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站在那裡到什麼時候？再不出來，我就要開槍了。」
澄冷冰冰的聲音迴盪在空無一人的廢墟頂樓。這裡是被牧者們廢棄多年的舊建案，四周只有殘破的鋼筋水泥與呼嘯的風聲。會在這個時間點跟蹤他來到這裡的人肯定有備而來。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XF6lPv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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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響起。 那人晃著悠哉的步伐，從巨大的水泥柱轉角處走了出來，並且非常配合地擺了擺雙手，做出一個毫無誠意的投降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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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年輕人就是這樣，血氣方剛的，動不動就要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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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正常人可沒有偷偷跟蹤別人的變態癖好。」澄的槍口死死鎖定著對方的眉心，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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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呢？人類可是非常有趣的生物啊。你看那些牧者，為了觀察人類的行為模式，花了多少龐大的經費。」 鳶輕笑了一聲，無視他手上的槍，自顧自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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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不知道你今天找我的目的是什麼，但我並不信任你。」澄依然舉著槍，身形如雕像般絲毫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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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真是可惜。明明你那位可愛的夥伴都能和我無話不談呢。」鳶聳了聳肩，露出一個輕佻的笑容，「喔，抱歉，我說錯了。現在應該說是⋯⋯前夥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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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q6prW31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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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聾的槍響撕裂了頂樓的寂靜。 鳶的腳尖前不到一吋的水泥地上瞬間多了一道深深的彈孔，碎石飛濺。 但兩人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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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澄的聲音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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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這個嘛⋯⋯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鳶摸了摸下巴，一副苦惱的樣子。 「大概是想特地過來跟你說聲抱歉？畢竟誰知道你們會因為我而發生這種事。我由衷地感到遺憾，你們別為了我吵架，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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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輕快的語氣像是在哼著一首不成調的歌，又像是在講某個劣質的笑話。他直視著澄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卻完全無視了那份警惕，依然踩著草率且隨意的步伐，慢慢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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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裡別動。」澄冷聲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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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就站在這。反正我也只是來找你聊聊天的。」鳶果然停下了腳步，但那雙帶著笑的眼睛卻像手術刀一樣，一寸寸地解剖著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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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依然維持著瞄準的姿勢，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就怕錯過這危險人物的任何一點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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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你們這些人的反應一直都很有趣。不管是旭，還是你，都非常值得研究呢。」鳶微微偏著頭，語氣裡充滿了純粹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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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到底是怎麼出現的？是靠著時間慢慢累積？是靠著利益與脆弱的依賴堆疊？還是某種刻在基因裡的不可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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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你想說什麼。我可沒有那個時間聽你講哲學廢話。」澄不耐煩地收緊了握槍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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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既然你不喜歡聽廢話，那就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來講吧。」鳶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有些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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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看待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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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澄冷硬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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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我。」 鳶微微張開雙手。一陣強風吹過廢墟頂樓，捲起他破舊的流浪者大衣衣襬，嘶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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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野犬』這個地下組織來說，接受像我這樣的新血並不少見吧？畢竟你們本來就是由一群無處可去的流浪者拼湊而成的。沒有不斷補充的人力，哪來對抗牧者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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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看著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啊，你似乎特別針對我呢。關於這點，你有什麼想法或解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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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死死咬著乾澀的下唇，大腦飛速運轉，試圖解析這個問題背後隱藏的陷阱或動機。但他發現自己竟也毫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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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啦。我戰鬥能力不錯，手裡又握有獨家的情報來源。像我這樣有價值的人，為什麼要像你們一樣卑微地加入這種朝不保夕的組織，變成其他人類使喚的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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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澄憤怒地往前踏出一步，卻又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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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也真是可憐啊。」 鳶看著澄防備的姿態，突然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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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他被死死封死在原地，所有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全都被你剝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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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是朋友該做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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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的聲音突然壓得很低，像是一條毒蛇般鑽進了澄的耳朵裡： 「說到底，現在的你，和那些把人類當寵物圈養的牧者，又有什麼兩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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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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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又開了一槍。 子彈依然精準地落在鳶的腳邊，而鳶這次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情緒逐漸失控的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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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懂些什麼？你什麼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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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握槍的手也開始微微發抖，卻仍固執地、筆直地對準著鳶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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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是不對的。
在對峙或談判時，失去冷靜絕對是下下策。但他現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或者說，他抑制不了自己腦海裡不斷湧出的那些情緒與自我懷疑的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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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關於旭的記憶此刻就像一根卡在喉嚨深處，怎麼也吐不出來的魚刺，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與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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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今天遊戲三比二！就說我比較強吧，論打架你是絕對打不贏我的！」 那是躺白園人工草皮的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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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了⋯⋯我真的不想玩西洋棋，你就一定要這樣折磨我嗎？」那是坐在棋盤前，揉著臉頰的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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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家家酒？我才不要演壞人！誰說勇者不能有兩個？我們可以一起當勇者，然後一起打跑那些牧者！啊——那壞人就只能讓安來演了欸⋯⋯」那是抓起他的手，一起奔向安的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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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啊，指揮官。我也沒想到這次的雇主居然是你。早知道是你給錢，我就收貴一點了。」那是在通風管裡，滿身鮮血的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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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嗎？行吧，指揮官大人。在你實現那白日夢前，我這條命就先借你用用吧。」那是伸出手，想和他拉鉤的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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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家人？到底有什麼詞能定義我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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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已經徹底搞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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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自己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還有整個組織的存亡要顧，
但為什麼？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MeVOTP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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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只要一扯上關於旭的事情，自己就會瞬間失去所有的冷靜與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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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現在只想轉身逃跑，想放棄所有的思考。 但對面的那個人，顯然沒有打算給他任何喘息的時間，依然步步緊逼地審判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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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 鳶看著澄搖搖欲墜的防線，突然收起了剛才的輕佻，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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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了，你們一直都在找一個叫做『安』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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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我手裡剛好有他的情報喔。畢竟，我是白園那邊的間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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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字瞬間徹底擊碎了澄苦苦支撐的心理防線。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他重新死死緊握住冰冷的槍身，但那根原本隨時準備扣下扳機的手指，此刻卻僵硬得再也使不出一絲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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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還想和我聊天嗎？」
鳶的話裡仍帶著笑，笑的澄心裡發寒。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Auigd1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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