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八章：九尾狐（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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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女兒，被攫在卑鄙的人類的手中。

那是妲己在千年孤寂裡唯一留下的血脈，是她這段歲月中所能稱作「未來」的存在。而現在，那道細小的白影正被軍刀所逼，脖頸的白毛邊緣滲出一滴血珠，如雪落紅梅，刺眼至極。

身為母親的她，巨大的身軀微微發顫，內心深處傳來撕裂感。雙眼早已失去了王者該有的冷靜，進而轉換為絕望，母性的本能在崩潰邊緣掙扎。

「你以為…威脅她，就能讓我屈服？」但她卻開始咆哮，聲音在空曠的壽宴會場中來回震盪，卻藏不住破碎的母愛。

她努力壓下那快要潰堤的情緒，咬牙、憤怒、彷徨…全凝縮在她瞬間扭曲的面容中。

然後，她重重一踏。

轟！

地面瞬間炸裂，紅光乍閃，猶如從炸開的鮮血。沉寂許久的禁衛軍們如活屍般甦醒，尖刀與長戟同時高舉，發出金屬碰撞的寒鳴聲。

它們沒有情感，開始遵守主人下達的殺戮命令，狂亂的撲向德林。

場面瞬間混亂，電光石火之間，魏錫臣與苑璃恆的身影卻不曾後退半步。他們已服下療傷藥，氣息穩定。

魏錫臣冷靜地觀察著迎面而來的禁衛軍，長戟與利刃在殘破的青石地上掀起一波波土塵。他的目光略過那群形如屍偶的敵人，落在德林手中那抹雪白毛球。

那隻小狐狸，被軍刀抵住，瑟縮發抖，發出細微的求救聲。

下一瞬間，他腦中浮現出一個冷酷的念頭：若將她擲向戰場最危險的中心，妲己會如何反應？救援？無視？

這念頭才剛成形，他耳後的情緒處理器便閃過一點紅光，如一顆即將過熱的警示燈，轉瞬即熄。

但…火種已燃，意識即將燎原。

他閉起了眼，感受著腦中冷酷、殘忍的念頭被裝置極度放大。

「……」

他重新睜開雙眼。

「這種威脅…沒用的…」他語氣低冷，如沉水斧石。

「她早就看穿你不會真的動手。」

德林眉頭一蹙，尚未出聲。

——魏錫臣動了。

他的身影像一道暗影，筆直穿過空檔，一個肘擊砸在德林手腕的神經節上，電光火石之間奪過那掙扎的小狐狸。德林來不及阻止，只見那白影被抽離手中。

魏錫臣轉身，拎著小狐狸後頸，將其高高舉起，讓那眼眶泛淚、楚楚可憐的小獸清楚地暴露在她母親的視線之中。

「妳的選擇。」他聲音薄涼，眼底無情。

妲己的瞳孔驟縮，身體一僵。

魏錫臣見狀，嘴角浮現了若有似無的冷笑，毫不猶豫地將小獸拋向空中。

「啾咿——」

那一刻，小狐狸驚慌地發出一聲尖細的求救聲。她的爪子在空中無助地揮舞，細長的兩道尾巴翻飛，毛髮隨風激蕩，如一朵正在下墜的雪白花朵。

她的雙眼尋求著保護——在風中、在地面、在她的母親與敵人之間。

魏錫臣沒有猶豫。

他抬起手臂，手腕上的重裝蛛瞬間展開，咔嗒數聲，轉換為電漿光束模式。生物腔體內部響起低沉的共鳴聲，似乎有什麼高電流在裡頭急速凝聚。

他瞄準。

不是小狐狸，而是她與九尾狐之間，那個充滿殺意的交會點。

下一秒——

「嗡——！！！」

電漿光束於炮腔內爆裂成形，攢聚的能量突破空氣，伴隨劇烈震動與高溫，轟然朝那中心射出。

白光像是一道斬裂天地的雷霆，吸引了壽宴場合所有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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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分鐘前，脈衝振盪器導致的炙熱氣流尚未完全散去，壽宴場外石柱炸裂之聲猶在耳中回蕩。

東廡下，一名披著官袍的老臣伏倒在瓦礫堆間，血跡模糊了臉。他口中喃喃自語：

「大商…完了…完了啊…」

他旁邊的仕女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只發出一聲乾嘔。他的眼白染上一層詭異的血絲，顯然也剛從電擊中勉強甦醒。

遠處，外牆倒塌處，一片火光中三名身著錦袍的大臣互相攙扶。他們一邊喘氣一邊咒罵，站都站不穩。

「桑大人何在？他剛剛不是仍在上貢？！」

「我看到他…他被猛雷震飛過來…」

「什麼！？那團烤糊的是…桑大人？」

他們滿臉油汗、驚惶地望著焦黑的胖人形，仍殘留著一點香味與鵝油脂混合的氣味。

另一邊，兩名年輕的貴族躲在半倒的屏風後。他們顫抖著看著會場中心的慘狀，耳邊嗡嗡作響，一人嘴唇發白地說：

「剛剛被震飛那人…是不是大王？」

另一人搖搖晃晃地向前望去，看到那焦黑物的腰間，竟有一塊焦黑的牌子，上面還隱約有「王」字印痕。他的聲音像寒風中斷裂的木片：

「是…是大王…」

參加壽宴的倖存者們開始退，退的越來越遠，膽小者跪地求饒，膽大的也只能縮在廢墟與石座間，不敢再探頭觀望爆炸中心突然出現的…白色野獸。

忽然——

一片死寂之中，半空中一道白影如信標般被拋出，所有目光不約而同地抬起。

「那是何物…」

「狐狸幼崽？」

而後，一道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個壽宴會場。魏錫臣的身影立於光芒後方，重裝蟲的砲口已然噴出蓄勢至極的電漿光束，轟向那仍在空中揮舞小爪子的雪白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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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漿光束在空中撕裂出一道灼熱閃光，這股死亡之雷咆哮而至。

九尾狐瞳孔驟縮。

那束光正朝她的女兒轟擊而來，帶著足以灼穿骨肉的高熱與破壞力，直指那脆弱而無助的小狐狸。

「不——！」

身影掠出，殘影穿梭戰場，前方的禁衛軍還來不及轉身，便被她妖力炸碎，身軀炸裂、甲片四濺。她猛地躍起，在空中一個翻身，張口咬住小狐狸的後頸，將她穩穩護住。

那一刻，她的母愛發揮到極致，像一面展開的銀白之盾，毫無保留地擋在光束之前。

砰——！

電漿光束直擊她的側腹，劇痛瞬間襲來，炙熱焚體，燒穿皮肉！她發出一聲撕裂心魂的咆哮，但死死護著女兒，絲毫位置也未曾移讓。

又一道光束緊接而至！

連續的電漿攻擊疾射，攜著極高熱流接連傾瀉。光束之中，炙白能量扭曲了空間。

魏錫臣目光冷冽，卻從牙縫間嗚出一聲悶哼。重裝蛛的能量源已轉換為血液灌注，他身體裡的鮮血正在被不斷抽取，蒸騰般滾燙。

但他沒有停下。

「璃恆，開火！」他冷冷指令。

苑璃恆猶豫了一瞬間。她望著妲己，望著那堅守在女兒面前、身體已被燒焦的身影，心口掀起一抹動搖。

但她仍舉起強旋蚤突擊步槍。

「對不起…」

子彈射出，旋轉跳蚤彈在空中劃出一條條彎曲軌跡，如蛇如矛，刺向九尾狐的周身。

子彈擊中她身側、肩膀、腿部，每一發都帶走她一塊血肉。她身形搖晃，卻依然未退、未低頭。

就在此時，格爾的身影從陰影中躍出。

怒吼聲與斧影一同殺來。

他的魔觸斧迸發出觸手，纏繞著手臂，一記【巨力猛擊】砍向九尾狐的後背，帶著足以斷脊裂骨的壓迫與殺機！

轟——！！！

斧刃重重落下，撞在她未及防備的背脊。骨頭碎裂的聲音悶響如雷，鮮血迸濺。

九尾狐猛地向前撲倒，但仍死死咬住小狐狸的後頸。她的九條巨型尾巴纏繞著女兒的軀體，將她包裹在自己血肉之中。

她沒有反擊。

她仍可以使出大量妖力，但她不敢。她怕，一個失控，會波及她懷中的孩子。她只能承受，承受電漿灼燒、彈雨撕裂、重斧崩擊——

承受戰場上一切凌遲。

鮮血染紅了她的白毛，滴落在小狐狸細軟的毛髮上。她的眼神，卻依然清醒。那是母親的意志——不是娘娘、不是妖族，是母親。

無論代價多高，即使…會死。

她也絕不允許女兒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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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的眼神緊盯著那道被電漿光束炙燒、卻仍死死護著女兒的銀白身影。

九尾狐的血從身軀滴落，沾染在小狐狸的柔毛上，那是一道活生生的盾，不反擊、不閃躲，任憑攻擊將她撕裂，只為護住那小小的生命。

他的雙手微緊，聲音帶著顫抖與怒火低吼出聲：

「你怎麼能這樣利用小狐狸？那孩子是無辜的，牠根本不該成為你達成目的的工具！」

魏錫臣仍在鎖定、瞄準。他側頭看了德林一眼，沒有立刻回應，直到再度發射出一束電漿光束，才冷聲開口：

「嗯？不是你先動手的嗎？」

語氣冷冽，像寒風入骨。

「在這種世界裡，我們不再有單純的選擇。」

「如果要守住更多人的未來，就必須有人承擔這些骯髒的代價。這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活下來的人。」

德林一愣。

他被這番話打了個正著，所有怒火瞬間被冷水潑熄，留下的只有沉重。他知道，魏錫臣說的話無情，卻無法反駁。

「…你說得…沒錯…」

因為他也曾走過這條路，也曾為了國家對無辜者下過手。只是在那之後，他再也無法直視鏡中的自己。

魏錫臣沒有理他，此刻的他微微蹙眉，眼前一陣暈眩襲來。他的手腳發麻，心跳紊亂，電漿光束在長時間連射後，導致太多血液被重裝蛛吸走，他身體正迅速虛耗。

他緩緩的切換，讓重裝蛛變形成手槍模式，雖說火力會減弱，但至少…不會再那麼快失血。

「如果我不這麼做…」他緩緩抬手，再次對準九尾狐。

「今天倒下的，就不只是她，還有更多未來的可能。」

他說得冷靜，但德林的心卻開始劇烈翻湧。

他望向九尾狐，那隻在烈焰與彈雨中仍堅守女兒的小狐狸之母。她的氣息虛弱，身軀搖搖欲墜，卻仍在支撐。

德林深吸一口氣，那雙早已閱歷無數人性黑暗的雙眼，想要改變，想要綻放出人性最後的光輝。

他的聲音重新恢復力道，如洪鐘大喊：

「妲己——！」他呼喚那名已幾乎被火光淹沒的母親。

「夠了！投降吧！別再讓自己白白流血。如果你還想留下什麼給牠，現在就停手！」

魏錫臣聽見那句話時，頓了頓。他轉頭看著德林，眼中帶著一瞬間的猶豫。他知道，德林這樣的人，說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魏錫臣沒有再開槍，他低聲對著監察石喊道：

「停手…」

苑璃恆和格爾聞令而止，火力驟歇，空氣中只剩下餘煙與炙熱的靜默。隨後，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九尾狐身上。

她仍未倒下。

但她的九條巨型尾巴不再揮動，雙眼血紅，氣息微弱如風中燭火。小狐狸在她懷中微弱地顫抖，喉間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細若遊絲，卻帶著幼獸特有的、近乎本能的依戀——

「嗚…嗚…」

每個音節的尾音處皆帶著上揚，像是只要多叫幾聲，就能換來母親溫柔的舔舐。

壽宴會場，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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