笑聲與嘈雜聲混雜著軍用物資的金屬包裝聲，在這場午後陽光中，編織成短暫卻難得的平靜。

尚老頭看著這一幕，皺紋深處露出寬慰的笑容。他望向四人，眼中多了一層近乎父親般的柔色。

「格爾，你們救了我們，這份情，我這條老命記著。」

其他村民也紛紛走上前來，有人低頭鞠躬，有人拍著胸口表示感謝，四名獵手更是站在村落中央，以古老傳統的儀式對著他們行了一個簡短的致敬動作。

格爾一一和他們握手、擁抱，胸口那股壓抑了許久的孤獨，似乎在這些粗糙溫暖的手掌中，有了些微縫隙。

「我們該走了。」

魏錫臣最先開口，沒有催促之意。他只是看著遠方天色，意有所指。

就在這時，苑璃恆湊近他耳邊，小聲說道：

「離開前，我們可以設幾道陷阱，最起碼以後遇到危險，能幫他們爭取點逃脫時間。」

魏錫臣聞言，目光一動，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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