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八章：九尾狐（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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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震天，萬眾齊呼，天地間彷彿也為此壽宴稍作靜默。

商王踱步登上高台，金紋冕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身形高大、輪廓分明，鬚髯整齊，面容雖不俊秀，卻自有一股沉穩的威嚴，彷彿生來便該坐於九五之座。

他站定，環視全場，眼神從容如水，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隨即舉起玉杯，聲音朗然：

「今日，是王后生辰。各方臣子齊聚，是國之喜，也是朕的榮幸。」

他的語氣不疾不徐，眼神從文武百官身上掃過，緊接著說：

「這幾年風調雨順，邊境無憂，是列位盡忠，也是王后在內宮無聲的付出。今日設宴，不為排場，只為同樂。盼各位暢飲，不拘禮數。」

他舉杯示意，群臣一齊舉杯應和：

「大王萬年！娘娘萬福！」

氣氛開始熱絡，接著妲己輕輕站起身，身上的金紗長裙在燈光下閃動著柔和光澤，她臉上帶著一抹含蓄的笑意，聲音清亮：

「謝諸位厚愛。本宮蒙王上恩寵，才得此一日安穩。今日是本宮的壽宴，也想趁這個機會，把這份安穩分給在場每一位。」

她的語氣溫柔，但語尾卻略帶了某種…奇異的沉靜，像是話還沒說完。果然，她語氣一轉：

「本宮曾夢見萬里江山之上，異客來訪，白骨成城，天火照地。醒來之時，心中惟有一念，但願大商永無此日。」

她的話讓現場氣氛一時有些凝住，幾位年紀稍長的官員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妲己卻只是微笑著坐回位子，神情不再多說什麼，賣了個大官子。但那句「夢」的話，像是一顆石子丟進水面，漣漪才剛開始擴散。

魏錫臣將杯中酒抿了一口，眼神沒有離開妲己半秒。他低聲說：

「她出手很快，這些話就無非是說給那些老臣聽，作為下馬威的，不然就是…給我們聽的。」

「她話裡有訊息。我覺得，她知道我們在場。」苑璃恆也同意他的說法。

兩人說話聲極低，完全被宴會的樂聲掩蓋。這一刻，宴席才剛開始，熱鬧的表象下，暗線已經悄悄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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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儀式深入，壽宴場地的氣氛逐漸攀至高點。樂聲迴盪於空曠天幕與長列華帳之間，銀鈴般的歌聲穿梭在滿席之間，宮女們腳步輕盈，捧著滿盤佳餚穿行其間，絲毫不亂，繁華景象如繪卷展開。

隨一聲長唱宣名，朝臣、貴族們依序踏上覆著黃氈的石階，向前方高台的商王與妲己獻上精心準備的貢品。箱櫃、盤器、絹包、盒匣種類繁多，交錯出一條五彩流動的獻禮之河。

「張府，獻上雪蓮花三朵。」

細白宮女接過貢品，那雪蓮盛開在銀盤中，花瓣冰霜未解，晶瑩剔透。妲己輕瞥一眼，語聲柔婉：

「雪蓮凌寒而開，倒也清雅可喜。張府有心了。」

她說罷，略一側頭，低語商王幾句，語畢輕笑，未再多言。她的注意力隨即飄向下一件貢品，興致明顯未久留於此。

「顧府，獻上獸王角一對。」

兩名壯僕抬著沉重的青銅匣上階，一開啟，便見裡頭一對彎鉤獸角，泛著幽青冷光。宮女掩鼻，低聲驚呼：

「娘娘，這、這…帶血了。」

妲己看了一眼，似乎來了點興趣，微傾身子問：

「這是何獸？」

「來自極北冰脈，為虯犀之角，百年方成。」顧家主伏身答道。

妲己笑靨微露，卻沒說喜歡與否，只輕拍幾聲，示意接下。商王則不動聲色，似乎對這類血腥獻禮並無特別好惡。

「朱府，獻上伏火銅香一盒。」

侍從恭敬捧上香盒，才一開啟，便見纏繞升騰的紅煙，溫度驟然攀升，仿佛暗藏炭火。

妲己眉心微蹙，正欲開口，身旁的老內侍已俯身低語：

「娘娘，此香含地煞之氣，恐非吉物。」

她目光輕掃朱家主，唇角含笑，但寒意隱隱：

「朱家如今連調香，都這般不謹慎了？」

「此香已淨煉三十日，絕無邪祟，請娘娘明鑑！」朱家主額頭沁汗，連忙叩首。

「大王，此香氣息霸道，怕是會驚擾殿內仙鳥。」妲己未再理會，只轉向商王，嗓音柔婉似水。

商王微點頭，抬手示意撤下。朱家主雖未受責，但那一身冷汗未散，低頭退下時手指都在顫。緊接著幾位朝中大臣輪番上前，或獻金絲蟬衣，或貢沉海夜珠，各有巧思，也各有虛實。

但妲己興致起伏不定，偶爾一笑，偶爾冷眼，眾人難以捉摸她心意，氣氛在華麗與壓迫之間不斷浮動。

「桑府，獻上百彩玉髓一箱。」

終於，輪到那位身形圓潤、笑意盈盈的胖貪官上場。

他一身玄衣冕服官袍，寬袖擺動，腰間墜著一枚碩大金珮，隨步伐晃動作響，金聲脆響，不啻昭告自己來意非凡。

他邊走邊抹汗，卻依舊扯著嗓門喊：

「中山國的魏掌櫃，走囉——」語氣得意張揚，故意放大的聲音都流露著些老練官腔與自信，引得周圍不少王公貴族微微側目。

魏錫臣與苑璃恆一左一右隨行，皆未著官服。

前者步伐從容，神情沉穩，目光不離高台；後者則眉心微蹙，眼神警覺，視線在妲己與四周來回巡掃。

穿著奴隸裝扮的格爾，扛著沉重大箱跟在後方，額角早已見汗。他走了幾步後，便低聲問：

「錫臣啊，你有把握嗎？」

「放心吧。」魏錫臣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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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隨胖貪官一同登階，眾目睽睽之下，他踏得分外從容，滿臉堆笑地走到高台前，恭敬地向商王與王后作揖，聲音洪亮：

「微臣賀娘娘千秋，願天命永昌，聖恩長佑！」

「免禮。」

接著，胖貪官驕矜地轉身一揮手：

「蠢漢！開箱！」

格爾鼻間哼了個聲，半跪在地，雙掌穩穩托住那只沉重的鐵皮箱，箱底落地時傳出低沉的一聲悶響。

他抬眼看向高座上的妲己，目光掠過她那毫無情緒起伏，卻又精緻漂亮的臉，這才緩緩伸手，揭開沉重的箱蓋。

那層層包覆其上的五色錦布，隨著他的動作逐一揭下。光澤柔潤，紋理細密，每一層都是昂貴的材質。織金綢紋最後一道滑落，仿若落霞輕掠石面。

隨著錦布完全展開，空氣驟然亮起一層粼粼異光。

玉髓鋪滿箱底，晶光流轉。一顆顆玉石大小不一，形狀各異，色澤斑斕。最上方，正中央，一塊掌心大小的七彩玉髓靜靜盤踞，形狀削玉成圓，內裡似乎有著微光緩緩流動，虹彩幻變，如生息脈動。

片刻間，四座皆靜。

就連階下的王公貴族也不自覺起身探望，有人倒抽一口氣，有人皺起眉頭。這塊玉髓，氣質殊異，有種不屬於凡世的靈動。

胖貪官的笑容原本掛在臉上，正想張口頌功邀賞，目光一觸那塊七彩玉髓，卻突然一愣，眼中掠過了遲疑。

他記得很清楚，當日魏錫臣帶給他看的玉料雖皆不凡，卻未曾出現如此等階的奇寶。這塊玉髓，他不認得，不在他的掌控中，但此刻卻赫然置於他名下的貢品之中。

他疑惑地側目看向魏錫臣，後者神情沉穩，毫無破綻，視線平靜地落在玉箱上。

胖貪官咬牙，瞬間便將那一瞬間的不安吞下，笑意又堆回面上。場中靜得幾近凝滯，他只能挺直脊背，聲音宏亮道：

「此玉乃微臣與中山國玉商，魏錫臣聯袂所獻，乃費時數年才湊齊，今得以呈上，願大王與娘娘笑納！」

接著，兩名禁衛軍額角沁汗，鐵靴沉重地踏過殿磚，吃力地將鐵皮箱抬至商王與王后面前。

妲己的目光，直直落在箱中。她俯身前傾，身段緩緩如柳枝拂風，神色卻未有絲毫柔和。她凝視著那塊較大的七彩玉髓，眼底浮起了淡淡的興趣。

她伸出一根手指，停在空中。

魏錫臣站在她下方數步，靜立不動。苑璃恆微蹙眉心，指尖繃緊衣袖下緣。格爾更是屏住呼吸的站在兩人身後，連肩上的汗珠都不敢擦去。他們全都看著妲己，等著她那根指尖是否落下。

——然後，那根指頭停住了。

妲己笑了，唇角輕輕一勾。她緩緩收回手指，目光挪向胖貪官，柔得像三月江水：

「如此珍玉，本宮還是頭一回見。你們…倒是捨得下功夫。」宛如讚賞，卻更像若有若無的探問。

胖貪官胸中驟然一跳，臉上笑意卻更深。他低頭一禮，帶著諂媚：

「娘娘所言，正是微臣之榮！臣與魏掌櫃費盡心思，若能得娘娘一笑，便是再多辛苦，也值了！」

他話未說完，眼角餘光忍不住再次瞥向那塊七彩玉髓…那東西安靜地躺在玉海之中，美得驚心，也危得令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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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胖貪官一番說辭，妲己這才輕輕點頭，心中微鬆——不過是一塊玉石罷了，方才那絲警覺，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她依然笑著，但眼神已緩緩收緊。掌心大的七彩玉髓在錦緞中閃耀著各式霞光，她伸出手，將它拾起，微光映在指尖，折射出迷離的光暈，映亮她睫毛之下的那抹審慎。

表面溫潤透亮，觸感冰涼細緻，彷彿是由萬年寒玉精雕而成。但在那晶瑩剔透之中，妲己卻察覺到一縷極細的異樣光澤——金屬的冷芒，如蛇影般靜靜盤踞在玉髓深處，與外殼的完美無瑕格格不入。

她眸光微斂，指尖停頓在玉髓之上。那股違和的氣息不像尋常偽品，反倒…像某種被掩藏的古物！

她想起了年幼時，聽聞過的幾段關於上古神器之記載，有一類技術極高的封藏型寶物，常以晶質包覆其內核，外殼如玉，內中卻藏玄機，需剖開觸發才會顯形。

若是那類遺寶…那她面前這塊，極可能非比尋常。

她臉上笑意依舊，卻已收起那份欣賞的從容。指甲悄然延長，化作如針如刃的細薄銳鋒，無聲無息地刺入那層光潔的晶體表層。

「不、不對！這…這是何物？」

指尖觸及的質地與預期完全不同，不是玉石該有的堅硬與緻密，而是某種略顯脆軟、卻帶有彈性的材質。像是…

某種殼？某種偽裝成玉的仿品？

還未等她進一步探查，玉髓內部驟然發出兩聲極短的「嗶──嗶──」，聲音冷冽、機械、毫無預兆。

妲己瞳孔微縮，正欲抽手，那股埋伏其中的力量卻已如狂雷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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