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二十四章，水母議會（八）

議員們低聲震動著，翻閱手中的防水資料。

光芒在牠們的觸手間忽明忽暗，像無聲的暗潮互相衝擊。牠們正在重新評估沙沙比、血血格，甚至魏錫臣在整個議會中的權重。

幾位議員交換目光。

「拓荒者能做到這種程度？薩摩折的人類訓練方式是不是太激進了？」

另一位則低聲反駁：

「沙沙比可不是激進派，成果擺在眼前，你做得到嗎？」短促的嗡鳴此起彼落。場內的壓力像厚海水緊貼著每個人。

雞雞古的光芒微微暗了一拍。牠忍得極辛苦，卻幾乎立刻恢復那副高傲姿態，仍帶著刺，但已少了之前那種肆無忌憚的挑釁：

「哼…這名拓荒者的確…有那麼一些用途。」

沙沙比側過頭，冷冷看了牠一眼。但，雞雞古的語氣仍舊擰得很緊：

「但他們的本質沒變。他仍是拓荒者，不過是一個…比較好用的工具罷了。」

這句話引來幾名議員的輕微共鳴，有人不置可否，有人沉默。聽聞後，沙沙比的光暈收斂成一圈沉穩的海潮。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身份並不決定價值，雞雞古。實力與忠誠，才是決定我們文明高度的基石。」

一句話，像把冷鋒貼著雞雞古劃過去。

雞雞古的光芒又沉下去了一瞬。牠想反擊，但周圍議員投來的視線讓牠僵住，是那種「等你自取其辱」的靜觀。

沙沙比沒有再看牠，只是低聲問血血格：

「開始吧。」

這時，血血格輕拍魏錫臣的肩膀，聲音壓得極輕：

「上次任務的控制怪資料，你帶在身上吧？將軍需要一槍定音的證據。」

魏錫臣立刻反應，把已事先刪過繁殖與培育方式的儲存裝置，以及五罐控制怪血液取出。他在遞出那瞬間，還是忍不住小聲問：

「你怎麼在那麼短時間就做完防水複製的？」

「我不會讓將軍在議會上少任何一分籌碼。」

隨後，沙沙比接過資料，並直接把儲存裝置拋往中央的透明平台。裝置落下時，平台自動展開光紋，像海面漣漪一般吞沒它。

下一秒。

立體投影亮起。

半空中，巨大的控制怪基因序列如發光的螺旋懸浮，慢慢旋轉。每個片段都有標註、曲線、數據，像是無限延伸的藍色海溝。

議員席出現壓抑不住的騷動。

「…這序列變異幅度太誇張了。」

「幼體和成體的形態差距，竟然大到這種程度？」

「等等…這行為模式…牠們竟能在高溫高壓的條件下自我調整？」

影像切換為控制怪不同環境下的適應紀錄，再切換為體型從幼體到巨型成體的各階段。每個變化都清晰得像解剖剖面。

議員席上立刻響起低頻呼吸般的共鳴，有議員甚至忍不住直接詢問：

「這…這個部分，你們從哪裡取得的？」

沙沙比沒有回答，血血格也沒有說話。投影在半空中持續擴張，像把整個議會吞進去。

魏錫臣站在光芒下，能感覺到不同議員的視線正集中在他身上。是真正的審視，而不是之前那種輕蔑的打量。

這次，他站得比剛剛更直，因為局勢，確實開始往沙沙比這邊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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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廳中，水母議員們的觸手開始同時移動。

光芒一圈圈外擴，像是在進行某種沉默的討論。有水母仍在翻資料，有水母盯著魏錫臣，像是想從他身上看出那份功績是否真如資料所述。

這份壓迫感讓魏錫臣的背肌明顯繃緊，雲星瑤也悄悄的靠近了他半步。

就在此時，雞雞古提高音量，企圖搶回主導權：

「我承認，他們的確做了點事。但你們別忘了，拓荒者這種角色不過是…」

牠話還沒說完，沙沙比已冷聲插入：

「你想說什麼？說他們天生該死？還是說他們付出再多都只能當工具？」

雞雞古光芒閃動，語氣硬撐著：

「我只是提出事實，拓荒者這支特殊部隊的成立目的，就是替我們消化危險。他們能做到的事，我們的士兵也能做到。」

「你錯了。」

沙沙比的光芒如同海潮沉降，冷得幾乎不含任何情緒。

牠抬起觸手，指向中央平台上仍在旋轉的控制怪基因序列立體投影：

「你以為我們能輕鬆從超科技世界手中拿到這些？還是你要帶你的隨從去試試看？」

雞雞古被戳到痛處，牠的觸手微微往後收，語氣卻還想維持體面：

「戰場上…」

「他們就在前線上待著！」沙沙比再一次打斷，讓整個空氣沉下來。

其他議員察覺到火藥味，有兩位議員甚至開始低聲交談：

「雞雞古這次太衝動了。」

「沙沙比帶來的東西，確實足以改變我們對拓荒者的認知。」

聽見這些細語，雞雞古的光芒明顯晃動，他掃了周圍一圈，像是被逼到牆角的掙扎。最後他抬起觸手，語氣勉強穩住：

「…我承認，他們帶回來的資料確實重要。」

話雖如此，他接下來又想加一句「但…」。

然而他剛吐出那個字，沙沙比便冷冷壓過去：

「別再說『但』了，我聽膩了。你每次提出反對意見，都不是基於事實，而是基於你自己的優越感。」

雞雞古完全閉了嘴。

「我已聽得很清楚。」主席終於介入，牠輕輕撥動海水，牆面光紋重新聚焦，會議室的光線像重新歸位般安定下來。

「拓荒者的貢獻無庸置疑，我正式允許這兩位拓荒者參與本次議會。」

沙沙比與血血格都微微鬆了一口氣，但表面上不動聲色。魏錫臣只是呼吸變得比剛剛稍順一些，雲星瑤則小聲說：

「看來我們沒白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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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回到議題，沙沙比將軍提出的，善待拓荒者法案。」

主席的觸手輕揮，議程標示再次變化。

沙沙比向前飄動半步，光芒散開，如同將整場注意力抓在手中。

「拓荒者不是消耗品。他們比任何單位都更直接面對危險。我們每次的資源開拓，都是建立在他們的骨堆上。」

立體投影同步變換，上百段任務記錄與冷冰冰的死亡曲線同時展開。

旁邊一位議員忍不住低語：

「死亡率…這麼高嗎？」

「感覺也還好，工具用壞了，換新的不就好了？」

沙沙比聽見，繼續說明：

「拓荒者並非無條件可替換。他們有技術、有經驗、有忠誠。而我們若持續以現行的方式使用他們，最終失去的將是整個文明的未來。」

隨著沙沙比的話說完，議員們大多微微頷首。

但，他們的頷首，更多像是一種敷衍的禮貌。

魏錫臣看得清楚，他從每一個光芒的閃爍與停滯裡，都讀到了不同層次的算計。某些議員甚至連沙沙比的話都沒聽完，就開始交換彼此的暗號。

雲星瑤站在他身側，神情平靜，但指尖輕輕拉了他一下，示意他注意。

「雞雞古那邊的光芒變得不正常。」雲星瑤壓低聲音，避免引起周圍注意。

「牠每隔幾秒就跟那三位議員有著…固定的光芒閃爍。」

魏錫臣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雞雞古假裝漫不經心地整理觸手，像只是在調節姿勢。但仔細觀察便能看出，他的光芒頻率在某些瞬間與其他幾位議員同步，短促、刻意，像是一種確立陣線的暗號。

「他們早就串通好了。」魏錫臣低聲道。

主席大水母似乎察覺了壓力的變化，觸手一揮，牆上的光紋重新亮起，宣告議程正式進入表決階段。

牠開始逐條宣讀沙沙比將軍提出的《善待拓荒者法案》。

「拓荒者長年在極端環境中執行任務，為我們蒐集特異性物質。」主席繼續念道。

「死亡率極高，他們完成任務後卻往往得不到足夠的支援或補償。本法案的核心為提升他們的待遇，並確保拓荒者在必要情況下能獲得應有的保護…」

宣讀持續了數分鐘。等到最後一段落結束，主席停下來，掃視整個會議室。

「如果沒有進一步討論，我們現在進行表決。」

沙沙比靜靜坐著，光暈收束得穩定；血血格則微微前傾，像是準備隨時補充資料。魏錫臣與雲星瑤站在他們後方，心裡都明白接下來的結果將決定整個拓荒者群體的命運。

「贊成法案的三票。」主席宣布。

第一束光亮起，沙沙比。

第二束，主席自己。

第三束，沙沙比旁邊的那位將軍。

但接下來亮起的五束光，全都是反對。雞雞古的光芒率先閃爍，態度毫不掩飾。其餘四位議員接連亮起拒絕的信號，絲毫沒有猶豫。

「反對法案的有五票。」主席的聲音不高，但已足以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徹底沉下去。

魏錫臣只覺胸口一緊，他忍不住低罵了一句：

「這些混蛋根本不把人類當回事。」

「冷靜點。」雲星瑤微微偏頭，輕聲提醒。

但魏錫臣沒移開目光，他直盯著雞雞古，眼底的怒意毫不掩飾。那種被當成工具、連最低程度尊重都不給的屈辱感在他胸中擴散。

血血格在他們前方，整個身體的光芒都變得不穩。牠看似維持著副艦長應有的姿態，但那層膠質體中反射出的迅速跳動，明顯透露牠情緒的波動。

魏錫臣瞄了牠一眼，牠看似鎮定，但他敏銳地捕捉到牠心中的不滿與動搖。

血血格其實也屬於那類瞧不起人類的水母，但今日的失敗讓牠第一次產生了動搖：或許沙沙比的理念，並非全然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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