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四章，回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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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喳喳皮滑入那片幽藍水面，光芒在水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魏錫臣和苑璃恆默默站在原地，久久未語。

苑璃恆轉頭看了魏錫臣一眼，浮出無奈的笑意。

「真是的，牠一肚子餓，我連問問浮游幣怎麼計算的機會都沒了。」她低聲調侃，藏著幾分惋惜。

後者笑了笑，視線從池面收回，與苑璃恆一同轉身沿著肉質牆面緩步前行。牆體溫熱而微濕，像活著一樣緩慢起伏著，令人無法忽視它那屬於生物的呼吸節奏。

兩人無言的沿著肉質大廳的邊緣走著，直到一扇正在微微張合的肉牆門映入眼簾。門的上方，浮動著螢光的字樣：

「覓食室」

苑璃恆輕推門邊，那層肉膜裂開，露出一道通道。當兩人踏入其中，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一怔。

這裡不是小小的廚房，也不是簡陋的糧食供應處，而是一座寬敞的餐廳。

空間呈橢圓形，天花板拱起如同生物膜，泛著微弱藍光。肉質構成的長桌沿中央排開，表面滲出類似光蘚的柔光。座椅則像是以觸手纏繞成形，散發著低頻的振動，好似在邀請他們入座。

苑璃恆的目光迅速被一處吸引，是餐廳邊緣。那有著一整面巨大透明的肉膜，像是水母的特有落地窗，包裹著整面牆壁。

她快步走了過去，腳步在濕潤的地板上踩出微響，魏錫臣緊跟在後。

當他們來到那面透明膜前，眼前的景色驟然展開，如同世界被拉開一層面紗，露出驚心動魄的真相。

兩人倒抽了一口氣。

整座基地！不，是整座建築！竟然懸浮在半空中。

他們所站的覓食室，像是一個瞭望台，向外延伸。下方，是一道道筆直延展的巨型骨骼結構，包覆著流動的肌肉組織，與纖維結構緊密交纏。砲管如巨獸獠牙，橫列在艦身各處，數以百計。巢口半開，隱約可見內部蠕動著。

「這是…活的生物戰艦？」

魏錫臣他的目光正穿過視野前方那翻騰的雲層，落在更遙遠的地面。

那是一片死寂大地。

焦黑的地面如被火焚千百次，裸露的土層裂縫深不見底。廢墟與鋼筋的殘骸堆疊成山。更遠處，一道道銀白色的光芒時隱時現，有時如殘餘的炮火，有時像是雷電在轟炸天空。

「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他依舊沉默，只是眉頭深鎖，眼中浮現無數的思索。腦中迅速拼湊線索…這艘艦、這個世界、這場戰爭…牽涉的不只是單純的「任務」，而是某種巨大的歷史遺留物。

而他們，似乎正踏入它真正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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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令人屏息的觀景窗前駐足良久，魏錫臣與苑璃恆終於移開視線，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沉重、困惑。這艘活著的戰艦，與這個陌生而詭異的世界，像是一道又一道待解的謎題，在他們心底悄然發酵。

兩人默默走到餐廳中央的肉質桌邊，隨意拉開座椅坐下。椅子柔軟而有彈性，彷彿能感知他們的重量，自動調整角度。

還未開口，一道低鳴聲從桌面傳來，像某種生物甦醒。片刻後，桌面中央微微鼓起，兩份厚重的肉質菜單竟從中生長出來，像是被「吐」出來般。

魏錫臣翻開菜單，頁面散發著微弱光暈，筆觸是柔和的生物光墨。當他看到裡頭熟悉的項目時，眉頭微蹙，眼中浮現難以置信的神色。

「…烤羊肉串？迷迭香烤雞？」

「這裡竟然有我們那邊的食物？」

苑璃恆也拿起了一本菜單看，隨即挑了一份魚子壽司，困惑地低聲呢喃：

「看起來…不只是像而已，幾乎一模一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當她的話音落下，頭頂忽然傳來輕微的摩擦聲。他們同時仰頭，只見天花板正中央裂開一條細縫，一根粗壯的肉色管子緩緩降下。

肉管末端如吸盤般自動貼合桌面，隨著微微的震動，一連串動作迅速而無聲。

兩人下意識戒備起來，但下一秒，那管子忽地收縮升起，留下的竟是一排精緻餐點，冒著熱氣地擺在他們面前。

烤羊肉串油光四溢、炭香撲鼻，迷迭香烤雞皮脆肉嫩，旁邊還有一道排列精巧、閃著細緻光澤的魚子壽司。

兩人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餐點，久久無言。這些食物不僅在外觀上與他們熟悉的食物無異，甚至香味更為誘人。

魏錫臣忍不住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下一口。

瞬間，烤肉的濃香爆裂在味蕾之間，焦香與肉汁完美交融，外層微焦，內裡鮮嫩，淡淡的迷迭香恰到好處地撐起層次。他愣了一下，然後低聲感嘆：

「是我太餓嗎？怎麼…感覺這比我記憶中的還好吃。」

苑璃恆也夾起一塊魚子壽司放入口中，輕輕一咬，那些魚子便在舌尖輕巧爆裂，釋放出一種近乎純粹的鮮甜，混著壽司米的微溫與柔軟，在嘴裡化開，像是在咀嚼一場潮汐的夢。

「這根本就是…藝術。」

兩人忽然意識到，他們已經太久沒有好好吃一頓飯了。自從被水母召喚以來，他們幾乎是連軸轉地奔走、應對未知，身心一直保持在繃緊狀態。

而這一刻，眼前的美食如同一道噴泉，讓那些壓抑的饑餓、疲憊、思念，一股腦地湧了出來。

魏錫臣放下最後一根烤羊肉串，舔了舔沾著醬汁的指尖，看向苑璃恆，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再來一輪？」

苑璃恆眨了眨眼，嘴裡還含著最後一口壽司米，含糊地笑了笑。接著，一手翻開菜單，快速滑過頁面，像是在報復什麼似的點了數樣。

不一會兒，新一輪的美食接踵而至。

鮮蝦義大利麵端上來時，那濃郁奶香與海鮮味交織的香氣幾乎讓人陶醉；乳酪焗青花菜表面酥脆、內裡柔滑，像在嘴裡融雪；嫩煎牛排鮮紅多汁，每一口都能感受到血肉與火焰的契合。

苑璃恆吃得嘴角沾了點奶油，還不忘笑著調侃：

「雖然我們現在可能不用擔心熱量問題，但還是要注意營養均衡啊！」

她的語氣輕快，帶著一種久違的放鬆感。魏錫臣則笑著回應：

「在這詭異的地方還能吃到這麼好吃的食物，均衡飲食就…先暫停吧，吃飽再說！」

兩人笑聲迴盪在那仿佛有生命的餐廳中，片刻之間，彷彿遺忘了外頭世界的詭異與殘酷，只剩這一場短暫卻溫熱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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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餐一頓後，餐盤如同被肉質桌面「吞噬」般緩緩陷入表面，轉眼間整張桌子就恢復為柔滑如初。兩人靠坐在座位上，肚腹滿足，彷彿暫時與這陌生世界的詭譎隔絕開來。

「我要喝飲料。」

苑璃恆笑著伸了個懶腰，輕鬆得像是在自家陽台。魏錫臣笑了笑，他也覺得這樣的片刻值得珍惜。

他點了杯冰檸檬茶，入口的那股沁涼與微酸令他長舒一口氣，仿佛這一刻終於能讓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苑璃恆則選了藍色夏威夷，一杯帶著甜酒香的調酒，幽藍色的液體在杯中閃爍，像微光在深海中浮動。

他們端著杯子，走到觀景窗旁的肉質沙發，坐下。

窗外夜色沉沉，那破碎的世界被銀色月光籠罩，像是一幅被時間風化的畫作，荒涼而迷人。

苑璃恆靠著沙發，抿了一口酒，帶著微醺的笑意：

「你知道嗎？在這樣的環境裡，還能喝到藍色夏威夷，真是超現實…」

「要是能洗個澡就好了。」她瞇著眼看向魏錫臣，語氣抱怨。

後者聞言輕笑了一聲，並未接話，只是目光仍落在窗外，像是透過那扭曲的地景尋找著遺失的日常。

「這樣的寧靜太難得了…即使只是短暫的錯覺，也是一種慰藉。」

苑璃恆沒有追問洗澡的話題，只是安靜地陪著他坐了一會兒。片刻後，話題自然而然地滑向過去。他們談起了在苑氏重工工作的日子，聊到艾策爾他們入侵時襲擊事件

苑璃恆忽然笑了出聲，眼神透著些微酒意：

「等等，你的意思是，那天在電視台樓下…你說你是他們的司機？真的假的？」

魏錫臣苦笑著搖頭，看著她一臉驚訝的模樣，無奈地說：

「是真的…我算是被綁架的司機吧。」

他注意到她的酒杯已經空了，於是起身輕輕將杯子拿開，又順手幫她撥開額前那撮散亂的黑短髮。

苑璃恆微愣了一下，迷蒙的眼神對上他，摻雜著回憶與醉意，如同輕聲傾訴的夢囈。

「你知道…我為什麼也會在那裡嗎？」

魏錫臣愣住了，試圖在記憶裡尋找答案，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但我很感謝你救了我…雖然我們後來也....被捲入了拓荒者小隊與超科技世界的衝突中…」

苑璃恆聽了笑了笑，笑中卻有些哀傷。她側頭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微微發光的肉質紋理，彷彿終於累了，或是終於不想再隱藏什麼。

「其實…我就是那個他們要抓的『未來旅人』。」

魏錫臣瞪大雙眼，手中冰茶凝結的水珠沿著杯壁滑落。這句話在空氣中飄盪，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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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苑璃恆吐露那段秘密，魏錫臣怔住了，盯著她的臉，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那句話的分量。

「什麼…妳是說，妳是艾策爾要抓的目標？」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難以接受這突如其來的真相。

「嗯…」苑璃恆緩緩點頭，混雜著醉意與壓抑許久的痛楚。她的聲音低沉，猶如風中細語：

「我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敢前往那棟大樓…那時我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讓這個世界，因為我，而毀滅。」

她話還沒說完，眼眶裡已噙滿淚水。那一滴晶瑩最終滑落臉頰，打在魏錫臣的袖子上，卻重如千斤。她咬著唇，聲音開始顫抖：

「對不起…嗚…如果我沒有穿越時間，這些都不會發生。這一切不該是我造成的…我真的很抱歉…」

她彷彿再也撐不住，雙肩止不住地顫抖，像是壓抑多年的懺悔突然崩堤。魏錫臣一愣，隨即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摟進懷裡。他一手輕拍她的背，一手撫過她柔亂的短髮。

「不是妳的錯。」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暖，像夜晚荒野中唯一的篝火。

「我們的世界出了問題，絕不只是因為一個人穿越了時間。那是更深、更混亂的力量在推動。我們每個人都在這場浩劫中留下了腳印，不只妳一個人背著責任。」

苑璃恆仍在輕輕啜泣，話語斷斷續續：

「可是…如果我當時沒改變歷史…他們、他們就不會入侵…我們的世界就不會被破壞…你也不會…」

她聲音逐漸低下去，藏不住的悔意與自責如浪潮襲來。

魏錫臣輕輕捧起她的臉，讓她看進自己的眼中。他的眼神裡沒有責備，只有心疼。

「妳做了妳覺得對的事，是勇氣，妳走上這條路；不是錯誤。妳拯救過我，一定也拯救過別人。那不是罪過，那是妳的價值。」

她怔怔望著他，淚水仍在眼眶中打轉，但目光已漸漸變得清晰。彷彿那句話讓她終於抓住了一根浮木，在這片混亂的海裡喘了一口氣。

「錫臣…謝謝你。」她輕聲道，聲音沙啞，但平靜了許多。

「你總是…讓人覺得，世界還沒完。」

幾分鐘後，苑璃恆的情緒慢慢平復。她的眼神開始迷離，身體逐漸放鬆，最終靠在他肩膀上，像是卸下了所有負重，靜靜地睡去了。

魏錫臣一動不動地坐著，讓她安然躺在自己身上。他的手仍輕輕環著她的肩。但目光，已投向窗外那片破碎的世界，望著那夜色下的扭曲地平線。

他的腦中開始盤旋著方才的對話。她說出的那段秘密，不只是對他，更像是對整個世界的坦白。可在這座活體設施中，在這個資訊無孔不入的空間裡，他無法完全相信沒有被監聽。

他的視線掃過左手背，落在監察石上。

它就像一隻潛伏的眼，靜靜凝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壓低呼吸，讓懷中的苑璃恆睡得更安穩一些，但他的眉頭卻未曾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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