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三十二章，聖喬治（三十一）

俊赫幾乎是失控般衝了過去，腳步踉蹌，幾次差點跌倒。他重重跪落在地雙手伸出，像是在觸碰某種隨時會破碎的幻影，小心翼翼地將海藍殘破的身體抱起。

那觸感，幾乎讓他窒息。

她的身體不再完整，原本覆滿鋒銳鱗片的手臂已經支離破碎，鱗片一片片脫落，在他懷中化為細細的沙塵滑落。她的輪廓正在崩解，邊緣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風不斷抹去的影子。

俊赫的手不敢用力，卻又不敢放鬆。他死死抱住她，指尖陷入她尚未完全消散的部分。

遠處，光柱中的神靈仍在瘋狂掙扎。金光翻湧，那隻巨大的手爪死死扣著裂縫，聲音扭曲刺耳地在戰場上回盪。

「哈哈！看看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爛蜥蜴！」聲音帶著嘲諷與惡毒，像腐爛的鐵片在摩擦。

「都快變沙子了，還妄想對抗我？這就是爛泥的下場！白痴！低能！」

那聲音不斷擴散，卻再也無法進入俊赫的世界。他什麼都聽不見，整個世界，只剩下懷中的她。

「……海藍。」

他的雙手收緊，卻又在下一瞬間放鬆，像是怕傷到她。他的額頭輕輕抵在她的肩側，眼神早已失去焦距。

淚水一滴一滴落下，砸在她蒼白的臉上。

海藍微微睜開眼。

她的視線已經無法聚焦，瞳孔渙散，卻仍努力辨認著眼前的輪廓，她的嘴唇動了動。

「…俊赫…」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她抬起那隻尚未完全崩解的手，動作緩慢，每一寸移動都在消耗最後的存在，她的指尖輕輕觸上他的臉。

那觸感冰冷，冷到讓人無法承受。俊赫整個人猛地一顫，像是被那一點溫度刺穿。他立刻抓住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側。

「對不起…」海藍輕聲說。

她的嘴角勉強勾起一個笑，帶著熟悉的狡黠，卻更多的是疲憊。

「我又騙了你。」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俊赫猛地搖頭。

「妳不會有事的…苑長官快到了，她一定能救妳…妳會好起來的…妳一定會…」

他的話語開始混亂，像是在拼命抓住什麼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海藍靜靜地看著他，她輕輕搖了搖頭。那動作很小，卻讓一切結論落定。

「救不活的…」她的聲音依然平靜。

「妖族的壽命…除了吃人…沒有辦法恢復…」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最後的力氣。

「但我…不想再吃人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沒有猶豫。俊赫整個人僵住，喉嚨發不出聲音。

海藍看著他，眼神柔和，那種溫柔，比任何言語都更殘忍。

「能用最後的時間…守護你…」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不後悔。」

俊赫的呼吸開始失控，胸口劇烈起伏。他張開嘴，卻說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話。海藍的手還貼在他的臉上，但那觸感，正在消失。

她的指尖開始崩解，化為細沙，從他臉側滑落。

「活下去…」她的聲音幾乎消散在空氣中。

「變得更強…」她的目光沒有移開。

「不要讓我的選擇…變成你的負擔…」

話語落下的同時，她的手終於失去了支撐。從指尖開始，她的整條手臂崩散開來，化為無數細小的沙粒，在他懷中流失。

「不…」俊赫低聲說。

他猛地收緊雙臂，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但抓不住，什麼都抓不住。海藍的身體開始全面崩解，從肩膀、胸口，到整個輪廓，一寸寸化為沙塵。那些細沙從他的懷中滑落，從他的手臂間流失，被風帶起。

風掠過戰場，將她一點一點帶走。最後，只剩下一縷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隨風落下。

「俊赫…再見…你是我永遠的愛…」

下一刻，她徹底消失，俊赫的雙手，空了。他愣在原地，動作還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卻只剩下一捧冰冷的沙粒，從指縫間不斷滑落。

他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無法留住的殘餘，他的手開始顫抖。世界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空洞。他的世界，隨著海藍的消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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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海藍徹底消失的那一刻，空氣中仍殘留著細微的沙塵，尚未完全散去。

而幾乎同一時間，光柱深處，忽然傳出一陣刺耳的大笑。

那笑聲扭曲、尖銳，帶著惡意與嘲弄。神靈的身影仍被光柱緩緩牽引向上，裂縫逐漸收束，它的半個身軀卡在其中，不斷掙扎，卻無法完全脫離。即便如此，它的聲音依舊狂妄。

「哈哈！瞧瞧這可憐的原始蜥蜴！」

「還真以為能感動誰不成？為了這廢物人類，把自己弄得像塊牛糞一樣。」它的語氣越發嘲諷，帶著毫無遮掩的惡毒。

「簡直可笑！愚蠢、弱小、沒出息！」

金光在它身上閃爍不定，情緒的波動讓整個光柱都隨之顫動。

「你們這些卑賤的劣質生物，永遠只配匍匐在偉大力量的腳下！」

那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不斷回盪。俊赫仍跪在原地，雙手維持著捧握的姿勢，掌心裡只剩下一小撮細沙。那些沙粒還在緩慢滑落，他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

他的眼神空洞，沒有焦距。

神靈的嘲諷，沒有進入他的世界。

風掠過，沙塵被帶起，又落下。就在這片死寂之中，遠方，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破空聲。那聲音不大，像是某種高速切開空氣的力量，正筆直朝這裡逼近。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數道藍色光芒劃破夜空，如同流星般拖曳著長長的尾痕，從遠方疾速逼近，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人影。光影交錯，氣流翻湧，整個戰場的空氣，瞬間被另一股力量強行插入。

神靈的笑聲，驟然一頓，它的目光轉動，金光中的輪廓微微收縮，顯然察覺到了異樣。俊赫緩緩抬起頭，他的視線仍模糊，但那幾道藍光太過明顯，強行闖入他的視野之中。

第一道落地。

氣流炸開，塵土翻湧。魏錫臣站在最前方，黑色長板大衣隨氣流擺動，他的目光直接鎖定光柱，神情冷漠。

緊接著，苑璃恆落地，動作俐落，第一時間掃視全場，視線在俊赫身上停留一秒，隨即轉向雲星瑤。

格爾重重落地，地面震動，他咧開嘴，握緊武器，沒有說話，但氣勢已經壓上前線。其餘狐仙小隊成員接連降下，各自站位，幾乎在落地瞬間便完成陣型。

而在他們之後，七道頂峰小隊的身影同樣降臨。

芙瑞卡的加速魔法尚未完全消散，藍色紋路在地面一閃而逝，餘波仍在空氣中流動。整支隊伍，像是從另一個層級直接壓入戰場。

「喔喔～來得真是時候。」嵐雲的聲音從側邊傳來，他將被風吹斷的雪茄隨手丟開，抬起頭，盯著光柱中的殘影。

魏錫臣沒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停下。站在俊赫身旁，他的視線筆直落在光柱之中，那還在掙扎的存在之上。

「你是這個世界的神靈嗎？」

他微微側頭，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麼似的。

「我倒覺得，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比較像一個落敗者，在掩飾自己的失敗。」

光柱內的金光猛然一震。

「閉嘴！」神靈的聲音瞬間暴怒，變得更加刺耳與失控。

「你這該死的臭狗屎！」

它瘋狂掙扎，手爪死死扣住裂縫邊緣，金光不斷炸裂。

「記住我的話！今天讓我受辱的帳，我早晚會討回來！」

「等我找到新的信徒再次降臨，這個世界，包括你們這群沒資格存在的垃圾，通通會被我親手輾碎！」

魏錫臣聽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他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

「那真是太可惜了，因為我們和你一樣…並不屬於這個世界。」他微微抬起視線。

「所以，即使你再回來，也永遠找不到我們。」

光柱持續上升，裂縫開始收縮。神靈的身影被一寸寸拉回深處，它的咆哮仍在回盪，聲音充滿怨毒與不甘，卻逐漸被距離拉遠。

金光收束，威壓退去，戰場再次回到現實，只剩下風聲以及跪在地上的俊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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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巧歿蹲在地上，指尖輕輕戳了戳雲星瑤的肩膀，帶著那種不合時宜的輕快。

「哈！瑤瑤，你剛剛很帥耶，真的。」

雲星瑤連頭都懶得轉，只是偏了偏視線。

「別說這些，我如今只想找個地方好好歇歇。」

苑璃恆已經走上前來，手中的晨曦杖微微一轉，柔和的綠光如水般鋪開，將雲星瑤整個人包裹住。光芒沿著她的手臂、肩膀流動，傷口迅速收攏，裂開的肌膚在光中重新癒合。

「別逞強。」苑璃恆低聲說了一句。

「辛苦了，幸好有妳在這，不然黑狐軍團一定損失慘重。」

雲星瑤沒有反駁，只是閉了一下眼，任由那股溫和的力量滲入體內。幾秒後，她重新睜開眼，氣息穩定了不少，但臉上仍殘留著一絲蒼白。

苑璃恆見狀，轉身走向俊赫。她的步伐放慢了一點，像是在刻意避開什麼。

俊赫跪在地上，一動不動，雙手緊緊握著那撮金沙。即使綠光落在他身上，傷口迅速癒合，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苑璃恆站在他面前，眼神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最後只是輕聲開口：

「俊赫，你…」

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那種情況下，任何安慰都顯得多餘。她改變了語氣，將晨曦杖輕輕一點，光芒再度擴散。

「先把身體顧好，其他的之後再說。」

俊赫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但仍舊沒有抬頭。他只是更用力地握緊那把沙子，指縫間的細粒被擠壓得滑落，卻仍死死抓著剩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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