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三十二章，聖喬治（二十二）

「噗——！」

俊赫側腰遭受重擊，他終於再也壓不住胸口翻湧的血氣，一大口鮮血猛地吐了出來。那抹刺目的紅灑在破裂的白色鎧甲上，顯得格外狼狽。

他整個人重重摔進泥地裡。

「砰！」泥水濺起。

側腰傳來幾乎撕裂身體的劇痛，白色鎧甲被那一劍硬生生斬裂，裂痕一路蔓延，連胸甲上的金色紋路都徹底黯淡下去。

他手中的聖劍再也握不住，脫手滑落出去，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最後停在不遠處，光芒微弱得快要熄滅。

俊赫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肺裡攪動，視線開始模糊。天空與火光混在一起，耳邊的槍聲、爆炸聲、怒吼聲都像隔著很遠很遠，逐漸變得不真實。

沉重的腳步聲，緩緩靠近。

聖喬治拖著受傷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到俊赫面前。即使身上帶傷，即使左臂還滲著那詭異的黑紫色血液，他的身影依舊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

他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俊赫，目光沒有憐憫，他緩緩舉起那把傳說中的聖劍。劍身之上，炙熱的白光重新亮起，耀眼得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那光芒照亮了四周的黑森林。

連翻湧的濃煙與血色，都被映得像白晝一樣清晰。

「為什麼？你為什麼背叛聖騎士？」

俊赫低垂著頭，汗水混著鮮血，沿著下巴一滴一滴落進泥裡。

記憶像失控的潮水，忽然從腦海深處翻湧而出。

帳篷裡，海藍被小宇發現妖族身份的那一刻。那時候，她站在那裡，明明已經慌亂到連呼吸都亂了，卻還是死死忍著。

那雙眼睛，帶著害怕，帶著無助，也帶著一點…像是在等什麼的期待。

她在看著他，像是在等他開口。等他說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句，可那時候的他，什麼都沒有說。

他選擇了沉默，任由她一個人面對所有人的敵意與懷疑。俊赫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苦笑，心口那股悶痛，比聖喬治的劍更重。

「如果當時……」

——如果當時，我能為她說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句，是不是她就不會逃，是不是事情，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是不是……真的還有和平相處的可能。

俊赫喉頭再次湧上一陣腥甜，他艱難地吞下去，強撐著抬起頭。

鮮血模糊了視線，可他還是看向了聖喬治。

見他依舊沉默，聖喬治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那最後一點耐心，也終於被消磨殆盡。他低低地吐出一口氣。

「看來，一切都不需要再問了。」

他緩緩抬起聖劍，劍尖直指俊赫的頸部。

「背叛者。既然你無話可說，」

聖光在劍鋒之上劇烈凝聚。

「那就以死贖罪吧。」

下一瞬間，聖劍帶著雷霆般的威勢，猛然斬下！俊赫緩緩閉上了雙眼，安靜地，準備迎接死亡。

可就在這一瞬間！！！

「真身…顯露…」

森林深處，一道清澈的女聲響起，接著是恐怖的轟鳴聲。

「轟隆！！！！」

像某種沉睡了太久的遠古巨獸。地面開始震動，泥土顫動，碎石滾落，連樹上的枯葉都簌簌掉下。空氣像被某種龐然存在強行擠壓，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聖喬治的劍勢，硬生生停在半空，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嘶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撕裂整片森林。密林深處，樹木像被什麼東西強行撞開，大片枝幹轟然斷裂，泥土翻飛。

一頭龐然大物，猛然衝了出來，那是一隻巨大到令人戰慄的變色龍妖，體型甚至比一輛重型卡車還要龐大。

牠的鱗甲覆蓋全身，每一片都像打磨過的金屬，冰冷、厚重，在斑駁陽光下反射出令人不安的寒光。

那是一頭披著鋼鐵的怪物。

牠張開巨口，沉重的喘息裡夾雜著濃烈毒霧，熱氣翻湧而出。所經之處，草木迅速枯萎，樹葉瞬間發黑捲曲，就連地上的荊棘都像被腐蝕一般寸寸斷裂。

尾巴在身後緩緩甩動，僅僅是隨意一掃。

「轟！」

數棵粗壯巨木被當場攔腰掃斷，木屑與枝葉瘋狂飛散。

但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卻不是牠的力量，而是牠的出現方式。明明如此龐大的身軀。明明帶著足以讓整片森林窒息的壓迫感，可在牠真正現身之前，竟然完全沒有任何人察覺，像一道藏在空氣裡的幻影。

直到牠站在戰場中央，所有人才真正意識到。

有什麼東西，來了。

聖喬治第一次真正露出震驚的神色，他的眼睛猛地睜大，本能地立刻收劍防禦。可那頭變色龍妖根本沒有給他更多反應的時間。

巨大的前爪，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力量，猛然拍下！

「轟——！」

聖喬治正面舉劍格擋，金屬與力量碰撞的瞬間，爆發出讓人耳膜刺痛的巨響。

他擋住了。

卻也僅僅只是擋住，那股蠻橫的力量，遠遠超出常理。下一瞬間，他整個人被硬生生震飛出去！

「轟！！！」

他的身體重重撞進後方巨岩之中，岩石瞬間崩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碎石四濺。白金色鎧甲的胸口，甚至出現了明顯的凹陷。

煙塵瀰漫。

聖喬治單膝撐地，勉強穩住身形，他的盔甲擋下了致命一擊。可握劍的手，卻已經在微微發抖。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頭立於戰場中央的巨獸，感受到了一種超出理解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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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鬼東西？」

聖喬治低聲咆哮。他半跪在碎裂的巨岩前，胸口起伏沉重，白金色鎧甲的凹陷處還在隱隱作痛。那一擊的力量，直到現在都還震得他手臂發麻，連握劍的指節都隱隱顫動。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頭立於戰場中央的龐然巨獸，眉頭緊緊鎖起。

那不是龍。

至少，不是他所認知中的任何一種龍族。

沒有龍威的神聖感，沒有龍族那種與生俱來的王者氣息。那是一種更原始、更陰冷，也更讓人本能厭惡的東西。

像潛伏在沼澤最深處的怪物，像披著生命外殼的災厄。

聖喬治緩緩站起身，盔甲摩擦間發出沉重的金屬聲響。他環顧四周，像是在尋找這頭怪物的來歷，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陷入了某種荒謬的幻術。

可那股毒霧的腐蝕氣息、地面殘留的巨大爪痕、空氣裡令人作嘔的壓迫感，都在告訴他，這東西，是真實存在的。

「這世界上，除了龍……」他的目光更加冰冷。

「怎麼會有這種兇惡的怪物。」

然而，那頭變色龍妖根本沒有理會他的質問，牠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龐大的身軀遮住了半片陽光，陰影籠罩著破碎的戰場。

牠那雙巨大而冰冷的眼瞳，緩緩掃過四周。掠過燃燒的運輸車，掠過滿地的屍體，掠過還在驚恐後退的黑狐軍團士兵。

最後，停在了俊赫身上。

那一瞬間，牠眼中的情緒，徹底變了，憐憫、痛苦、掙扎。還有…悲傷…那些情緒交織在一起，沉得像深海，連牠龐大的身軀都像在那一瞬間都變得沉重。

牠緩緩低下頭。

巨大的身影俯身靠近，覆滿金屬般鱗甲的爪子，緩緩伸了出去。那隻爪子，剛剛還能輕易拍碎巨岩、震飛聖喬治。那樣的力量，足以撕碎任何人的身體。

可此刻，牠卻只是極輕、極慢地，碰了碰俊赫的臉頰。

像怕弄疼他。

像怕自己再用力一點，他就會徹底碎掉。那個動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像安撫、也像告別。指尖停留的那一瞬，竟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心酸。

俊赫僅剩的意識，在那微弱的觸碰中，像是被硬生生從黑暗邊緣拉了回來。

很熟悉。

明明是這樣陌生又恐怖的模樣，可這個動作，這種靠近的方式。這種連呼吸都像壓抑著什麼的沉默，他太熟悉了。

俊赫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得幾乎只能看見一片扭曲的輪廓。他喘息得厲害，喉嚨裡全是血腥味，卻還是死死看著眼前這頭巨獸。

「你是……」

他停頓了一下。

「……海藍嗎？」

空氣，忽然安靜了。變色龍妖的動作，明顯僵住了，那雙巨大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有什麼被狠狠刺中。

但很快，牠抬起頭。

「我不是。」短短三個字，像刀，也像謊言。

俊赫怔住了。

可下一秒，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因為她說這句話時，那雙眼睛，那種不肯承認，卻比承認更痛苦的眼神。

他嘴角微微動了動，勉強扯出一個極淡、極虛弱的笑，笑裡待著一種遲來的明白。他用幾乎快要斷掉的氣音，輕聲說了一句。

「妳…快逃…」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他的頭，便無力地垂了下去。最後一點意識，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徹底吞沒，再也沒有回應。俊赫，昏迷了。

海藍靜靜地看著他，很久都沒有動。那隻覆滿鱗甲的巨大爪子，依舊停留在他身旁，指尖微微顫抖著。

像是還想再碰一碰他，再多停留一秒。

可牠終究沒有。

牠只是沉默地看著，那雙巨大的眼瞳深處，情緒翻湧。像無數句來不及說出口的話，全都堵在喉嚨裡，最後只能化作沉默。

良久。

牠終於低低地開口。

「……騙你的。」那句話很輕，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海藍緩緩收回爪子，那一瞬間，牠眼中的掙扎與悲涼，只閃過短短片刻。

下一秒，全部化作了徹底的殺意。

牠猛然轉身！

龐大的身軀帶起狂暴的風壓，森林都像隨之震動。喉嚨深處，一聲怒吼轟然爆發！目標只有一個，傷害俊赫的聖喬治！

遠處，聖喬治緩緩站起身。

他擦去嘴角滲出的血跡，眼神依舊冰冷得沒有波瀾。即使剛剛被那恐怖的一擊正面震飛，即使身體的疼痛還在提醒他眼前這頭怪物的可怕。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恐懼。

只有戰意，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驕傲。他抬起頭，看向那頭怒吼中的變色龍妖，聲音沉沉落下。

「不管你是什麼東西。」

他一步踏前，聖劍重新舉起。刺目的白光再次從劍身上綻放，照亮整片狼藉的戰場。

「不管你是妖怪，還是什麼新品種的龍。」

「今日…」

聖劍上的光芒開始瘋狂凝聚，那柄傳奇之劍的鋒芒，彷彿真的穿透了空氣本身。劍刃之上，濃烈的聖光被壓縮成一道細長而危險的光弧。

「都要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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