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三十一章，聖騎士與龍（十）

物資室門內的景象在煙塵散去後逐漸清晰，整齊堆疊的補給箱一排排延伸進去，牆側架上懸掛著閃閃發亮的鎧甲與制式武器，排列刻板，數量看起來似乎可以武裝起一整支部隊。

那種過於充足且井然有序的資源，讓人一眼望去甚至產生短暫的恍惚。

就在此時，後方傳來一聲輕細動靜。

躺在地上的小宇微微睜開眼，視線還沒有完全聚焦，眼前的畫面像是重疊在一起。他的目光晃了一下，第一個映入眼中的，是站在他身旁的苑璃恆與蘇巧歿。兩人的身影在他尚未恢復的意識裡顯得模糊又柔和，甚至帶著不真實的光暈。

他愣了幾秒，喉嚨乾啞地動了動，低聲喃喃：

「怎麼有兩個天使…好美…」

苑璃恆聞言一怔，原本專注的神情頓時有些不自然，她下意識地側開視線，抬手整理了一下晨曦杖的握柄，像是在掩飾突如其來的尷尬，帶著一點無奈說：

「說什麼呢…你還在發燒，意識還沒完全清醒，先閉上眼好好休息吧。」

蘇巧歿則沒有移開目光，她微微低頭看著小宇，嘴角帶笑，帶著幾分帶玩味。

「哈！天使？算你會說話。」她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周圍幾人都聽得見。

一旁的魏錫臣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隨手抬起手，在小宇的頭盔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休息，你們可是我重要的資產，別那麼輕易就死了。」

「還有，閉嘴，不準調戲長官。」

小宇被這一下拍得稍微清醒了一點，表情還停留在剛才的恍惚中，顯然還沒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

但魏錫臣沒有再理會他，已經轉身離開現場，其他狐仙小隊成員也迅速跟上，留下一臉矇的小宇。

魏錫臣一邊走，一邊下達指令：

「傷員情況穩定就繼續執行任務。把物資室裡能用的東西全部整理出來，優先搬運回營地。」

接著，他頓了一下，視線掃過被壓制在一旁的兩名聖騎士。他微微偏頭看向蘇巧歿，目光帶著冰冷。

「殺了。鎧甲跟聖劍扒下來，帶走。」

話語落下的瞬間，不遠處的俊赫背脊猛地竄起一股寒意。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兩名聖騎士，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強者，此刻眼神空洞，像是兩具被抽乾靈魂的軀殼，早已徹底喪失了反抗的意志。

大腦還沒來得及權衡利弊，那股如刺在喉的違和感便驅使他脫口而出：

「長官，等等…他們已經失去反抗能力了…」

話音剛落，俊赫便感到血液一陣冰涼。後悔如同潮水湧上，在黑狐軍團這種鐵血紀律下，公然質疑最高指揮官等同於自掘墳墓。

魏錫臣轉過頭，那道冷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卻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他沒有開口，臉上看不出絲毫怒意，這種沉默反而更令人膽寒。

「錫臣，這傢伙…」

一旁的蘇巧歿驚訝地挑起眉，歪著頭打量俊赫，而魏錫臣卻只是輕輕拍了拍蘇巧歿的肩膀。

「沒事，妳繼續。」

得到默許後，蘇巧歿優雅地向前邁出一步。她的步履輕盈，像是踩在雲端，右手腕微微翻轉抬起。剎那間，空氣中凝結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那感覺既像晨霧般柔和，又帶著一種毒蛇游過脊樑般的本能不安。

她輕聲呢喃了幾句，語句模糊、斷續。

隨著她的尾音落下，兩名聖騎士的瞳孔徹底失去原本的顏色，變得渾濁而空白。他們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接著動作變得一致而僵硬，像是被看不見的絲線牽引著。兩人幾乎同時抬起手中的聖劍，動作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劍鋒精準地對準了自己咽喉鎧甲的縫隙。

那一刻，周圍沒有人出聲。

蘇巧歿只是輕輕揮了一下手，兩柄劍同時刺入。

「噗！」

壓抑住的濺血聲。

鮮血從鎧甲縫隙中噴出，灑落在地面與殘破的門板碎片上，兩人同時失去支撐，重重倒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整個過程不見掙扎與慘叫，安靜得讓人感到不適。

蘇巧歿看著地上的屍體，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她拍了拍手，像是拂去不存在的灰塵。

「搞定。」

魏錫臣不為所動，像是剛才那一幕從未在他眼前發生過。他伸手輕輕摸了摸蘇巧歿的頭，像是一種習慣，隨即淡淡地轉身，下達下一個指令：

「回營地。」同時招呼苑璃恆、雲星瑤與格爾跟上。

格爾甩了甩手中的魔觸斧，斧刃還殘留著剛才劈開大門時的震動餘感，他咧嘴吐出一口氣，帶著未完全散去的興奮，大步跟了上去；苑璃恆則在轉身前朝俊赫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停留得很短，隨後便跟上魏錫臣的步伐。

俊赫站在原地，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能看到苑璃恆偶爾側過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而魏錫臣的表情依舊冷淡，沒有明顯變化。

這樣的畫面，與幾分鐘前那道冷漠的處決命令重疊在一起，讓俊赫心中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他目送著那幾道身影逐漸遠去，胸口卻像被什麼壓住一樣沉重。

剛才的畫面不斷在腦中回放…魏錫臣平靜地下達命令，蘇巧歿輕描淡寫地執行，兩名聖騎士在沒有掙扎的情況下親手了結自己。那種沒有情緒的過程，比單純的戰鬥更加令人不安。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不順，像是空氣變得稀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又慢慢鬆開，卻無法把那股壓迫感排出去。

就在這時，已經走到出口附近的魏錫臣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楚地傳了回來：

「你叫俊赫吧？」

「……！？」

「回營地後，你來找我。」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俊赫整個人一僵，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我…」

他張了張口，喉嚨有些發緊，但還是迅速壓下那股不知所以然的情緒。

「是，長官。」

魏錫臣沒有再多說一句，就這樣帶著狐仙小隊離開現場。那幾道身影很快被轉角與牆體遮蔽，直到完全消失在視線之外。

現場只剩下搬運物資的士兵，沒有人多說話，氣氛壓得很低。

俊赫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仍停留在出口的方向。

那個已經消失的背影，卻像還留在那裡一樣，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牽引，讓他心中同時浮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一種是本能的畏懼，另一種，則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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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倉庫區的物資室中，原本壓在空氣中的沉重感，隨著破碎大門殘骸被一塊塊拖開、清理，逐漸鬆動了一些。

但那種剛經歷過戰鬥與處決的緊繃，仍然殘留在每個人的動作裡。

物資室內的東西種類繁雜，但擺放得相當整齊，幾乎每一類物資都有固定的位置。

幾桶以木桶密封的乾燥食材堆在牆角，桶身還能聞到淡淡的鹽味與香料氣息；旁邊是一捆捆綁好的乾草包，外觀看起來蓬鬆；另一側則擺著磨刀石與維修工具，再往裡是一批製作精良的金屬部件，整齊排列在木架上。

這種規律的配置，讓人一邊搬運一邊本能地提高警覺，因為這代表這裡原本的駐守力量絕不簡單。

俊赫所待的第四班，其士兵們來回穿梭，逐漸熟悉節奏後，動作也開始變得流暢起來。

原本僵硬的氣氛在反覆的搬運中慢慢鬆動，有人開始低聲交代分工，有人簡單交換幾句確認內容，整個現場終於出現一點接近「日常任務」的運作感。

小宇被苑璃恆治療過後，已經能起身了，他在一旁咬著牙忍著傷口的餘痛，還是硬撐著加入搬運。

他動作不算俐落，但嘴巴完全沒停，一邊搬著一桶乾糧，一邊皺著臉碎念：

「傻眼，這裡的乾糧看起來也太原始了吧，這種東西真的能吃嗎？感覺咬下去牙齒會崩掉吧…」

他把桶子放下，又隨手捏了捏旁邊的乾草包。

「還有這個，這麼軟，不會真的是拿來睡覺的吧？傻眼，所以那些金屬片又是幹嘛的，看起來不像武器也不像裝備…」

他說著說著，語氣忽然輕了一點，像是思緒跳開，臉上浮出一點不太正經的笑意。

「話說回來，苑璃恆長官和蘇巧歿長官…哦，還有雲星瑤長官，真的…就像偶像明星一樣美欸！」

「不！是比那些庸脂俗粉更漂亮ㄅ。」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點，但輕浮完全沒有收斂。

俊赫正搬著一個木箱，動作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帶著明顯的警告。

「小宇，閉嘴。那不是可以拿來評論的事。」他往前走了一步。

「長官不是讓你拿來評價長相的，你要是真的想被懲處，就繼續說。」

小宇被瞪得縮了一下脖子，卻還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傻眼欸，這麼兇幹嘛…我又沒說錯…」聲音比剛才小了不少，但還是帶著點不服氣。

此時，班長剛好從旁邊經過，聽見這閒話，腳步一停，側頭掃了他一眼，低喝道：

「小宇你這混蛋！不想躺著就快點專心搬東西！」

這聲喝斥音量不算大，卻像一道寒氣，小宇嚇得立刻閉嘴，縮著脖子把手裡的重物抱緊，只想趕緊離開現場。

「還有，俊赫。」

班長的視線轉向一旁，語氣冷了下來。

「誰給你的膽子公然違抗長官？你找死嗎？」

俊赫垂下眼簾，緊繃的下顎線條動了動，低聲吐出一個字：

「…嗯。」

「唉，真拿你沒辦法。」

班長看著他那副倔強又沈默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走遠。

現場那股稍微鬆動的氣氛再度被軍紀壓了回去，但比起一開始的死寂，空氣中多了一些些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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