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扉 - 秘密基地

隔天早上的空氣悶得讓人發瘋，黑板上倒數段考的天數又少了一天，粉筆灰在光影裡浮沉，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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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娫扉坐在位子上，筆尖停在參考書的同一頁已經十五分鐘了。她的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影，那是昨晚失眠的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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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拉著椅子坐到她旁邊，沒說話，只是伸手拿走了她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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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娫扉抬頭，聲音有些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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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筆在哭，它說它的主人心不在焉，快把它捏斷了。」藍昭賀端詳著她的臉，那雙平時愛開玩笑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能洞穿人心，「喬娫扉，妳現在的狀態，不是靠一瓶提神飲料就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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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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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這套。」吳芊娜也湊了過來，她直接把娫扉的課本合上，語氣不容置疑，「妳的『沒事』通常意味著妳快碎掉了。走吧，這堂是體育課，我們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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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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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基地。」藍昭賀挑了挑眉，露出一個壞壞的笑，「去一個沒人會叫錯妳名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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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舊行政大樓的頂樓，是一處被遺忘的角落。這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木桌椅，藤蔓順著生鏽的鐵欄杆爬上來，空氣裡有一種被陽光曬過的、乾草與灰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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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三個人躲避世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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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自由的味道。」吳芊娜張開雙臂，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她從書包裡翻出三罐涼掉的麥香奶茶，遞給娫扉一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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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娫扉靠在生鏽的欄杆上，看著遠處連綿的雲。在學校，她是「資優生」；在家裡，她是「沈默的二順位」。只有在這裡，她可以只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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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跟妳爸吵架了？」藍昭賀靠在一旁，沒看她，只是低頭玩著打火機（雖然他不抽菸，但他喜歡聽那種喀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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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吵。」娫扉看著奶茶罐上的水珠，「只是覺得，不管我多努力發出聲音，在他們耳裡都只是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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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耳聾，不是妳的聲音不好聽。」藍昭賀冷哼一聲，正要再說什麼，一段低沉的、帶著強烈節奏感的震動，突然從頂樓另一端的舊視聽教室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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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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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貝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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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放輕腳步，往那扇虛掩的木門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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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熱音社的地下練團室，雖然簡陋，卻被他們布置得極具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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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門縫，娫扉看見了許皓昀。他沒穿制服外套，白襯衫的袖子隨意捲起，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他背著那把黑色的貝斯，正跟幾位團員討論著樂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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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過門，節奏要再慢一點。」許皓昀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有磁性，「我們要的是那種『拖曳感』，像是在雨天走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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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隨手撥了一個和弦，轉過頭對著身旁正在調音的鼓手女生笑了一下，順手幫她撥開了擋住眼睛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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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動作非常自然，自然到像是一種……熟練的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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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喬娫扉，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奶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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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藍昭賀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氣音說道，「我說過的，他對誰都這樣。那種溫柔是他的標配，不是誰的專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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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娫扉沒說話，但心裡那顆懷疑的種子，像是被這句話澆了水，又往深處紮了一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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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許皓昀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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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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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了，藍昭賀大方地走進去，臉上掛著社交性的假笑：「學長，好巧啊。我們逃課出來吹風，沒想到會打擾到你們練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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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看見藍昭賀，點了點頭，隨即目光就落在了後方的喬娫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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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平淡的眼神，在看見娫扉的瞬間，明顯地晃動了一下。他放下貝斯，快步走過來，直接略過了藍昭賀，停在娫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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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了？」他低頭看著她，眉心微蹙，語氣裡那種不加掩飾的焦慮，跟剛才對待鼓手女生的樣子截然不同，「眼睛怎麼紅紅的？昨晚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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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下意識地想觸碰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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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娫扉看著他那雙清澈的、滿是擔憂的眼睛，心裡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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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擔憂是真的嗎？還是說，這也只是他「社交性迷人」的一環，只是因為現在面對的是她，所以他切換了對應的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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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娫扉後退了一小步，避開了他的氣息，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防備，「謝謝學長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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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的手指僵在空中，眼神裡閃過一抹受傷，但很快就被他掩飾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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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來了，要不要進來坐坐？」他收回手，恢復了那副從容的樣子，轉頭對著團員們說，「這是我朋友，她唱歌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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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我們還有課，先走了。」藍昭賀一把攬住娫扉的肩膀，語氣雖然客氣，卻帶著明顯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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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練團室時，喬娫扉回頭看了一眼。許皓昀正重新拿起貝斯，低著頭，側臉隱沒在昏暗的光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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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藍昭賀一邊走，一邊輕聲說，「妳有沒有發現，他剛才對妳說話的語氣，雖然很溫柔，但其實控制欲很強？他一眼就想看穿妳，這種人會讓妳很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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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娫扉低頭看著腳下的影子，沒回答。她只知道，在那段貝斯的低音裡，她原本平復了一點的心跳，又一次變得雜亂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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