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五章，時間悖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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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錫臣怒氣沖沖地走回那座充滿生物質紋理的肉質大廳，腳步聲在濕潤的地板上迴響。他一眼就鎖定了中央的小池塘。喳喳皮正在裡頭飄浮，觸手靜靜搖曳。

「喳喳皮！！！」

他聲音一沉，怒火毫不掩飾地爆發出來：

「為什麼你們要這樣對待一個活生生的預言家？他是個人類，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有靈魂的生命！」

喳喳皮明顯被魏錫臣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嚇了一跳，膠質體的上微光顫了一下，似乎像人的臉頰泛紅般顯現出局促與不安。

牠遲疑了幾秒，語氣變得柔軟：

「我…我只是照著幼體教育課程裡學到的內容說話。我不是參與者，也沒有決定權…那些事，在很久以前早就發生了，我…無能為力。」

「所以就這樣？不管是人類還是其他物種，你們就這樣決定他們的命運？你們給過他們選擇的機會嗎？」

喳喳皮沉默了幾秒，才慢慢嘆出一口氣。他的光芒緩緩暗淡下來，帶著幾分滄桑與無力感：

「錫臣…你以為我沒想過這些嗎？不是只有你們人類在掙扎。我們水母，也不是每個都天生冷血。但在被迫與超科技世界開戰後，我們種族早就站在存亡邊緣。我們無法承擔道德的重量，只能在倫理與滅絕之間選擇——選擇了你無法原諒的那一條。」

牠的觸手微微顫動，彷彿也因話題而動搖內心。

「我們的道德體系…可能在你們眼裡像是未成熟的幼體，但在戰火中成長的文明，很難保住那些原本純粹的東西。那些選擇，不是我樂見的，也不是我能拒絕的。」

「我們不是不在乎生命的價值，而是，我們早已沒有資格去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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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喳喳皮的一番解釋，時間在空氣中靜靜流動。

魏錫臣坐在池塘邊，手肘撐膝，沉默了很久。耳後的情緒處理器終於從閃爍的紅轉為冷靜的藍，苑璃恆替他做過優化，讓情緒過載的時間縮短許多，但真正讓他冷靜下來的，卻是那股揮之不去的無力感。

他不是不懂。他知道喳喳皮不是惡意的，只是…水母看待世界的方式，根本與人類背道而馳。

「璃恆是個善良的女孩，」他開口，帶著些滄桑的疲憊。

「你所說的那些話…她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喳喳皮的光芒黯淡了一些，如同接觸不良的霓虹燈。

「我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牠聲音變得輕柔，像孩子犯錯後的小聲辯解。

「我很喜歡璃恆，真的。我只是，沒料到她會這麼害怕。我以為我們在討論的只是客觀知識…我沒有想嚇她。我…我希望你能幫我解釋。」

魏錫臣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著水面看了一會。

「我可以幫你解釋，不過，你得先告訴我，監察石的監視原理是什麼。」

這句話像是丟進池中的一顆小石子，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喳喳皮的觸手頓時一僵，身上的膠質層光芒閃爍得不太穩。牠似乎正在盯著魏錫臣，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甚至有些陌生。

「…為什麼你會問這個問題？」

「總得知道自己被怎麼看著吧。」魏錫臣不動聲色地說。

喳喳皮搖了搖身軀，像是在掙扎某種判斷，然後牠的聲音低了下來，變得緊繃：

「監察石的原理屬於高等機密。我們有明確規範，這是寫進指揮官手冊裡的。任何關於它的核心運作，無論是影像還是傳輸方式，對拓荒者一律不予說明。」

魏錫臣望著牠，沒有說話。

「這不是我個人的選擇，」喳喳皮接著說，語氣越來越堅定：「這是制度，是底線。如果有人試圖越界，後果將非常嚴重。甚至不只是你個人會被懲處…我也會被送去重審。」

牠的光芒此刻亮得刺眼，像是防禦本能啟動的信號。

魏錫臣緩緩垂眸，眼底陰影如深潭般幽暗，指腹輕輕摩挲著監察石冰冷的表面。他需要情報，需要全身而退，更需要讓苑璃恆毫髮無傷。

而眼前這隻好哄騙的水母，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思考一秒，然後毫無鋪陳地說了句話：

「嗯…人類在交配時，不喜歡被監視。」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連他自己都感到尷尬，表情僵硬了半拍。

換作人類，早就能聽出這只是個扯爛的藉口，但眼前是喳喳皮，一隻無法理解人類文化複雜性的水母。

喳喳皮怔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閃爍起淡淡光芒。

「啊…原來是這樣啊！這部分我很懂唷，幼體學校的課程有教過。碳基生物的交配行為和我們不同…我想想，一開始是雄性會將他的陰——」

「停。」魏錫臣立刻打斷牠，語氣乾脆。

「但是我還沒——」

「真的，停。」他盯著喳喳皮，一臉嚴肅。

喳喳皮的觸手頓了頓，光芒閃了兩下，像是有些委屈地收起了教學熱情。

「好吧…既然你不想談這個，那我就跟你簡單說明一下監察石的基礎架構吧，但我只能說一些比較無關緊要的部分唷！」

魏錫臣沒有作聲，只是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強行壓下某種不該在此刻浮現的情緒。那轉瞬即逝的表情變化，像是獵人看見獵物終於踏入陷阱時，被理智掩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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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關已過，後續便順利許多。

喳喳皮說明監察石原理時，原本語氣還算拘謹、內容也很簡略，但隨著魏錫臣面無表情、卻帶著諂媚的恭維話語接連拋出，它漸漸得意起來。

「要不是你這麼聰明，怎麼可能會當上指揮官呢？」

「我真的很期待你的表現，你在幼體學校應該是風雲人物吧？」

魏錫臣繼續補上一句，語調平平，甚至連笑都沒笑一下，但話語中的讚美倒是一絲不漏地傳達了過去。

喳喳皮一聽，光芒明顯亮了幾分，觸手高高揚起，如同一朵驕傲的水母花。

「咳咳咳，那當然，我可是連教官都說值得栽培的素材呢！」

牠開始語速加快，講話時觸手隨之舞動，語氣中混雜著一種小學生被表揚時的沾沾自喜。

「監察石的監視系統，是由指揮官直接控制的喔！」

「只有身為指揮官的我，有即時監視你們的權限，資料不會留下紀錄，也無法回放。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是設計之初就無法克服的問題吧？總之，就算是我，也只能現場看到一次，錯過就沒了。」

話說到這裡，牠光芒突然沉了下來，觸手慢慢放低，像是意識到自己正在講某種不能說的秘密。

魏錫臣見狀便笑了，但那不是真心的笑意，倒像是勝卷在握的笑容，他冷冷地吐出一句：

「我不相信。」

喳喳皮的光芒「啪」地閃了一下，像是被潑了冷水。牠立刻挺起半透明的身軀，急忙將最喜愛的女巫帽戴得更緊些，語氣誠懇得近乎哀求：

「我以我的女巫帽發誓，我說的是真的！」

「我以我的靴子發誓，我不相信。」魏錫臣語氣平淡，連眼都沒眨一下。

「你這傢伙…嘿…真是氣死我了！」

喳喳皮的觸手像被燙到一樣猛然縮起，整顆膠質體幾乎震了一下，然後急匆匆地從體內某個地方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柔軟的長條狀物體，表面佈滿細絲，微弱的白光在其中脈動，彷彿活著一樣。

喳喳皮手忙腳亂地用觸手在細絲上滑了幾下，像是在啟動什麼機關，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物體遞給魏錫臣，語氣緊張：

「看看這上面寫的…我沒騙你，真的！」

接過那物，後者眉頭一挑。這玩意兒既沒文字，也沒圖像，看起來像是一條活著的神經纜線，不像任何能閱讀的書籍。

然而他眼前一陣閃爍，來自監察石啟動了翻譯模式。他手背鑲嵌的監察石感知到細絲上有著某種信號，便自動將那些複雜的節律轉化為他所知曉的文字。

一行行資料浮現在他的視野中，懸於細絲上，清晰可讀。內容是說明監控石權限的分配、即時性、無記錄性…皆與喳喳皮所言一一吻合。

魏錫臣瞇起眼睛，正準備翻閱下一條細絲時，喳喳皮卻猛地將那長條物抽了回去，動作之快。

「不可以再看了！」

牠語氣瞬間轉為驚慌，幾根觸手差點打了結。

「如果被教官知道我透露指揮官手冊的內容…我、我會被處以日光浴刑！」

「…日光浴刑？那是什麼？」

喳喳皮整個身體都縮了一圈，聲音都顫了。

「是被人造光源曬兩個小時！那種紫外線會讓我膠質乾裂，還會脫皮、變脆，還要擦保濕凝膠一整週才能恢復…非常殘忍！」

魏錫臣愣了一下，接著，迅速轉為微笑，語氣輕鬆：

「好啦好啦，我絕對不會告訴第三人。」

「晚點我也會向璃恆解釋清楚，讓她知道你不是故意說那些預言家的。必要的話，我還會幫你說幾句好話。」

那笑容自然、和善，像是溫柔的謝幕，讓喳喳皮的光芒漸漸柔和了下來。牠顯然放心不少，小心翼翼地將那長條狀裝置收回體內，觸手輕擺了兩下，算是表達感激。

而魏錫臣轉身離開後，臉上的笑容像掀掉面具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尖銳的目光。表情不再溫和，而是意味深長、帶著算計與危險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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