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你的魔尊女友已送達 - （12）窗外的凝視與無形的壓迫

這個認知讓她更加氣悶。

終於，江宥昕跟著他走出捷運站，穿過幾條越來越安靜的街道，最後，拐進了一條老舊的巷弄。

巷子裡的建築都有些年頭了，牆皮斑駁。方澔烊在其中一棟看起來最為陳舊的公寓樓前停下，拿出鑰匙，打開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江宥昕躲在巷口的轉角偷看。

她原本以為，戰神轉世的住處，再怎麼不濟，也該像天界的行宮一樣，帶著幾分仙氣吧？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的罵罵咧咧，來嘲諷他「淪落凡間還不忘講究」。

然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其簡陋的住所。

甚至比她那個雖然不富裕但至少溫馨整潔的「家」，看起來還要……破敗、狹小？

就在她因這巨大的反差而愣神之際——

「哐啷——！」

一聲清脆又刺耳的、玻璃罐摔碎的聲音，猛地從那扇剛剛關上的鐵門後傳了出來！

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突兀，緊接著，似乎還隱約夾雜著一聲壓抑的、痛苦的悶哼。

什麼啊！？怎麼回事？！

江宥昕的心臟驟然一縮，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慌亂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那不是戰鬥的聲音，更像是某種……意外？或者……痛苦下的失控？

她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腦海中閃過方澔烊頸間那抹不自然的紅痕，他頻繁的請假，他略顯蒼白的臉色，以及此刻這破碎的聲響和壓抑的悶哼……

「區區凡人，本尊還怕了！？」

江宥昕用力吞了吞口水，試圖用慣有的傲慢驅散心頭那股莫名的畏縮。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麼，明明之前面對千軍萬馬、甚至與雲瀾生死相搏時，都未曾有過這種……類似於「近鄉情怯」卻又充滿不安的感覺。

許是那破碎的玻璃聲，太過尖銳，輕易刺穿了她努力維持的防備。

在她還很小的時候，曾以為這具身體同過去一樣不畏疼痛，莽撞地用手去碰觸摔碎的玻璃杯，瞬間劃開的傷口和湧出的、屬於凡人的鮮血，以及那尖銳清晰的痛楚，給了她對這個世界最初的、名為「脆弱」的認知。

從那以後，聽到玻璃破碎的聲音，總會讓她下意識地聯想到那抹刺目的紅和銘記於心的疼痛。

她決定上前查看。

本想假裝若無其事地路過那扇鐵門，看看能否聽到什麼動靜，但那門扉緊閉，嚴絲合縫，將內裡的一切都隔絕開來。

唯一的縫隙，只有旁邊那扇看起來同樣老舊、玻璃上佈滿模糊花紋的窗戶。

別無他法。

她放輕腳步，戰戰兢兢地靠近那扇窗戶。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她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將臉湊近那佈滿灰塵與紋路的玻璃，努力睜大眼睛，向內窺視——

光線有些昏暗。

她首先看到的，是那個熟悉的、穿著校服的少年背影。他跪在地上，正低頭，動作有些遲緩地收拾著地面上的什麼東西。

藉著從窗外透進的微弱光線，她能隱約看到地上有些反射著點點光芒的碎片，和深色的、正在被擦拭的液體痕跡。

窗戶上的花紋太密太舊，像一層天然的馬賽克，讓她無法看清更多細節，但僅僅是這個模糊的景象，就已經足夠具有衝擊力。

他為什麼跪著？他在做什麼？

然而，比視覺景象更讓她心悸的，是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正從那扇窗戶後面滲透出來。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法力波動，更像是一種……混合了痛苦、隱忍、以及某種強大力量被強行束縛時產生的窒息感。

這種感覺，她這個失去了所有魔力的凡驅，竟然清晰地感受到了！

就像野獸能本能地感知到風暴來臨前的低氣壓，她的靈魂深處似乎還殘留著對這種「非常態」氣息的敏銳。

她原本準備好的、諸如「哼，果然狼狽」之類的嘲諷，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江宥昕沒有再停留，猛地從窗邊退開。

她最後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鐵門和模糊的窗戶，有些倉促地離開了這條昏暗的巷弄。

來時滿腹的算計與好奇，此刻都被一種更複雜、更沉重的情緒所取代。

那個在她面前總是從容不迫、準備萬全的方澔烊，原來在他獨自一人的時候，背負著如此沉重、甚至讓他不得不跪倒在地的東西。

「雲瀾……」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第一次，沒有了純然的恨意，反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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