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霖海如願以償地佔據了教室後方那個絕佳的「觀察席」。
視野開闊，能將方澔烊和江宥昕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又不會因為太近而顯得刻意。
他蹺著二郎腿，準備欣賞這對「怪人情侶」在學校裡會上演什麼樣的互動——是繼續那種令人雞皮疙瘩的「本尊與僕從」戲碼，還是會流露出什麼不為人知的一面？
下課鈴聲一響，他幾乎是立刻起身，準備實施他的「算帳」計畫。
目標：江宥昕。
他要當著全班的面，戳破她那晚狼狽哭泣的模樣，看她還怎麼擺出那副目中無人的姿態。
然而，他剛邁出兩步，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硬生生頓住了腳步。
只見江宥昕幾乎是鈴響的瞬間，就動作迅速地將自己的數學課本和筆記「啪」地一聲，疊放在了方澔烊的桌上。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傾向方澔烊，手指點著課本上某處，眉頭緊鎖，嘴唇快速地開合，顯然是在提出疑問。
而方澔烊，臉上那面對他時的緊繃和沉默並未完全消失，但眼神卻專注地落在課本上。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快速寫下幾行公式，低聲解釋著什麼，時不時停下來，看向江宥昕，似乎在確認她是否理解。
江宥昕則時而恍然大悟地點頭，時而提出新的質疑「為何此處非得用此法？本尊覺得另一路徑更為簡潔！」，雖然用詞古怪，但那專注的神情和緊盯著算式不放的態度，卻意外地……認真。
宋霖海站在原地，準備好的挑釁話語卡在喉嚨裡，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誤入圖書館的嘻哈客，渾身不自在。
他設想過各種場景：江宥昕繼續用那種「本尊」口吻胡鬧、方澔烊無奈安撫、兩人上演一場雞同鴨講的搞笑劇……唯獨沒想過，他們會是這樣一副……正經八百討論功課的樣子！
尷尬。
一種讓他手足無措的尷尬感，悄然爬上心頭。
這種尷尬，不僅僅是因為他的「算帳」行動失去了切入點。更深層的是，眼前這幅「學霸互助」圖，竟讓他莫名地感到了一絲……格格不入。
在他之前就讀的那所「名聲在外」的私立學校，下課時間是什麼景象？
男生聚在一起討論最新球賽、遊戲攻略；女生聊著時尚、偶像、八卦；或者乾脆一堆人圍著手機看搞笑影片，大呼小叫。
像這樣，下課第一時間湊在一起討論剛才沒聽懂的數學題？簡直是天方夜譚，會被視為「書呆子」或「異類」。
宋霖海向來是那種環境裡的風雲人物，他習慣了喧鬧，習慣了玩樂至上，習慣了用物質和痞氣吸引同類。他需要「同好」——和他一樣愛玩、愛鬧、對讀書沒什麼興趣、追求即時刺激的同好，才能如魚得水。
可是現在，在這個據說升學率不錯、學習氛圍明顯更濃厚的班級裡，下課時間雖然也有聊天玩鬧的，但像方澔烊和江宥昕這樣立刻進入「學習狀態」的，似乎並非孤例。旁邊也有幾組同學在交換筆記，低聲討論著什麼。
這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闖入了一個不太一樣的「生態系」。
在這裡，他習慣的那套「玩法」，似乎有些失靈。他試圖用挑釁和製造話題來吸引注意、確立地位的方法，在兩個專心解題的人面前，顯得幼稚又突兀。
他怎麼能突然萌生出這種「格格不入」的想法？這讓他感到煩躁。他宋霖海向來是走到哪裡都能成為焦點，讓環境適應他，而不是他去適應環境！
但眼前的現實是：他不知道該怎麼「介入」這個由數學公式和專注討論構成的、安靜卻堅固的小圈子。
直接打斷他們？話題要從哪裡開始？嘲笑他們用功讀書很蠢？在一個明顯更重視學業的環境裡，這話說出來，搞不好被嘲笑的是他自己。
他站在那裡，進退維谷。
原本滿腔的惡趣味和征服慾，只剩下尷尬的癟軟。他第一次發現，對付這兩個「怪人」，似乎不能用他慣常的那套思維和手段。
最終，他只能悻悻然地收回腳步，若無其事地轉了個方向，走向幾個看起來也在閒聊的男生，試圖用他慣常的、帶點優越感的搭訕方式融入，但眼神卻不自覺地，又飄向了那兩個依舊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背影。
事情……好像開始脫離他預設的「有趣」軌道了。而這，反而讓他更加不甘心，也更加想要弄清楚，這兩個傢伙，到底憑什麼能在他面前，構築出這樣一個讓他無法輕易打破的、專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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