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在崩塌了一半的觀測塔內，旭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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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是你嗎？」旭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他喉嚨發緊，哽咽了一下，像是在害怕驚醒某個易碎的夢境般，輕輕地呼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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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沒錯吧？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 旭往前踏了一步，接著又迫不及待地邁出第二步。
「我、我有好多事想和你說！你不知道我是怎麼走過來的，我真想把這些年發生的事全部跟你抱怨一遍。」旭的語氣裡帶著久違的、近乎孩子氣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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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澄也還活著喔！我現在和澄組隊了，但他不論如何都不相信我，他也不相信你還活著，我⋯⋯我們大吵了一架，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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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吞了吞口水，停下腳步，仍舊仰望著那個站在高處鐵架上的人影。對面的身影完全背光，隱沒在觀測塔頂端的陰影中，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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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我已經和他分夥了，但已經沒事了！只要把你帶到他面前，他就一定會相信我了！」句尾帶上來一絲哽咽，卻又被狠狠壓縮成了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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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逃走吧！鳶帶來了很多關於白園和牧者們的情報，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麼，只要你現在抓住我的手，我們一定能和澄一起去地球的！」 旭露出了一個笑容，將右手用力伸向高處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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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說過你沒有夢想，那我的夢想借給你。」
「一起實現夢想吧，我們三個一起！」
「就像以前一樣。」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4epPSR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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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布滿新舊傷疤的手，就這麼高高懸在半空中。 觀測塔內的時間彷彿靜止在了這一刻，安靜得連兩人微弱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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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高處的人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旭死死瞪大眼睛，連眨眼都不敢，就怕錯過那人身上任何一個熟悉的細節。那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龐，漸漸在清冷的月光下浮現。 然而，迎接旭的，卻是一道黯淡無光、宛如看著死物般的俯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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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7-1211。」 那聲音比記憶中更加低沉成熟，但語氣卻冷硬得像是在宣讀一份毫無感情的實驗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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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元立 7340 年 12 月 1 日，從三號白園逃脫的飼養型人類。經地下資料調查，你在逃脫後，可能流向了黑市的地下鬥技場。」 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金屬靴子踩在鐵架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依舊不帶一絲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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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技場因不明原因倒閉，而你成為了流浪者，又或者⋯⋯以你們那種具有勉勵精神的無聊稱呼，你成為了一名『賞金獵人』。」他微微歪了歪頭，反覆咀嚼著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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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你的所有基本資訊。但我不理解你現在對我說話的動機是什麼。」 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眸對上旭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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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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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個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鐵鎚，狠狠砸在旭的心臟上。 旭瞬間被定在原地，渾身僵硬，動彈不得。他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關頭的廝殺，但從沒有任何一刻讓他感到如此狼狽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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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很快，快到耳邊只剩下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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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意思？」旭不想思考，或者說，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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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在離開前那些冷酷的警告此刻仍歷歷在目。但那天在他重傷倒地時，穿著白園制服的安替他包紮的溫度也同樣清晰地刻在他的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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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難道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真的是錯的嗎？ 難道安早在那天就已經死掉了？ 又或者⋯⋯他腦海中那個總是溫柔地對著他們笑的安，從一開始，就只是他為了活下去而虛構出來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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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白園第 1867 條規定，我將在此處對你進行處決，以減少流浪物種對環境的破壞。」 眼前的人不疾不徐地從腰間掏出一把新式的遠程電擊槍，槍口直直地對準了旭的心臟。 旭死死盯著那雙眼睛，卻依然看不出裡面有任何情緒的波動，或者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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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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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 旭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憑藉著野獸般的直覺，猛地側身躲過那發擦著肩膀飛過的幽藍色電擊彈。同時，他迅速拔出腰間的合金刀，雙腿猛然發力，奮力往前一蹬，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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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面無表情地扣下扳機，又打出一發電擊彈，但被旭靈活的走位避開了。眼看距離被越拉越近，遠程武器失去優勢，安果斷丟下電擊槍，反手抓起綁在大腿上的近戰短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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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旭根本沒有給他任何反擊的機會。 一記漂亮且兇狠的近身組合技，合金刀的刀背精準地劈在安的手腕上，直接將他手中的短槍打飛。緊接著，旭一個掃腿將安重重地壓制在地上，並用力踩住他那隻想去撿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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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骨骼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清脆聲響，在建築物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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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白園打架也從沒打贏過。」
「你真以為你現在打得過我？！」
旭居高臨下地低吼著，泛紅的眼底帶著一絲挑釁，更多的是無法理解的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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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不理解！你剛剛為什麼不⋯⋯」
旭的話還沒說完，被壓制在地上的安突然用那條沒被壓住的腿猛力一踢，逼得旭不得不抬起頭閃躲。 旭的眼神一狠，乾脆用另一隻腳重重踩上安那條攻擊的腿。人體脆弱的關節再次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旭只覺得那聲音切斷了自己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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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病啊？！你早就輸了，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
「你⋯⋯」旭雙手握緊合金刀，刀刃抵在那反著冷光的銀色項圈上，偏下的位置是最脆弱的脖子，說不出是白皙還是蒼白。 他卻在一瞬間頓住了，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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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執行任務。」安的聲音依舊平靜得令人發毛，「任務的結果，只有成功，或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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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死死盯著他。他依然看不透安那雙如深潭般的眼神，但隱約間，他似乎在那雙眼睛的最深處，看到了一抹純粹到近乎病態的光芒。 那像是一種無聲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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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旭沒有任何動作，他就這麼握著刀，和安死寂的目光在空氣中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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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再次靜止，整個被摧毀一半的觀測塔裡，只剩下他們兩個粗重與平穩交錯的呼吸聲，以及這場沒有語言、卻比任何言語都還要殘酷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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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塔頂傳來，整層樓的緊急照明設備瞬間熄滅。 旭警覺地抬起頭，憑著直覺往旁邊一滾，驚險地躲過了從黑暗中砸落的某塊不明金屬碎片的襲擊。
「可惡！」 旭低聲咒罵了一句。他回頭看了一眼還趴在地上的安，沒有任何猶豫果斷彎下腰，一把揪住安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抓起，拖著他一路往緊急出口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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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放開我。」安開始在黑暗中掙扎。 「你給我閉嘴！我和澄答應過了，就算今天只剩下屍體，我也絕對會把你帶回去！」旭一邊閃躲著不斷飛來的建築碎塊，一邊用力死死拖著安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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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 「不要！」
就在旭即將抵達緊急出口鐵門的那一刻，黑暗中突然射來一顆幽藍色的電擊彈，驚險擦過旭的臉頰，高壓電流逼迫他本能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就在這拉開距離的短短半秒鐘內，安竟然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地推了旭一把，強行讓兩人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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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出口沉重的防爆鐵門，在警報聲中瞬間從兩人之間重重落下。 但在鐵門完全合上的最後一刻，旭卻沒有錯過安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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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他從沒見過、也完全無法理解的微笑。 帶著解脫，帶著殘忍，也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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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 「碰！」鐵門的重擊聲與旭的吶喊幾乎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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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旭像瘋了一樣，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捶打著那扇冰冷堅硬的鐵門，指關節瞬間破皮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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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不想跟我走嗎？！就這麼不想見澄嗎？！為什麼！告訴我啊，求你了⋯⋯」 旭無力地滑跪在鐵門前，雙手死死握緊拳頭，額頭抵著冰冷的金屬門板，聲音裡滿是絕望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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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此地不宜久留，牧者的支援部隊馬上就要到了，快撤。」 通訊器裡傳來鳶冷靜的催促聲，像是一盆冰水，逼得旭不得不重新睜開雙眼。
「我⋯⋯這就來。」 旭逼迫自己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滿灰塵的空氣，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脆弱已經被強行壓下。 他用發抖的雙腿站了起來，轉身，開始在崩塌的通道中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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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而且，他現在還有著必須實現的夢想。 只要不死的話，一定還能再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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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
再等等我，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ValZBwUp
不，不用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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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追上去，
一手抓一個，兩個人都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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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在黑暗的廢墟中狂奔著，試圖讓耳邊呼嘯的風速，帶走眼角那些無法控制的溫熱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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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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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視設備和監聽設備都被破壞了，你死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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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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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我插進來你早就沒了，就算你還活著，只要受傷過重就會被報銷⋯⋯你是故意的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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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我還有事情得完成，可不能這麼早走⋯⋯那邊的事就交給你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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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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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2peHKp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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