謬界群錄 - 七日成災的大好人

當那座橋塌下時，我知道整座城市都會來找我麻煩。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EWEWu0ue
但我不介意，因為當他們意識到這一切都因我而起時，碎塊早已將我壓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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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著從天而降的龐然大物，知道那便是我的終焉。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HVwPR7HM
只是終焉來得太慢，脖子有點痠。

這一切，大概還要從七天前開始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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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

據說在西方的大陸有個瀕危部落。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yB9o3J4H
那裡的土著有如紙一般的白色肌膚，瞳孔是像天空的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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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崇拜的神就是用了七天創造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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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豈不是用七天創造了災禍？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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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前的早上，我從位於「寶物坑」的住處醒來。說是寶物坑，其實就是垃圾坑。在這居住的成本很低，像我們這樣沒身分沒背景的機巧人，這已經是不錯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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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鄰居也很懂得生存，包括我在內。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GnrQ4a04
我沒有名字，人家想怎麼叫就怎麼叫，比如最近那些工人就叫我「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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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可笑，我所做的不過就是以低價販售「遺忘符」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02EspxJJ
他們有的人用了甚至忘記來過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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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符，是未經驗證的符。平庸之人才會用這當藉口。

我從垃圾坑......抱歉，是寶物坑。我從寶物坑找出各種有能篆的物件，將上面的能篆重新刻印排列，再加上機巧人常用的電池，就能啟動遺忘符，所有東西都能變成遺忘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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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理相當簡單。

人的記憶是各種意志交織而成的，意志源自腦波。只要你明白腦波的磁場如何運作，就可以擷取特定的磁場，將其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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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有痛苦，都有想忘記的事。

於是遺忘成了我的搖錢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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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可以讓我忘記東西？」一名年輕的熊人問我，我搖了搖手中以眼鏡改裝的遺忘符器：「當然，你想忘記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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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忘記第一次吃到鮭魚的感覺。」唾液從他的血盆大口緩緩垂下，我不知道他是覬覦我還是覬覦鮭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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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他想像著吃鮭魚的畫面，拿出一頂頭盔讓他戴上，讀取著特定的腦波。在紀錄之後，調整符器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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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扳一下鏡框就會觸發。回家躺好，用了以後睡一覺。明天你就不記得吃過鮭魚了。」我收下他帶來的報酬，十條鮭魚。雖說錢也不錯，可在寶物坑裡錢是不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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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個打扮奢華的土祿來找我。其實我並不討厭土祿，雖然人們說土祿都是貪婪的，矮小又長得像隨手堆起的礦物。但他們的確是精明的商人，這一點我們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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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的建設公司在距離寶物坑不遠的海岸蓋橋，據說那座橋將成為本世紀最雄偉的奇蹟。可現在有個難題：他們必須在選舉前趕工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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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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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有夠多的遺忘符，全收了。錢好說，」他搓著手對我說，如果那對粗糙的突起物稱得上是手。原來貪婪是無須表情也能看出來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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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他將工地的工人都帶來了。人數或許比寶物坑的居民還多，我不確定，沒人知道寶物坑住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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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夜趕工，終於在第三天把足夠數量的符器改裝好。我還刻意向鄰居借了推車，來回幾趟才把符器全數送至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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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確定，這跟趕工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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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會怎麼用？」我管不住好奇心。

那名土祿裂嘴一笑，金黃且帶有礦物外觀特性的眼球轉動：「疲勞有兩種，肉體與精神。肉體疲勞往往是因為精神疲勞，你知道機巧人流行的運動嗎？長跑。長跑選手在最後三分之一的賽程，往往是以靠精神支撐肉體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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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幾聲，沒把話說完。

但我明白了遺忘符在此的作用，不禁佩服土祿的頭腦與道德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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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又過了三天，原先大橋只不過還在搭建骨架，現在都已灌漿並鑲嵌加固用的謬金屬。還煞有其事地請了知名的能篆師以硬化符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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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能想像完工的雄偉，很難相信我也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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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土祿給了我一張邀請函，說是明天要進行完工典禮。還要我穿得「能見人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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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見人就不會住到寶物坑了，這些滿腦礦物的生物真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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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據說在西方的大陸有個瀕危部落，那裡的土著有如紙一般的白色肌膚，瞳孔是像天空的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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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崇拜的神就是用了七天創造世界。

那我豈不是用七天創造了奇蹟？

雖然不是我親自動手的。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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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舉辦在橋下，說是要讓眾人仰望大橋。相當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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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就是大家排排坐，政治人物們說著寥寥無幾人達成的願景，最後合照並放難聽的音樂，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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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典禮有什麼有趣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位有名的能篆師茫然坐在那，對於記者的訪問一概一問三不知，喃喃自語著說：「我是能篆師嗎？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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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他用了我做的遺忘符。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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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記者放棄訪問他時，我走上前：「你用了遺忘符嗎？」

他的回答依舊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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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他不是在施工時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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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爆裂的巨響從頭頂傳來，他不用回答了，答案我明白。

我記得，典禮這時應該來到了市長座車開過大橋的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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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全是恐慌的喊叫，不少人在我面前被砸得稀碎，那是肉眼可見的殘酷。不管種族，終究肉身的強度還是太脆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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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袋開始浮現許多問題，答案可能已經不重要了。

那些工人，是否都像能篆師一樣，忘了自己的技藝呢？

看來，我們對意志的運作原理還是不夠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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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看見不遠處有個熟悉的物件躺在地上。

那是我親手做的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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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忘掉什麼呢？創作者就應該親自體驗自己的產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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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整座城市都會來找我麻煩。

但我不介意，因為當他們意識到這一切都因我而起時，碎塊早已將我壓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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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著從天而降的龐然大物，知道那便是我的終焉。只是終焉來得太慢，脖子有點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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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符器戴上，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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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何說我呢？

我是誰？

你是誰？

大好人是誰？

太灣島國的寶物坑？那是哪？

為何說話的尾音會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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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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