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五章，時間悖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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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整座基地靜得只能聽見血肉脈動的流淌聲。

苑璃恆忽然睜開眼，某種細微但節奏異常的聲音驚醒了她。

她緩緩側身，一眼便瞧見魏錫臣正坐在床邊，背影微彎，手腕上的重裝蛛閃著微光，他的手指迅速敲著什麼，那專注的神情被冷色光芒勾勒得格外銳利。

她微微皺眉，悄悄坐起身。

魏錫臣沒有回頭，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帶著淡淡的疲倦與溫暖：

「妳醒啦。」

「…錫臣？」她低聲問，聲音還帶著剛從沉眠中甦醒的遲鈍。

「你怎麼會在…我房間？」

魏錫臣微微一頓，把重裝蛛放回腕上，手指仍在調整它的彈倉。

「妳不記得了？」

苑璃恆眨了眨眼，努力回想。片段的記憶浮現：她當時正聽著喳喳皮描述預言家的現況，然後擔心自己也會被發現是水母口中的「特異性物質」，這種想法彷彿一把針刺進腦海，之後的記憶就成了一片空白。

「…我暈過去了？」

「昏倒的時候剛好靠在我身上，我就帶妳回來休息。」

這句話讓苑璃恆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神情也放鬆一點。但她隨即察覺魏錫臣的臉色並不好，於是收起笑意，眼神認真地望著他。

「…你沒離開過？這幾個小時你都在這裡？」

「沒有，我中間去找了喳喳皮一趟。剛剛才回來不久。」

魏錫臣抬眼看她，眼神沉著，但語氣顯得更低緩了些：

「其實…情況比我們原本以為的更複雜。」

苑璃恆一聽這語氣，心立刻提了起來。她收起身體本能的放鬆，坐直了些。

於是魏錫臣從頭開始，將與喳喳皮的對話全部說出。語氣沒有起伏太大，卻不時停頓，確保苑璃恆跟得上。

至於那段他假借「交配」哄騙機密的荒唐手段，他則巧妙地略過，選擇讓這段「犧牲色相」的戲碼隱入沉默。

苑璃恆聽得認真，眉心微蹙。待魏錫臣說完，她抿了抿唇，低聲問：

「那我們現在…怎麼確定沒被監視？」

她不是懷疑魏錫臣，而是本能地尋找安全感。她看得出魏錫臣此刻仍保持警戒，這讓她也不敢完全放鬆。

魏錫臣抬手，敲了敲自己的監察石。

「喳喳皮和我們的監察石連動。牠說，只要牠進入睡眠模式，監控也會停止，你瞧！」

他說著，監察石隨即亮起，一個模糊可愛的小圖示浮現：一隻水母模樣的生物正懶洋洋地躺平，觸手四散如夢囈。

苑璃恆看了之後，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下來。

「所以現在這個畫面，算是…牠在打呼的證據？」

「差不多。就像是我們掛上了『請勿打擾』的牌子。」

苑璃恆輕輕舒了口氣，靠近了些，雙眼望著他。

「那我們現在，可以放心地說話了。」

「嗯，現在可以。」魏錫臣再次確認監察石後，再度低頭研究起重裝蛛。他的動作專注，指尖彷彿在撫觸什麼脆弱又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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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知當下沒被監視，但苑璃恆卻沒再多言，只是靜靜坐在魏錫臣的身旁，柔和地看著他那專注的側臉。

此時，似乎連時間都放慢了腳步，四周的脈動聲都變得遙遠起來。那是一種久違的寧靜，不只來自外界的安全，而是一種深層、細水長流的信任感。不需要言語，只需要在彼此身邊，就足夠了。

她輕輕靠向床尾，垂下眼帘。

「謝謝你，錫臣。」滿載情感的她說。

「你還記得那本書嗎？我曾經給你的那一本。」

魏錫臣的手指停了下來，微微側過頭，目光專注地看著她。

「記得，《平行世界的手稿：未來旅人的奇異紀錄》。我已經讀完了。」

「書裡的內容…比我預期的還精彩，也…出奇地貼近我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

苑璃恆聽著，眼中浮現出某種溫柔，那就像是一種懷念，似是久遠記憶從心底升起。她靜靜一笑，輕聲說：

「那本書…是我父親寫的。」

魏錫臣微愣，眼神一閃。雖然他曾隱約猜測過，但聽她親口說出，仍讓他心中一震。

苑璃恆望著前方，嘴角的笑意輕柔，眼神卻慢慢低垂，像掩不住的潮水在內心洶湧：

「只有親身經歷這一切，我才明白他當時寫下那些手稿時，內心究竟承受了什麼…」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帶了些哽咽與驕傲交織的情緒。

「書中所謂的平行世界…就是我們現在正在穿越、蒐集特異性物質的那些地方。他早就見過了，也承受過了。」

魏錫臣凝視著她，眉頭微皺，心中某些線索逐漸拼湊起來。

「但…書裡並沒有明確提到水母或者生物武器。只有簡略地形容過，敵人掌握著奇特而危險的科技。那是不是表示…你父親當時，是超科技世界旗下的一名拓荒者，並與隸屬於水母的拓荒者對抗過？」

苑璃恆抬起頭，看向他，那雙眼裡藏著沉重與記憶的長河。

「是的。」

「他曾經隸屬於超科技世界，在一次必死任務中，他選擇跳離那個世界，跳躍到尚未被超科技世界召喚前的時間點。」

「但這樣不會與他過去的自己重疊嗎？」

苑璃恆苦笑了一下。

「他為了避免這種可能性，遠走他鄉，選擇了與他舊生活完全沒有交集的地方…剛好就是與我遇到你的那座城市。」

「他曾經跟我說，最怕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不小心回到過去，親手摧毀自己的存在。所以他才不斷提醒我關於『時間悖論』的重要性。」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明那複雜的理論，最後選擇用最簡單的方式傳達。

「時間悖論…就像一個人回到過去，阻止自己父親出生。如果他成功了，那麼他就不會存在；可如果他不存在，那又怎麼能回去阻止自己出生？」

她看著魏錫臣，眼神認真。

「所以我父親選擇隱姓埋名，藏身時光的縫隙，只為了不讓那種矛盾發生。他寧可失去與過去世界的聯繫，也要保住整條時間的完整性。」

魏錫臣靜默良久，視線落在她的側臉，彷彿在看一個正在時間中逆流的靈魂——明明溫柔、堅強，卻背負著沉重的故事與血脈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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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璃恆的眼角泛起濕意，聲音低柔卻真摯，情感如潮水洶湧而至，無需修飾也足夠震撼人心。

「那個時候，他遇見了一位機械工程師，也就是我母親。他們在那段動盪與遷徙之中相識、相知，最後相愛。」

她嘴角微微顫動。

「我，就是在那段寧靜的時光裡出生的。」她的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在凝望過往無法再觸及的歲月。

「後來，父親選擇以匿名身份，將自己作為拓荒者小隊成員的經歷寫成了一本書，你讀過的那本。他把那些殘酷、離奇又真實的任務，一頁頁記錄下來，就像在試圖留下某種證明。」

她輕吸了口氣，續道：

「書出版後迅速爆紅，意外地獲得大量收益。他卻從未公開自己的身份。這筆資金…最後成為母親創辦苑式重工的起點。」

話說到這裡，苑璃恆的聲音逐漸沉了下來，像是每個音節都被壓上了千鈞重擔。

「我十六歲那年，他才告訴我一件…改變我一生的事。」

她的聲音不大，但魏錫臣聽得無比清楚。

「他的靈魂因為某種原因，在死亡後，會被超科技世界的『靈魂召喚系統』強制補捉。他知道自己遲早逃不掉這命運——總有一天會被召喚回戰場，成為一具戰鬥工具，永遠無法安息。」

她眼底浮現著微光，卻不是希望，而是一種決絕而冷冽的懷念。

「他不想那樣。他不想被奴役，也不想讓我活在恐懼裡。於是，他選擇將自己以液態氮冷凍，讓靈魂停滯在『未死亡』的界線上。不是生，也不是死。」

苑璃恆抬起頭，目光穿透眼前的空氣，直視著魏錫臣。

「在他進入冰封艙之前，父親把這一切都告訴了我。我隔著玻璃艙看他逐漸停止呼吸…下一秒，一股奇異的能量貫穿我全身。我驚覺，自己竟然…擁有了時間跳躍的能力。」

她聲音開始顫抖，那並非因為恐懼，而是無力對抗命運的懊悔。

「我太想見到活著的他了。於是，我嘗試跳回過去…卻不小心落到了我五歲那一年。」

她苦笑，像是嘲諷命運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我知道，這樣做極可能造成時間悖論。但我還是想…至少看他一眼。於是我潛入苑式重工，想藉著母親留下的脈絡找到他…但——」

她頓住，眼神失去了焦距，像是一瞬間跌回那個讓她徹底心碎的時刻。

「苑式重工確實存在，但卻什麼都沒有。母親不是董事長，員工們都沒有對我的記憶，沒有他…甚至沒有那本書的出版記錄。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她聲音低到幾乎快聽不見：

「我才明白，我的出現還是觸發了悖論。」

她緩緩閉上眼，語氣中已沒有悲傷，只有空洞的平靜。

「由於我繼承了他的能力，而不該出現在這段時間線上，我的存在擾亂了歷史。他的時間線被扭曲。他身為未來旅人的能力被我剝奪，也就無法逃離那場任務…也許，當我還在尋找他時，他已經倒在了那必死任務中。」

房間陷入一片寂靜。

苑璃恆睜開眼，神情堅定卻滿是遺憾。

「這就是為什麼，現在的這個時代，只剩下那本書的孤本。那是他的遺跡，也是唯一證明他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我無法改變什麼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靠著他留下的知識——那些未來科技與理論——繼續走下去。」

她聲音終於平穩下來，帶著疲憊與決絕。

「後來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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