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傍晚，舊校舍的地下室依然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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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霏和吳芊娜被娫扉趕去補習和吃飯了，琴房裡只剩下娫扉一個人。她反覆聽著昨晚錄下的那段帶有玻璃碎裂聲的音軌。那聲音很刺耳，甚至在頻率上有些冒犯耳朵，但每聽一次，她都覺得心裡那塊壓抑了十幾年的大石頭被敲掉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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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音頻的低頻太重了，會掩蓋掉妳聲帶摩擦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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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防地，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門口的陰影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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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猛地轉頭，看見許皓昀靠在門框上。他沒穿校服，黑色的連帽衫讓他看起來比平時陰沈，但也比平時真實。他手裡提著一個新的紙袋，不再是那個在垃圾桶裡發霉的舊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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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我不需要你的『專業建議』。」娫扉合上筆記本，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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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建議，是實話。」許皓昀走進琴房，這裡的霉味讓他微微皺眉，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嫌惡的表情。他把那袋還冒著熱氣的紅豆餅放在那台走音的鋼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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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一家店買的，這家皮比較薄，妳以前說過妳討厭太厚的麵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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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看著那袋紅豆餅，喉嚨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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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在外面聽了很久。」許皓昀垂下眼簾，修長的手指輕輕滑過鋼琴上斑駁的木紋，「妳說得對。我以前修好的是妳的聲音，但我差點殺死的是妳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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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裡陷入了一種死寂，只有那台小型練習音箱發出的輕微電流聲。2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ez7027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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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那段砸碎玻璃的聲音，是為了表現毀滅嗎？」許皓昀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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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娫扉看著他，語氣決絕，「是為了表現『醒來』。玻璃碎掉的時候，雖然會受傷，但至少妳能看清窗外的世界，而不是一直看著倒映在玻璃上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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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自嘲地笑了笑，他走到鋼琴前，按下了一個極其不和諧的減七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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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我也在試著寫一點『不和諧』的東西。」他看著娫扉，眼神裡有一種近乎卑微的渴望，「但我發現，我寫不出來。我的腦袋裡裝滿了完美的公式，我的耳朵被過濾得太乾淨了。娫扉，妳走後，我的錄音室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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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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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來叫妳回熱音社的。我只是……想求妳，能不能讓我幫妳處理這段玻璃的聲音？我不刪除它，我不修飾它，我只想幫妳把它的音場拉開，讓它碎得更響、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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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愣住了。這不是那個掌控欲強大的製作人，這是一個在尋找出口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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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聲音，似乎與你不搭。」娫扉低聲說，「而且評審會說這是不專業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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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們說去吧。」許皓昀抬起頭，第一次在娫扉面前露出了那種帶著叛逆的笑意，「我已經當夠了『正確』的天才。這一次，我想當妳的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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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沈默了很久。她看著那袋紅豆餅，再看著眼前這個褪去光環、顯得有些狼狽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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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豆餅，再不吃就涼了。」許皓昀輕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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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走過去，撕開紙袋，咬了一口。甜膩的紅豆泥在舌尖化開，那是她熟悉的、屬於「平凡生活」的味道，而不是許皓昀那種充滿高階香水味的、精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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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的。」娫扉皺著眉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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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說，他在紅豆裡加了一點陳皮。」許皓昀看著她，眼神溫柔得過分，「就像妳的聲音，帶著一點苦澀，才會有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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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低下了頭，眼眶微微發熱。她發現，當許皓昀不再試圖「修正」她的時候，他的存在本身，竟然成了一種奇異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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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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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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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的想幫我……那就把你的耳機摘掉。」娫扉指了指那台走音的鋼琴，「不要看螢幕上的波形，不要看數據。你就坐在這裡，聽我唱完這一整首。如果你的靈魂真的能跟上那段玻璃碎掉的聲音，我們再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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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真的摘下了他那副象徵身分的、昂貴的監聽耳機。他坐在那張搖晃的木椅子上，安靜地看著娫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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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房裡，娫扉再次撥動琴弦。這一次，沒有了憤怒的控訴，卻多了一種「被聽見」的渴望。她的歌聲在狹小的空間裡碰撞，許皓昀閉上眼，他感覺到自己內心那座完美的玻璃堡壘，真的開始出現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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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個人在廢墟上的第一次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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