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你的魔尊女友已送達 - （81）難以抉擇的天平與致命的猶豫

江宥昕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了頭，似乎在很認真地咀嚼著這個問題，將兩個「他」放在天平的兩端仔細衡量。

「別拿你自己跟那傢伙比……」她先是咕噥了一句，像是不滿這種比較，但隨即抬起眼，眼神裡的迷霧稍稍散去，顯出思考後的清晰，「雖說你和他長得極其相似……但行事作風卻判若兩人……」她想起雲瀾那些肆無忌憚的「要挾」和無賴行徑，語氣裡依舊殘留著不滿。

「那傢伙時不時就要挾本尊，實在氣人。」

然後，她的語氣放緩了一些：「不過同你待在一塊……卻特別安心……起初本尊還懷疑你……是不是下了什麼咒語，讓本尊離不開你……可都快一年了愣是沒發生什麼……」

她忽然抬起頭，彆扭地看向方澔烊：

「你不會真的下了什麼咒語吧？」

她是真的在認真提問，並非玩笑。

方澔烊看著她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的目光，心底那點緊張化為無奈的嘆息。

「我根本……不會下什麼咒語……」

他有些無力地解釋。

這要怎麼跟一個相信魔法世界的人解釋「安心感」來自於日常的陪伴與理解，而非咒術？

「也是……」江宥昕像是被說服了，又像是找到了一個能讓自己滿意的答案，下巴重新抬了起來，帶著點小得意，「本尊在這個世界也使不出咒語，你又怎麼對本尊下咒嘛。」她覺得自己在這方面跟方澔烊站在了同一條線上，這種「平等」竟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

這細微的表情變化沒逃過方澔烊的眼睛，他心頭那股想要確認的渴望再次升起，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所以……跟我待在一起……比跟雲瀾待在一起……還要……開心？」

然而，江宥昕卻愣住了。

她臉上的輕鬆與得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猶豫和掙扎。

雲瀾……那個討厭的傢伙，確實很氣人，讓她恨不得把他轟出魔宮。

可是……一起打鬥拆招的時候，刀光劍影、魔力碰撞、棋逢對手的酣暢淋漓，也是無與倫比的樂趣呀！

她否認不了這一點。

甚至，偶爾瞥見雲瀾因為戰局不利或別的什麼而微微蹙眉、露出為難的神色時，她心底也會升起一種惡作劇得逞般的、隱秘的開心……

跟方澔烊在一塊呢？

確實，不會有那些氣死人的「捉弄」，不用時時防備著被偷酒喝、被佔寢宮。

他總是安靜的、溫和的、耐心的，給她帶好吃的，教她不會的題目，聽她說那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這份「安心」是真實的。

可是……好像也少了點什麼。

少了那種見招拆招、瞬息萬變的鬥智鬥勇，少了在力量與技巧上純粹的碰撞與較量。

鬥法、鬥兵器……那是她身為魔尊最熟悉、最擅長的領域，是她存在價值的一部分。

雖然現在她也會跟方澔烊在那些該死的數學題、物理公式上爭論不休，試圖用她的「魔尊邏輯」去破解，可終究……她不懂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總是在這些「凡人學問」上略低一籌，這種挫敗感是不同的。

兩種感受，截然不同，甚至難以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較。

哪一種更「開心」？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最後，只能化作一聲帶著迷茫的輕嘆。

這聲嘆息，和那明顯的猶豫，將方澔烊心中剛剛燃起的那點微弱欣喜徹底澆熄。

他的心迅速沉了下去。

什麼嘛……

失望與自我懷疑的情緒瞬間湧上。

原來在她心裡，他連和那個「討厭的雲瀾」比較「誰能讓她更開心」的資格，都如此模糊不清，甚至需要猶豫？

那他這將近一年多來的陪伴、小心翼翼的理解、壓抑的喜歡、甚至為了她而努力對抗現實的壓力……算什麼？

他這瞬間低落下去氣息，立刻被江宥昕察覺到了。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不高興，腦中那套非黑即白的邏輯快速運轉，最後得出一個她認為最合理的結論——

「喂……你問這些做什麼？」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警惕，身體微微前傾，「莫非……你想起來了！？」她的眼神變得銳利，一把攥住了方澔烊的衣領，將他拉近，就像他們初見時那樣，充滿了防備與敵意，「又想用什麼法子要挾本尊！？」

這個動作，這句話，狠狠捅進了方澔烊早已因母親離世而千瘡百孔、只是勉強用對她的在意糊起來的心牆。

又想起來了？要挾？

他忽然明白了。

原來，從頭到尾，在她眼裡，他可能從來都不是「方澔烊」。

他只是一個長得很像雲瀾、行事風格暫時不同、但本質上可能隨時會「想起來」，變回那個會「要挾」她的討厭戰神的……替代品，或者說，一個尚未覺醒的「潛在威脅」。

她願意理他，不把他歸為「螻蟻」，不是因為他是方澔烊，不是因為他的耐心講解、他默默承受一切只為多一點時間陪她……而是因為，他頂著一張「雲瀾」的臉。

這個認知，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這段時間勉強維持的平衡。

母親突然離世留下的巨大空洞與無助，對宋家債務的沉重壓力，對未來的茫然，所有被他強行壓抑、轉移、寄託在「照顧江宥昕」、「讓她開心」這件事情上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缺口，並與「自己可能只是個影子」這個新的打擊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排山倒海的絕望與自我否定。

他承受不住了。

一丁點負面的可能，一丁點「她可能不是真的在意『我』」的懷疑，都足以讓此刻脆弱不堪的他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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