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八章：九尾狐（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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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魏錫辰等人的攻擊停歇，九尾狐的呼吸緩慢下來。

胸膛起伏間，導致那龐大的身軀顫抖不已。傷痕累累的她，依舊牢牢護著懷中的小狐狸，即使每一次喘息都極為悶痛，她仍未移動半步。

那雙直豎的瞳孔依舊帶著怒火，卻已燃燒至盡頭，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悲憤，吐出的字句飽含著絕望：

「你們這些卑劣的人類…」

她轉頭看向魏錫臣，那雙眼，將最後的話語投向了她認知的策源者。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非要趕盡殺絕？若是我曾血洗人城，那你們人類又殺過多少無辜者？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鞏固大商——為了讓我女兒，在戰火之外活下去。」

魏錫臣沉默了。他垂下眼，一陣令人壓抑的安靜籠罩眾人。終於，他開口。

「你以為我們想這麼做嗎？」

「……？」

「…有個更強大的存在，命令我們捕捉你，我們無從違抗。」

他說著，從手背的監察石中，取出一台外觀舊舊的數位相機，那是他從『尼斯湖水怪世界』中帶回的。不知為何，喳喳皮沒有收回這東西，他因此才得以留下。

他快速操作了幾下，將相機拋向九尾狐。機體在空中轉了一圈，啪地落在她面前。後者狐疑地盯著那從未見過的金屬物，遲疑片刻，才小心翼翼用尖爪撿起。

螢幕亮起，顯示出了一連串清晰的畫面。那是魏錫臣在覓食室的觀景窗所偷偷拍下，僅僅是一部分，卻足以令人戰慄。

畫面中，薩摩折戰艦宛如一頭滅世巨獸，高懸於天際。

艦體龐大到幾乎吞沒整個天空，淡黃色生物質鑄成的戰艦身上密佈著數以百計的炮口，像無數眼睛，凝視著地面上的一切生命。哪怕只是相機的一角捕捉到這龐然之物，也足以讓人從畫面中感受到那無可匹敵的壓迫感。

「你看到的，只是牠的一小部分。牠的力量，遠超我們的理解。這樣的存在…如果我們違命，總有一天，牠會親自降臨，將整個商王朝夷為平地。到那時，不止是你，也不會有我們的活路。」

九尾狐怔怔地盯著螢幕，眼中逐漸浮現震驚與恐懼。她不知道這是什麼，但她知道，這不是什麼善類。

這種體量與壓迫感，僅是降臨於天際，便能壓碎整個朝歌。無須出手，光是存在本身，就是毀滅。那股冰冷的絕望從螢幕滲出，浸入她的心肺。

九尾狐低下頭，望著懷中那團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

小狐狸蜷縮成一個雪白的毛球，卻早已被鮮血與塵土染得斑駁。牠的呼吸又淺又急，每一下抽動都牽動著頸脖處的細細傷口，混著未乾的血漬黏在母親的臂彎裡。

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因恐懼而縮成細線，卻仍固執地盯著九尾狐的臉。淚水不斷從眼角溢出，在毛髮上劃出幾道透明的痕跡。

牠的嘴微微開合，似乎想叫，卻只發出氣若游絲的嗚咽…

「…嗚、嗚咪…」

像是想喊「娘」，卻疼得連聲音都碎了。

九尾狐的喉頭一緊，彷彿有千萬根針扎在喉間。她看著小狐狸因疼痛而不斷抽搐的後腿，看著牠本能地往自己懷裡鑽，卻又因為碰到傷口而瑟縮了一下…

那麼小、那麼脆弱，卻連哭都不敢放聲。

她心中糾結，戰鬥的意志還在、妖力也有存餘，但母愛的重量已經將最後一道戰意壓斷。

她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宛如放下整個世界。眼角，有一滴無聲的淚水滑落。頭，低了下來。

她，放棄了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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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九尾狐終於垂下頭顱，那曾經高傲無匹的身軀靜默坍塌。魏錫臣深吸一口氣，手背舉起，聯絡身為指揮官的喳喳皮。

「喳喳皮，如果我們帶她回去，九尾狐，她的下場會是什麼？」

通訊另一端沉默了數秒，才傳來喳喳皮清脆的泡泡音：

「根據指揮官手冊第三十三條，在任務進行期間，指揮官不得介入隊員判斷。此規範旨在保證拓荒者的獨立性與成長…」

魏錫臣目光一沉，卻更加的格外冷靜。

「喳喳皮，我理解你在遵守規則，但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任務問題。」

「我們這樣做是在掌控一個生命的命運，這不僅僅是成長的課題，而是道德和責任。如果你不能給我們必要的信息，我們怎麼能確保做出正確的選擇？成長不是盲目遵從，而是學會判斷何為正確。」

長時間的沉默後，喳喳皮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少了機械的節奏，多了一分嘆息。

「…好啦好啦，我明白了。的確，應該要跟你們說明的，畢竟這種情況的確比較...特殊。」

「如果九尾狐被完整帶回，她會被送進水母研究院的…呃…第十七號解析實驗區。她的身體將被拆開研究，重點在於找出她的超能力原理。」

「如果她的體質夠堅強，沒在途中死去…則可能被摘除腦部，將她的思維和能力融合成新物種，或者被強制混種，就是…交配繁衍。」

聽完後，魏錫臣的表情變得更加陰沉，眼神中透露出無奈，但很快又沉了下去。他緩緩轉頭，與苑璃恆、格爾兩人對視。後者面無表情，苑璃恆則默默垂下眼，咬唇不語。

「難道就沒有其他方式嗎？」德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裡滿是遲疑與不解。

魏錫臣沉默地注視著地面，像是在反覆推敲一個還未成形的方案。片刻後，他緩緩抬頭。

「喳喳皮…如果我們只帶回她的一部分，比如…一條尾巴？」

「不行。」喳喳皮毫無遲疑地打斷他。

「監察石的捕獲任務，完成條件是『特異性物質回收』。僅尾巴的識別率不足，將被視為無效。」

話音落下，空氣陷入凝滯，所有人都沉默了。魏錫臣眉頭微蹙，陷入更深一層的思索。

如果九尾狐得知自己將難逃一死，會不會突然暴起，發動絕命反撲？她懷中那幼小的子女，是她唯一的軟肋，也是她最強的動機。這隻擁有極高力量的妖獸，若決意拼死一戰，現場…恐怕誰也無法倖免。

他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視線掃過她的動靜，同時在腦海中迅速模擬各種應對手段。如何第一時間壓制、如何隔離攻擊、是否該提前啟動重裝蛛的電漿光束。

一旁的苑璃恆早就察覺到他的不安。她原本打算上前與他交換意見，卻見魏錫臣耳後的情緒處理器已由淡藍轉為赤紅，紅光如同燒灼，閃爍著過載邊緣的警兆。

她的身體幾乎是下意識地前傾，準備衝上去穩住他。就在此時，九尾狐開口了。

她聽見了——從人類口中說出的命運判語，與他們那試圖尋求折衷的徒勞。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獸瞳彷彿掀開了塵封的黃昏。眼中不再有恨，也不再有恐懼，只剩下某種看透萬物的寧靜與孤絕。

「我明白了。」她的聲音微啞，卻異常清晰，彷彿要刻進每個人的心底。

「你們也沒有選擇。」

魏錫臣怔了一瞬間，沒料到她竟如此平靜地接受這個結論。

情緒處理器上的紅光逐漸黯淡下來，終於轉回藍色，像是心中那團躁火被突如其來的冰雪澆熄。

九尾狐看著他，眼神如暮色落盡，沉穩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決絕。

「你們只要我對吧？…我也活得夠久了，如果這就是命運…我會接受。」

語畢，她轉過身去，輕輕低頭，看向懷中那顫抖的小生命。她的神情一度動搖，柔情與痛苦交纏如潮。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緒，重新抬頭。

「我要一點時間…與她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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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道別…」

魏錫臣聽見那句話時，神情一沉。他緩緩地轉頭，看向身側的苑璃恆與格爾，再看向一旁的阿爾德林。

從他們眼中，他看見一種與自己無異的猶疑，那不是對任務的懷疑，而是對自身選擇的質疑。

這一刻，沉默如重壓落在四人之間。戰場的硝煙尚未散盡，但那種來自人性深處的柔軟，卻在這瞬間比任何砲火都要耀眼。

魏錫臣緩緩吐出一口氣。

「可以，我們給妳時間。」

九尾狐點了點頭，沒有言語。她的身軀不再挺拔，九條巨型尾巴緩緩垂落。她的眼神失去了銳利，只剩下疲憊與哀傷——那是將命運拱手交出的安靜，是一位母親最後的溫柔。

四人默默地站在一旁，沒有人發出聲音。這一刻不屬於他們，而屬於那對母女。

九尾狐緩緩屈膝趴下，龐大的身影蜷縮成一道溫柔的弧。

她低下頭，鼻尖輕觸小狐狸濕冷的額頭，舌尖一點一點舔去牠毛髮間的血污。那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晨露，卻又重得彷彿要將千年修為都揉進每一次舔舐。

「寶貝…娘親不能再陪你了。」她的喉嚨顫出氣音，九條尾巴覆住那團小小的顫抖。

「不論你身在何方，娘都會一直愛你…永遠。」

小狐狸突然劇烈掙扎起來，前爪死死勾住她的一縷白毛，小小的尖牙咬住她的指尖，這是幼獸最原始的挽留。

「娘…娘…」

那聲音一出口，九尾狐的瞳孔驟然收縮，淚水再也無法抑制，沿著頰邊滑落，滴在小狐狸雪白的毛上。

她突然發狠般將孩子摟進頸窩。

「寶貝，你…你終於會說話了呢…」她顫聲說著，眼中滿是淒楚。

「為什麼…偏偏在這時候…」

她將小狐狸摟得更緊，像是在對抗即將來臨的剝奪。

片刻之後，她低下頭，輕輕地親吻牠的小鼻子。動作極輕，彷彿怕一碰就會把這唯一的溫暖打碎。

接著，九尾狐緩緩閉上雙眼。紅光從她體內亮起，一絲絲地聚集到喉間，彷彿有什麼正在從靈魂深處抽離。她低下頭，吐出一顆閃著血紅光芒的珠子，那是她的妖丹，一生力量與情感的結晶。

她將內丹送入小狐狸口中，動作極輕，溫柔得近乎哄騙：

「這顆珠子很好吃唷…會讓你變得很強很強…你要乖乖地，好好地活下去…娘親會一直在你心裡…」

小狐狸舌頭舔了一下珠子，本能地吞下，接著眼皮慢慢垂下，沉入沉沉夢境。九尾狐靜靜地將牠摟入懷中，讓那顆熟睡的小腦袋貼近自己胸前。

「睡吧，寶貝…娘會陪著你…在夢裡。」

她低語著，掌心貼在小狐狸的額頭，紅光在她指尖閃爍，像是某種記憶被抽離、封鎖。她輕聲說道：

「娘已經洗掉了你的記憶…你不會再記得這些了。不要記得仇恨，也不要背負痛苦…你只要快樂地活著。」

然後，她站起身，眼神轉向魏錫臣。此刻她不再只是逃亡者，也不再只是獵物。她是一位母親——用盡最後的力氣，護住下一代未來的存在。

「人類。」

「你是這裡最強的…我能否，把我的女兒，託付給你？」

她的目光赤紅，沒有哀求，只有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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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片土地活了千年，太清楚人類對我等存在抱持如何的惡意。她年紀尚小，無法化形…若留下來，只會成為下一個獵戶腰間的戰利品。」

九尾狐緩緩抬頭，眼神沉如古井，語氣輕淡，卻字字含血。

「與其讓她死在無情的命運手中，不如賭上一把。若她能跟著你，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魏錫臣，聲音忽然轉低。

「我已將我全身妖力轉移給了她，她未來會成為你強大的助力，讓你在那至高存在面前擁有一席之地。我希望你能善待她，保護她，永遠不將她當作奴僕，不讓她死去。」

她停頓一瞬，眼中浮出了最終的懇求。

「人類…你會答應我嗎？」

魏錫臣凝視著九尾狐，感受到她身上不再遮掩的…哀傷與決意，這是深愛著子女的母親，才會有的表情。

「我明白了。」

「我會遵守你的要求。」

九尾狐深深地凝視他片刻，忽然，她猛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倏然襲向魏錫臣的胸口。

來不及反應，一股灼燒般的劇痛瞬間席捲他的胸膛。他低頭拉開錦衣，只見皮膚上浮現出一道帶血的鮮紅印記——狐狸頭顱，眼眸猩紅，栩栩如生。

他抬眼之際，九尾狐已收斂悲色，露出寒風刺骨的冷笑。

「詛咒已立。」她聲音陰冷。

「若你背棄誓言，這印記將讓你碎心而亡。」

她的眼神銳利，狠狠刺進他的眼底，滿是怨恨與不甘。她緊盯著他，低聲吐出滿腔憤怒：

「真想現在就活剝了你們…」

但就在下一息，她眼底忽然轉為柔和。她緩緩低下頭，輕輕吻了小狐狸的額頭，聲音像微風，夾著哽咽：

「不要學媽媽這麼壞…這麼會說謊…你要快快樂樂地活下去，我最愛最愛的…小寶貝。」

她的聲音顫抖，指尖顫抖，全身的力量像潮水般退去。

失去妖丹後，她的身體開始虛軟崩潰，原本強大的軀體變得沉重而無力。她緩緩倒下，巨大的身軀在地面上蜷曲著，像一座崩塌的小山丘。

她的臉上仍是那熟悉的慈愛，即使在死亡面前，仍不願移開目光。那目光，最後定格在小狐狸身上，仿佛這就是她的所有世界。

一切，靜止了。

魏錫臣靜默地跪下，將沉睡的小狐狸小心地收進監察石中。然後轉頭，看向那已無聲息的巨大身影。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格爾走上前，在無言中接過九尾狐的遺骸，將其收入自身儲存空間——隊伍中容量最充足的。

德林也沒有發出聲音，連苑璃恆也沉默地站在一旁，雙眼低垂。所有人都明白，這場任務異常沉重。

「回歸。」魏錫臣的聲音響起。

隨後，三道低沉的聲音接連響起，他們消失在身後的回歸裂縫中，返回薩摩折戰艦。

任務完成。但留在心底的陰影，卻比任何一場戰鬥都更難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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