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大賽結束後的隔天早晨，房間內的採光意外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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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霏坐在床鋪邊，看著正在整理吉他弦的娫扉。娫扉的動作很輕，嘴角帶著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弧度。陽光灑在姊姊那張曾經充滿防備的臉上，現在看來，那種緊繃的線條終於柔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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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許學長傳訊息說，他在校門口等妳。」芷霏晃了晃手中的手機，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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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好，我馬上過去。」娫扉臉頰微紅，抓起背包就往外跑，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回頭叮嚀，「芷霏，桌上的熱可可記得喝，我先走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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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關上，房間裡重新歸於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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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霏走到桌邊，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可可，視線卻落在了垃圾桶旁的一個空紙袋上。那是昨晚娫扉帶回來的、那家老字號紅豆餅的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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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些「發霉」的秘密）
芷霏坐了下來，從抽屜裡翻出了一個破舊的小本子。那是她的「守護筆記」，裡面記錄著這幾個月來，姊姊每一次掉淚的時間，以及許皓昀每一次出現在舊校舍後門的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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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娫扉不知道，但芷霏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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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大賽前最冷的那個晚上，她偷偷回高中部錄音室幫姊姊拿遺忘的節拍器。那時，她看見許皓昀一個人坐在漆黑的錄音室裡，手裡緊緊攥著那一袋早已發霉、散發出酸味的紅豆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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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許皓昀，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天才，反而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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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霏那時躲在門後，心裡是恨的。她恨這個男生把姊姊變成了「完美的工具」，恨他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她本來想衝進去大罵他一頓，把那袋酸掉的紅豆餅砸在他臉上，告訴他：「你現在的後悔根本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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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最終沒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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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看見許皓昀對著那袋發霉的紅豆餅，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對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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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芷霏明白，這個「天才」其實比任何人都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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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冷戰期，芷霏無數次想把這些細節告訴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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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告訴娫扉，許皓昀曾在深夜偷偷來過舊琴房外，只是安靜地聽著她的歌聲，不敢打擾；她想告訴娫扉，許皓昀為了買到那種「皮薄」的紅豆餅，其實跑遍了大半個城市，只是因為之前的誤會，他一直不敢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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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芷霏看著窗外，看著遠處那兩個並肩走在校園小徑上的身影，輕輕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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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關於誤會、關於軟弱、關於發霉的舊帳，就讓它們留在那個潮濕的雨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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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姊姊知道許皓昀曾經那麼卑微和狼狽，以姊姊那種愛恨分明的個性，或許又會產生新的負擔或虧欠感。現在這樣就好，讓娫扉覺得許皓昀是因為「醒悟」而追上來，而不是因為「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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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有時候需要一點點「資訊不對等」來保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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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霏站起身，撕掉了筆記本裡記錄著許皓昀狼狽模樣的那幾頁，將它們撕成細碎的紙屑，扔進了碎紙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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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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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紙機發出的聲音，竟然讓她想起了昨晚表演中那段驚天動地的「碎玻璃」音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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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妳說妳不需要完美的藝術品，只需要真實的餘震。」芷霏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自言自語，「那我就幫妳把那些會讓妳腳痛的碎玻璃，通通掃乾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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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手機，在「非專業後援會」的小群組裡傳了一則訊息： 「吳芊娜，以後不准在姊面前提紅豆餅發霉的事，誰提我跟誰絕交。我們要做的，就是全力支持這對才子佳人，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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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芊娜秒回了一個「遵命」的敬禮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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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霏笑了。她走到窗邊，看著陽光下漸行漸遠的兩個人。許皓昀正試著接過娫扉手裡的吉他盒，而娫扉則是笑著搖頭，兩人鬥嘴的樣子，像極了最平凡也最美好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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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沒有人是零件，沒有人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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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霏伸了個懶腰，喝下那杯還溫熱的可可。這份苦澀之後的回甘，她會和姊姊一起，好好守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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