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原來在你心裡……」江宥昕的聲音發顫,眼神裡充滿了被背叛般的震驚與受傷,「還是一樣那麼看不起本尊……」
她猛地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本邊角磨損的筆記本,用力翻開,舉到方澔烊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數學公式、理化名詞解釋、甚至還有一些她觀察到的「凡人社交語錄」和註解。
「本尊為了能理解你所看到的世界,也花了很多時間跟心力的!本尊想懂你引以為傲的『數學』、『理化』!本尊也在努力的運用你授予的『社交』技能……!」她的眼眶迅速泛紅,聲音裡帶著哽咽,卻倔強地不肯讓淚掉下來,「為的就是你能正視一次本尊!」
她往前一步,逼視著他:「本尊想去你家…….」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不是想拿那個『跪下』之事要挾你……一直都只是想和你肩並肩而已……既然本尊都讓你來母親的領地了……為何你總是不讓本尊進入你的?」
她看到方澔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卻不給他機會,急急地接著說,越說越委屈,眼眶也蓄滿了淚水:「你總是把自己裹得緊緊的……本尊根本無從靠近!」
她想起下午他默默拉開距離的樣子,想起他此刻的沉默與指責,怒氣與傷心交織,臉頰氣得通紅,淚水終於衝破防線,滑落下來。
「就像方才……你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一樣……本尊……本尊以前……」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卻脆弱得讓人心碎,「才不是能被這樣對待的無上至尊……只有你敢這樣對本尊……本尊真的……在你眼裡……如同螻蟻一般嗎……?」這不是她第一次因為方澔烊的疏離和隱瞞而情緒失控,但這一次,似乎格外尖銳。
「我不是……我沒有看不起妳……」
方澔烊被她這番話和洶湧的眼淚弄得心慌意亂,之前的委屈和憤怒都被這巨大的衝擊碾碎。他下意識伸出手,想像往常那樣替她擦掉眼淚,聲音裡滿是慌張。
但江宥昕避開了他的手,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扔出了最終的、也是最殘酷的「審判」:
「你不是想知道你跟雲瀾,本尊跟誰相處更開心嗎?」她邊啜泣邊瞪著他喊,「本尊現在告訴你……都不開心!」
「一個只會要挾本尊,將本尊的容忍視為理所當然……」
「而你……」她的目光帶著深深的失望與受傷,「卻從來不讓本尊靠近……你的世界,你的所有……你把本尊隔在外面,卻又質問本尊為何不懂……方澔烊,你才是最殘忍的那個。」
說完,她狠狠地抹掉臉上的淚水,轉身就要拉開門離開。
背影決絕,彷彿再也不會回頭。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門把的瞬間,方澔烊腦中那根名為「理智」和「恐懼」的弦,徹底崩斷。
所有的顧慮、膽怯、自我保護,在她即將消失的背影面前,變得微不足道。
他不能讓她這樣離開!不能讓誤會和傷害就這樣橫亙在他們之間!
「江宥昕!」
他再也忍不住,一個箭步衝上前,在她拉開門之前,從身後用力地將她緊緊抱進懷裡。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整個身體都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不要走……江宥昕……不要走了……」
方澔烊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不再是平日刻意壓抑的平淡,而是帶著破碎的哭腔,像個迷路許久、終於找到依靠卻怕被再次拋棄的孩子。
「我只是好累……好累……」他將臉更深地埋入她的肩頸,嗚咽著,那些壓抑了太久、從不敢對人言說的脆弱與渴望,如同洪水,傾瀉而出。「我也想跟妳輕鬆地出門約會……不用擔心錢、不用擔心時間、不用背著那麼重的東西……我好想告訴妳我喜歡妳……想跟妳在一起……不懂也沒關係……真的沒關係……」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彷彿怕一鬆手,她就會化為泡影。
「我可以教妳……要我教多久都可以……教到妳懂為止……教到妳煩為止……我沒有看不起妳……我怎麼可能看不起妳……」他的聲音因為哽咽而斷續,「我只是……只是什麼都沒有了……媽媽不在了……家沒有了……還欠了還不完的債……」
絕望的告白裡,是深入骨髓的自卑與對現實的無力。
「可是我真的……真的不想放開妳……」
這句低喃,像是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與勇氣,將所有深藏在陰影處、不敢見光的愛戀與依賴,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面前。
他怕極了,怕她這一走,就真的走出了他的生命,怕那扇好不容易因為理解與陪伴而開啟的心門,會再次對他永遠關閉。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離她這麼近的地方……
江宥昕被他緊緊箍在懷裡,聽著他這些混亂卻無比真摯的傾訴,先前那股被輕視的憤怒與委屈,像是被這滾燙的淚水和顫抖的擁抱一點點澆熄、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心臟發緊的酸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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