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的熱音社大團練，原本應該是校際大賽前的最後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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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團室的門被推開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許皓昀坐在角落的長椅上，指尖焦慮地敲打著大腿，他的手邊放著那張被他重新展平、卻依然滿是褶皺的歌詞草稿。他整晚都在重寫編曲，試圖在那種嘶啞的痛楚中，找到能與娫扉和解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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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娫扉走進來時，全場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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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背那把平時練習用的吉他，手裡只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她臉上的表情極度平靜，平靜到近乎殘酷，甚至連看都沒看許皓昀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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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長。」娫扉徑直走向熱音社社長，聲音清脆而冷淡，「這是我的退賽申請單，以及……社團聯合演出的退出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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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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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妳在說什麼？」社長愣住了，「大賽下週就要開始了，妳是我們的主唱，曲子都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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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是許學長的，不是我的。」娫扉轉過身，目光這才第一次落到許皓昀身上。那眼神不再有往日的崇拜或猶豫，只有一種看透一切後的疏離，「學長追求的是完美的平衡，是專業的音準，是……林思庭小姐那種優雅的品格。這些，我通通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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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娫扉，昨天的事是個誤會，思庭她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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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私生活，不需要向我解釋。」娫扉打斷他，語氣快如刀鋒，「但我發現，當我站在你設計好的音軌裡時，我連呼吸都覺得虛假。你把我當成一個可以調校的『零件』，但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有我的泥濘，有我的混亂，而這些是你那座精緻堡壘裝不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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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文件夾裡拿出另一張表格，重重地放在控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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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向大會申請更改參賽項目。我會以『個人名義』參賽。」娫扉一字一頓地說，「曲名不變，還是《不再道歉的練習》，但詞、曲、編曲，全部由我自己重新完成。這首歌，跟你不再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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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瘋了嗎？」社長驚呼，「離大賽只剩下不到十天，妳一個人要怎麼完成編曲？沒有樂手、沒有製作人，妳連報名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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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我自己。」娫扉打斷他，眼底閃過一抹令人心驚的決絕，「與其在別人的世界裡當一個完美的傀儡，我寧願在自己的荒原上大聲嘶吼。許學長，謝謝你這段時間的『指導』，你教會了我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我這輩子再也不需要對任何人感到抱歉，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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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轉身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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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門響，徹底切斷了她與許皓昀之間最後一點微弱的連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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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像是瘋了一樣追了出去，他在轉角處攔住了娫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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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妳聽我說，那張歌詞……我已經懂了！我昨晚錄了一整個晚上，我把妳要的那種真實感都做出來了！」他急切地想抓住她的肩膀，卻被娫扉閃身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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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娫扉看著他，眼神裡只有疲憊，「學長，你懂的只是『音色』，你根本不懂『人心』。當林思庭把我的紅豆餅丟進垃圾桶而你卻沒有推開她的時候，你就已經殺死了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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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推開是因為我發燒了，我那時候意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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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差別。」娫扉冷笑一聲，「我為了救我妹妹，可以在暴雨裡跑一整晚，不管我多累多痛，我都不會弄丟我的底線。而你，只要稍微一點虛弱，就可以接受別人的擁抱，任由別人踐踏我的真心。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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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支數位錄音筆，那是許皓昀送給她記錄靈感的。她將它塞回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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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回去吧。這裡面裝不下我要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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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頭也不回地走向校門口，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孤單，卻也無比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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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獨自回到錄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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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庭正坐在裡面等他，看見他回來，剛想上前安慰：「皓昀，走了也好，那種女孩子只會影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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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許皓昀低著頭，聲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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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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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妳滾出去！」許皓昀突然爆發，他猛地掃落了控制台上所有的分譜，樂譜像雪花一樣在空中亂飛，「妳丟掉了她的紅豆餅……妳丟掉了我唯一的、真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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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頹然地坐在地上，手裡死死抓著那支被退回來的錄音筆。他點開播放鍵，裡面只有一片靜默，那是娫扉在還給他之前，親手格式化了所有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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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她所說，她要徹底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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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餘震，終於震碎了許皓昀引以為傲的精緻堡壘，留下一地無法修復的瓦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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