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克郡，伊頓公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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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頓的紅磚牆一如往昔，翠綠的草地依舊平整如毯，延伸至視野的盡頭。自從收到賀德勒斯勳爵的來信，伊頓公學自然將其放在心上，尤其是他們得知這次陪著賀德勒斯勳爵與徐朝郡主前來參訪伊頓的貴夫人中有著對伊頓眾所周知心懷不滿的馬爾伯羅公爵夫人。馬爾伯羅公爵夫人的憤怒在短短幾天如同秋日的落葉落在英格蘭南部及倫敦諸多顯赫名門的宅邸中，成為貴夫人在沙龍時交談的話題，如同天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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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爾校長在走廊上巡視伊頓校園，他的目光落在校園中的角落。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地面的石磚，上面落了幾個泥鞋印，或許是有幾個活潑的男孩稍早從河邊跑了回來。他盤算著待會請職員將走廊打掃乾淨並規勸這些男孩留意整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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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瀏覽過他經過的每一間教室。第一個班級正在享受神學，這些十歲的孩子多見識造物主的美妙與偉大，《聖經》的文辭有助於陶冶他們良好的品格，他心想；第二個班級正在學習文學，是的，這些二年級生中大多數暫時沒有機會見到未來賀德勒斯夫人殿下，鑽研荷馬、維吉爾的智慧對他們有益；第三個班級需要尤為關注，十二歲的艾德蒙．達西勳爵身處這個年級，賀德勒斯勳爵與他的母親海蓮娜夫人對於這位達西家族的幼弟必定時刻留意，他們計畫將這位幼弟介紹予家族未來的女主人。這是達西家族的榮耀時刻，來訪的人們不能在他的表現挑剔任何一絲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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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爾心想，他邀請講師們在四至五年級近日的課程增加了宮廷禮儀及上流社會的往來，哪怕所學有限，這也是他們未來進入上流社會的基礎；最年長的男孩必須仔細留意，這些男孩是伊頓接待賀德勒斯夫人殿下的門面。徐朝郡主，未來的賀德勒斯夫人殿下毫無疑問是位尊貴人物，這些男孩若能結識殿下或她的丈夫賀德勒斯伯爵羅伯特．達西，他們的未來的道路能繞過一些彎路或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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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無緣結識殿下，這些男孩若能於這位皇帝孫女面前表現得體，也展現他們處理重大外交場合與繁複宮廷禮儀的能力。他們卓越而傑出的風姿會為來賓們中的兩位公爵夫人與一位公爵留下良好印象，若蒙神恩典，這筆資歷將他們人生中寶貴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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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爾駐足於教室前，看著高年級學生米迦勒．勒蒙拿著詩稿請教文學講師梅特倫先生。古道爾聆聽了片刻，讚嘆兩人的文采，決意讓勒蒙先生在兩日後的訪問擔當重任。他依稀記得，勒蒙先生曾受賀德勒斯勳爵照料並且如今負責艾德蒙．達西勳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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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後的訪客匯聚了三個顯赫的英格蘭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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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德勒斯伯爵羅伯特．達西，一個伊頓人。他的母親，賀德勒斯伯爵太夫人海蓮娜，他即將迎娶的妻子，徐朝郡主陸韶殿下；利茲公爵喬治，又一個伊頓人，以及他的妻子，利茲公爵夫人夏洛特，聽聞公爵與公爵夫人的獨生子恰好是即將就學的年紀；菲茲威廉．達西先生，又一個伊頓人，他的幼妹喬治安娜．達西小姐；以及最重要的，馬爾伯羅公爵夫人卡洛琳，這是牛津郡最強大的貴族夫人。卡洛琳夫人對她的長子布蘭福德侯爵不滿已溢於言表，卡洛琳夫人似乎已經將布蘭福德侯爵的失敗歸罪於教育，只差在她打算將此怪罪於伊頓或牛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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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尊貴而陌生的徐朝郡主殿下，卡洛琳夫人才是包含伊頓在內的英國人熟悉的角色。這位馬爾伯羅公爵夫人，一如歷代布倫海姆宮的女主人，崇高、戲劇化、社交上近乎專斷，在王室面前也不改家族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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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這位老夫人在造訪伊頓的過程中，認定她的長孫桑德蘭伯爵跟她的長子布蘭福德侯爵相似，子承父業，克紹箕裘。她的不滿會由貴夫人的私語送往英格蘭各地名門望族的客廳，在新任首相處理外交失誤與東印度公司之時，伊頓公學將成為權貴私下另一個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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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爾校長在走廊往前走了一段，打算探望桑德蘭伯爵的學習，這位年輕的伯爵身上務必體現伊頓良好的教養。他在轉角遇見伊頓的院長戴維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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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中年的古道爾不同，戴維斯院長年過七十，已經是人生的暮年。戴維斯院長穿著與古道爾校長相同的牧師黑色長袍與白色頸帶，溫和地向古道爾開口詢問，「古道爾牧師，還有什麼需要我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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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我們稍後將請兩團男孩來驗證他們的所學。第一團是艾德蒙勳爵、桑德蘭伯爵與他們的同儕，第二團是資深男孩，包含米迦勒．勒蒙、湯瑪斯．范．雅樂。」古道爾快步上前，向戴維斯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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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好。」戴維斯院長溫和地點點頭。「讓我們看看男孩們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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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上了年紀，我總是忍不住回憶起多年前的往事。如果馬爾伯羅公爵夫人宴請我們，我想我們能就布蘭福德侯爵與桑德蘭伯爵的教育度過美好的一日。」戴維斯院長目光轉向翠綠的草坪，凝視著草坪片刻，稍後才轉過頭看向教學大樓，神色誠懇，「教養孩童，使他走當行的道，就是到老他也不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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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數日前賀德勒斯伯爵快馬加鞭送過來的信件，敘明了兩日後的訪客。毫無疑問，尚未在神面前發下婚姻的應諾，賀德勒斯夫人殿下與喬治安娜．達西小姐皆是年輕美麗的貴女。」古道爾校長懇切地低頭，做出懺悔的手勢，「一位消息靈通的校友寫信過來關切伊頓，他們質疑邀請年輕的淑女是否適合造訪伊頓，總有些男孩淘氣調皮。神原諒我口語上的不敬與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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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維斯院長目光不變，依然誠懇而溫和，看著古道爾彷彿牧羊人看著他的羊，「我們當教導我們的孩子行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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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維斯院長雙手合十，蒼老而溫和的臉龐低垂，「我們應當謹守內心的純潔，凡懷有不正當念頭的，已然失去正道。此非正道，阿門。」他眉目和藹慈祥，「古道爾牧師，心懷邪念者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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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巧的舌頭不及誠實的行為。」古道爾校長雙手合十，應對著戴維斯院長的話，「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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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來看看男孩的表現吧。」戴維斯院長慈祥地點頭，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雙手放在身體兩側。「如國王陛下所言，未來的賀德勒斯夫人殿下是遠東帝國尊貴的女兒，也是英國尊貴的女兒。不知道我們的男孩是否已經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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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賀德勒斯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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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和海蓮娜夫人、喬治安娜小姐行走於賀德勒斯公館的房間。慣常陪伴她們的夏洛特夫人這兩日返回利茲公館處理利茲公爵家族的事務，她和利茲公爵會在兩日後跟著他們一起共同參訪伊頓公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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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此刻之所以在巡視賀德勒斯公館的房間，是在評估哪座房間適合陸韶帶來的一幅畫，《懿簡太子暨太子妃春日攜子女行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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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打算將這幅畫作留在倫敦嗎？或者霍恩比城堡？」海蓮娜夫人不確定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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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也許霍恩比城堡？」陸韶看了一眼窗外，她覺得父親可能不喜歡倫敦這樣滿是煙霧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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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洛陽的宮殿嗎？」喬治安娜．達西小姐望著圖畫中遠處連綿不絕的宮殿忍不住提問。「它有多麼宏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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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說它是世界上最宏偉壯麗的宮殿。」海蓮娜夫人接過話題。「我來想想霍恩比城堡有哪座房間適合這幅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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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不置可否地微笑，宏偉的宮殿可不會如同樹木自大地生長出來，炫耀宮殿的宏偉並不總是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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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作與過往的行樂圖不同，畫家鄧玉禾吸收了天主教傳教士朗世寧帶來的透視畫法，在六年前奉召作畫時，完成了這幅行樂圖。懿簡太子陸珖和太子妃楊貞對這幅畫讚賞有加，下令重賞畫家鄧玉禾，並命他另作畫像摹本。陸韶持有的這幅來自於後來鄧玉禾的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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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栩栩如生紀錄了懿簡太子和太子妃帶著子女，在春日裡奏樂取樂。懿簡太子陸珖彈琴在左，太子妃楊貞抱著還在襁褓的幼子趙王陸章在右，陸韶那時已經是十二歲的少女，坐在父親身旁抱著琵琶合奏，她的兩個庶妹年紀尚小，安密縣主陸韸、安定縣主陸韹側坐在太子妃楊貞身旁。一家人看起來安逸祥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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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輕時，我的家人沒有繪製全家福的習慣。說實話，達西家好像也沒有。」海蓮娜夫人仔細地觀摩畫作，伸手摸了一下畫作的木雕邊框，「達西家族以前比較多是男人的畫像，這可能跟當時的時代背景也有關係。羅伯特的祖母瑪麗夫人只有一幅小畫像；曾祖母弗雷德莉卡－蘇珊娜夫人的畫像，是在弗雷德莉卡－蘇珊娜夫人第二次婚姻時繪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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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不確定地停頓一下，「弗雷德莉卡－蘇珊娜夫人親自委託肖像畫作，反倒是弗雷德莉卡－蘇珊娜夫人的第二任丈夫菲茲沃爾特伯爵未曾有任何畫像傳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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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停留了一下，轉頭看向陸韶，神色溫和。「我在達西家族的畫像是那年我跟湯瑪斯結婚時請託人繪製的。我們把那幅畫像放在男主人房間和女主人房間之間的小隔間。我想我應該跟羅伯特說明，現在是時候幫那幅畫像移到霍恩比城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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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疑惑開口，她的視線暫時從行樂圖上移開，「男主人的房間和女主人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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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猶豫了一下，溫柔地牽著陸韶的手，「是的，殿下。我不知道洛陽如何處理這件事情。然而在英國，是的，一個家族的男主人和女主人有彼此分開的房間，通常中間會隔著一間小房間。」
喬治安娜小姐誠懇地點頭，「夫人，正是如此。除非房屋的空間必須謹慎利用，否則貴族或豪紳，或者說英國每一座大宅內的顯赫名門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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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微笑著頷首，伸手回握住海蓮娜夫人的手，「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各有自己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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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笑著搖搖頭，「羅伯特會瘋掉。僕人們會好奇殿下的宮殿裡怎麼突然多了一座賀德勒斯勳爵爵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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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看起來很像您的父親和母親。」喬治安娜小姐凝視著這幅行樂圖，神色專注而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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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文化不同，喬治安娜小姐也能辨識出畫像人物的高貴。懿簡太子墨綠色的衣袍上押印著繁複的流雲花紋，太子妃楊貞的粉色絲綢長裙也繡著翻飛的桃花，太子妃還配帶著一頂珍珠花冠。陸韶和她的姊妹年紀不大，穿著也簡單，只能辨識出她們的貴族身分。皇太子身後的一頂銅鍍金鳳凰香爐才揭露了這個家庭的皇室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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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不同的文化視角，喬治安娜小姐覺得比起眉眼間的相似，懿簡太子和眼前的公主殿下有種氣質上的神似。懿簡太子固然俊美，陸韶殿下固然美麗，然而比起他們的外表，反倒是種內在親緣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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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貴婦稱陸韶殿下是赫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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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安娜心想，若以此說法，懿簡太子大概是光明的阿波羅或以太的埃忒爾，懿簡太子妃是爐灶的荷斯提亞。而英國人的威爾斯親王夫婦，或許是羅馬的巴克斯與紛爭的厄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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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看著行樂圖輕輕點頭，斷然宣稱。「這會是第一幅達西家族女主人與娘家人的全家福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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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點點頭，眼神貪戀地注視著父親、母親、兩個妹妹與弟弟的身影。她眨眨眼睛，溫柔的眼神撫摸過父母的衣角與手臂，撫摸過妹妹與弟弟的臉龐。希望能記住洛陽宮廷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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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您有二位姊妹。」海蓮娜夫人溫柔地看了一眼行樂圖，又看了一眼陸韶，眼神流轉，「我能否知道二位殿下是否同樣締結了高尚的婚姻？羅伯特他未來的連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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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韶微微點頭，神色端莊典麗，她沒有隱瞞，「夫人，在我離開洛陽前，我的二妹安密郡主與雲南沐公府訂下婚約，她未來會是黔國公夫人。我的三妹安定郡主嫁予東寧公的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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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語氣迷茫，「雲南黔公爵？東寧？」喬治安娜．達西小姐也略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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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黔國公府沐家是徐朝西南方雲南重要的公爵家族，傳承至今大約四百五十年歷史，東寧公鄭家是徐朝東南方的公爵家族，傳承至今大約有一百五十多年。」陸韶微微側頭，頭上的金簪帶動細細的花絲墜珠流蘇微微晃動，一陣珠光語氣嫻靜。「他們過往顯赫至極時，能以一家之力影響數個國家，權勢張揚。沐家能影響緬甸、瀾掌；鄭家影響了從澳門至日本每艘船艦。當然，都是過往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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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仔細回想，「是曾經的東寧王國嗎？有著十萬海盜的東寧嗎？」她微微瞪大眼，握住喬治安娜小姐的手，兩位女士的手微微顫抖。海蓮娜夫人再次深深吸了口氣，優雅地向陸韶頷首，「殿下，您的家族在世界享有盛譽，羅伯特能與您締結婚姻，是達西家族莫大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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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安娜小姐急忙跟著屈膝行禮。她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她突然覺得羅伯特迎娶陸韶殿下，彷彿哈布斯堡的馬克希利安迎娶勃艮第的瑪麗，哈布斯堡的歷史在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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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禮物，戰神阿瑞斯能賜予，卻也能出自愛神阿芙蘿黛蒂的鍾愛。喬治安娜心想，就讓納爾遜勳爵和亞瑟．韋斯里去戰場上博取榮耀，而你，幸運的羅伯特．達西，去結婚吧！她有點恍惚，她第一次對堂兄羅伯特．達西偉岸的身影略有疑惑，又覺得在心中這樣暗自比喻，對向來熱情善良的堂兄頗有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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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懇求您指點......羅伯特知道這件事嗎？」海蓮娜神色凝重地握著陸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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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不能瞭解事情的全貌，然而我想他應該至少知道事情的一部分……我確信羅伯特確實在兩起婚約頒布後獻上祝賀。」陸韶沈吟片刻不置可否開口，「羅伯特學得很快，他確實聰穎，就我所知他與兩位世子在洛陽城十分投契，馬球與足球皆倍受讚譽。他在學習洛陽顯貴玩樂的功夫頗具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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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球？」喬治安娜．達西小姐好奇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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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顯貴無論男女，皆喜好騎馬持杆擊球。」陸韶溫柔看向喬治安娜，「我大約幾年未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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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應該向英國社會透露這件事嗎？」海蓮娜夫人抬起頭來，狀似嫻雅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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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們說了，又有多少英國人在乎呢？」陸韶溫柔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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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微微睜大眼睛，片刻後，她點點頭，露出真摯的微笑，「完全沒錯，殿下。我們無須主動透露這件事，對羅伯特有利，也對我們所有人有利。我相信妳也是如此認為，是嗎？喬治安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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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安娜小姐連忙低頭，「是的，夫人，殿下。」她溫柔地重申，「對我們所有人有利。」她明白，像她這樣的年輕小姐，是不應該提這件事情的，最好的方式就是緘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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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沒有再提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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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想了想，重新看向行樂圖，「殿下，不知道您最喜歡賀德勒斯公館的哪個房間？我覺得我們應該暫時把這幅畫懸掛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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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就在東側羅伯特的書房隔壁，我挺喜歡那個房間，我可以用作我的書房。」陸韶思考了一下，回憶起羅伯特書房右側另外一間房間，一間乳白色的房間，擺設了花瓶和部分樂器。陸韶可以在那個房間儲放她從洛陽帶來的古籍與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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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們待會兒就能通知梅森先生，讓他帶著人來移動這幅畫了。」海蓮娜夫人含笑點頭。「我們應該過了十月便會返回霍恩比城堡，屆時一併將這幅畫作攜帶至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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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夫人，束我冒昧。」喬治安娜小姐想了一下，在離開這間房間前，提出了一個問題，「前幾日的婚禮服裝展示令人讚嘆驚艷。哥哥和我擔憂是否對賀德勒斯勳爵造成困擾，我們深信我們能分攤屬於我的伴娘禮服製作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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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彷彿被深深愉悅，她走了過來溫柔摟住喬治安娜小姐。「好孩子，告訴菲茲威廉，我們已經能感受到他的心意。他已經贊助了羅伯特梅恩莊園，他若給得再多就是羅伯特貪心軟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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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溫柔地撫摸了喬治安娜小姐的肩膀，「他在婚禮服裝上的花費遠沒有你想像得多。我們的裁縫布朗先生在展示殿下的婚禮服裝設計時已在倫敦貴婦證明他的才華。我相信他會接到大量來自倫敦顯貴的訂單，然而符合貴婦心中身份的絲綢布料因拿破崙的封鎖難免無法滿足貴婦的期待。布朗先生只能求助於羅伯特，倫敦人向來知道，如羅伯特這樣出使徐朝的特使，手上必然持有大量徐朝跟印度的奢侈品。考量羅伯特帶來一大筆訂單，布朗先生跟珠寶商傑拉德先生額外提供了折扣，以取悅羅伯特這樣的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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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伸手敲了敲她的扇子，下了最後的定論，「我不能說這筆花費微不足道，然而也確實沒有外人想像得多。羅伯特昨天在布朗先生展示完他的設計立刻談攏了這筆支出。他比任何人在乎他的婚禮，卻不意味著他會盲目於帳單簽字付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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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喬治安娜小姐告退後，海蓮娜夫人才轉頭看向陸韶，神色若有所思，「殿下，羅伯特計畫繞過英國東印度公司的特權？透過葡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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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清楚，夫人。」陸韶搖搖頭，面色平靜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子。「羅伯特沒有意願直接組建自己的船隊直接參與貿易，然而他自從決意迎娶我後，權力與義務結伴而來。他是英國、葡萄牙與徐朝貴族。他手中握有的權力可能超乎他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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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認為羅伯特愛國嗎？」海蓮娜夫人溫和的眼眸凝視著陸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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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無疑問熱愛英國，然而英國跟英國東印度公司毫無疑問截然不同。即使是月亮尚且有陰晴圓缺，何況東印度公司呢？」陸韶的話語倒是斬釘截鐵，她神色溫和。「黃金從倫敦流出，流過馬爾他、里約、孟買，流過澳門，注入英格蘭，驅動著倫敦如心臟跳動。誰又能說羅伯特不愛國呢？東印度公司只是讓過去的陰影追上了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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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白廳知道這件事，會對羅伯特頗有微詞。下議院會希望他在上議院證明自己，羅伯特準備好玩這場遊戲了嗎？」海蓮娜夫人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的兒子似乎在離開母親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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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下議院會理解的。英國國會授予了東印度公司對徐朝的貿易壟斷特權，這倒是真的。」陸韶輕輕挽住海蓮娜夫人的手，靠著海蓮娜夫人，用團扇遮住自己的臉，在海蓮娜夫人耳旁開口，「然而洛陽從未同意英國國會的命令。東印度公司的船隻現在能否獲准進入徐朝的港口，貿易壟斷……我對此充滿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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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只是構想，我可從未聽說構想有罪。羅伯特這次學到教訓了，在他有充分把握之前，他寧願隱蔽。」陸韶溫柔的目光看向海蓮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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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蓮娜夫人溫柔地撫摸陸韶的手臂，「我會讓巴林銀行緘默，即使未來羅伯特真的付諸實行，巴林銀行會協助他。我們還需要一面保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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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克公爵殿下。」海蓮娜夫人的語氣溫厚而冷冽，「我讓人打探了他的情婦，克拉克小姐畢竟是一位交際花，遠非真正的淑女，她沉迷於約克公爵殿下的光輝，將他人的奉承與自身的浮華比擬為永恆。真正的淑女知道如何用扇子代替舌頭說話，約克公爵殿下真不該讓她參與英國軍方的人事任命。連我這樣的貴婦派人稍微試探了她，她都無法恪守淑女的美德，張揚如鸚鵡，更別提公爵殿下的政敵了。等克拉克女士體會過上議院跟下議院，約克公爵殿下想必將重新審視自身行為，了解誰是他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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