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家門時，紙箱的邊角勒得喬娫扉的手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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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電容麥克風與音響並不輕，但在店裡挑選時，她覺得這份重量是紮實的、是有所企盼的。她甚至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在房間角落布置起這一方小天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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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喬騴坐在餐桌前，正低頭看著一份報表，聽見聲響，隔著老花眼鏡投來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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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娫扉懷裡碩大的紙箱上停留了兩秒，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買了什麼？這麼大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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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練習用的器材。」喬娫扉下意識地把箱子往身後藏了藏，聲音放得很輕，「麥克風跟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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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那些東西做什麼？」喬騴放下手中的筆，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更難受的、理所當然的輕蔑，「段考都要到了，不好好讀書，整天弄這些唱歌跳舞的事。這能當飯吃嗎？買這多少錢？又是浪費錢在沒用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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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存很久的零用錢買的。」喬娫扉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而且，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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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喬騴冷笑了一聲，轉過頭去，「妳所謂的重要，就是把時間花在這種看不到前途的興趣上。妳看看妳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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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房門打開，喬芷霏一臉倦意地走出來，懷裡抱著一台嶄新的、閃著金屬光澤的最新款平板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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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霏，」喬騴的聲音瞬間變得溫和，那是娫扉極少聽到的、帶著寵溺的語調，「那台新電腦用得還順手嗎？我叫秘書特地去買規格最高的，妳那個線上補習課程需要大螢幕，眼睛才不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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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謝謝爸爸。」芷霏看了姊姊一眼，眼神裡閃過一抹不安。她看見了姊姊腳邊那個被父親批得一文不值的紙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台價值不菲的「學習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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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空氣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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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電子產品。 一個是「浪費錢的沒用東西」，另一個是「體貼的學習投資」。 差別不在於產品本身，而是在於使用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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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別站在那發呆，幫霏霏把那個平板的支架裝好。」喬騴對娫扉揮了揮手，像是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順便把妳那些箱子搬回房間，看著就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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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會搬。」喬娫扉低著頭，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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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汵琳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氣氛不對，連忙走過來，用那種自以為是的「圓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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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扉扉，爸爸也是為妳好。妳買這個麥克風，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想發洩？媽媽理解，壓力大是會想唱歌，但妳爸爸說得也沒錯，段考比較重要嘛。不然這樣，這組器材妳先收起來，等考完試媽媽再陪妳一起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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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廖汵琳的理解。 她永遠把娫扉的熱愛，解讀成一種「情緒不穩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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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這不是發洩。」喬娫扉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卻冷得像冰，「這是我的聲音。但我忘了，這個家裡本來就沒人想聽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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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抱起紙箱，不顧手心的勒痕，大步走向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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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喬騴在背後不悅地喊了一聲。 「姊……」芷霏想追上去，卻被父親叫住：「霏霏，妳過來，這題數學妳過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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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喬娫扉用力關上門，將所有的偏見與嘈雜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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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紙箱放在地板上，看著封面上印著的「Professional Mic」字樣，突然覺得很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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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家裡，她無論用多好的麥克風，永遠都傳不出那扇門。她的聲音在「扉」與「霏」的混淆中，早就變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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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條感覺到主人的情緒，輕輕走過來，用溼潤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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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娫扉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手顫抖著伸向口袋，摸到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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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傳訊息給許皓昀。 她想問他：如果是你，你會聽我的聲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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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腦海中卻浮現出樂器行裡，他對著那個學妹溫柔低頭的模樣。 那顆懷疑的種子，在這一刻家庭的壓迫下，悄悄地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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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只是……覺得我「有趣」而已吧？ 像我這樣的人，真的值得被「認真」聽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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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究沒有解開螢幕鎖。 房間裡很靜，靜得能聽到她自己心碎的、微弱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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